一边是中国的国际月球科研站，一边是美国的《阿尔忒弥斯协议》。塞尔维亚，这个巴尔干国家，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两边的名单里？

7月16日，塞尔维亚外长马尔科·久里奇在NASA总部正式签署了《阿尔忒弥斯协议》。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签约——就在两年多前，塞尔维亚刚刚加入了中国牵头的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项目。一个不大的欧洲国家，同时在中美两国各自的月球探索框架里站队，火星在地球博弈的前夜已经烧到了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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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里奇的笔落下去那一刻，塞尔维亚成了该协议的第69个签约国，也是2026年以来第10个加入的国家。仪式上，NASA副局长马特·安德森特意提起一段少被提及的历史：阿波罗计划里的“塞尔维亚七人组”——一群塞尔维亚裔工程师，曾经为人类的首次登月贡献过重要力量。

“塞尔维亚与NASA的渊源可以追溯到阿波罗时代，当时塞尔维亚工程师的工作，让人类在太空中最伟大的一些成就成为可能。”安德森的这番话，显然不只是怀旧。随后，久里奇也顺势接住：“本着这种精神，我们既欠勇敢的先辈，也欠我们的孩子一份责任——继续向新疆域进发，探索、相互激励，敢于完成更大的事业。”

这是一套精心准备的情感叙事：历史连接加上未来承诺。但背后的算盘很清楚：塞尔维亚在太空领域的站位，越来越像一个精明的对冲玩家。

一种没有站队的站队

要理解塞尔维亚这一步，得先看清楚《阿尔忒弥斯协议》到底是什么。这份由美国在2020年发起、最初与七国共同签署的文件，并不是一个有强制约束力的条约，而是一套关于太空探索的行为准则合集：从避免空间活动冲突、保护航天遗产，到分享科学数据、开放互操作接口。2026年初，NASA官员已经明确表示，这份协议还将被用来协调各国参与阿尔忒弥斯计划的实际动作，比如在月球表面建立基地这件事上，签了字的国家就有机会上桌。

也就是说，当初说好的是“最佳实践指南”，现在越来越像一张月球合作的门票。而在拿门票这件事上，塞尔维亚的动作比多数人想象的更快。早在2024年5月，它就已经拿到了另一张门票：中国的ILRS计划。

ILRS，全称国际月球科研站，是中国与俄罗斯联合发起的月球探索项目，目标是在2030年代建成有人参与的月球科研基地。与阿尔忒弥斯计划那种“美国主导、盟友跟着”的结构不同，ILRS在叙事上更强调平等、开放、多边。但相同的是，它同样需要签署国，同样在搭建自己的合作网络。

2024年那会儿，塞尔维亚究竟会在ILRS里扮演什么角色，中塞双方官员都没有给出任何具体说明。只是签了字，握了手，拍了合影。而两年多后，同一个国家的外长又站在NASA的徽标下重复了一遍类似的动作——区别仅仅是，这次手里拿着的文件抬头换成了《阿尔忒弥斯协议》。

三个签名，两个阵营，一种趋势

塞尔维亚并非第一个这样操作的ILRS签约国。更早之前，泰国已经在2024年12月签了阿尔忒弥斯协议，塞内加尔则在2025年7月跟进。也就是说，在月球合作这件事上，“二选一”的局面并没有真的出现。相反，一批体量不大、但外交位置灵活的国家，正在同时搭上两辆车。

美国方面的态度也很有意思。针对那些已经加入中国ILRS的国家，美方官员此前就放过话：欢迎你们来签阿尔忒弥斯协议。这显然不是疏忽，而是一种现实主义的策略。与其逼着中小国家选边站，不如先把车道铺宽，确保月球上的规则由美国主导的框架来定义。哪怕有的国家显然会同时兼顾两边，规则本身已经在最大程度上被锁定。

从签字国的总数来看，阿尔忒弥斯协议的网络已经铺到了69个国家，而ILRS的签约伙伴也在持续增加。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规则竞争：谁的标准被更多国家接受，谁就可能在未来的月球活动里掌握话语权。

而这正是塞尔维亚这类国家的特殊价值所在。它们或许没有深空探索的硬实力，也不会造火箭或者月面车，但每一次签字，都是对整个网络规模的一次投票。当足够多这类票汇聚到一起的时候，规则的颜色就跟着变了。

太空不再只是巨头的棋局

如果把时间轴拉回到五年前，普通人恐怕很难想象一个巴尔干国家能在月球议题上玩出这样的外交空间。但现实就是：当前的太空探索格局，已经从美苏两极，演变成了一个多节点、多选项的复杂网络。美国有阿尔忒弥斯协议和载人登月计划，中国有ILRS和嫦娥工程，此外印度、日本、欧洲等也各自有独立的绕月、着陆方案。

而在这个网络里，像塞尔维亚、泰国、塞内加尔这样的国家，不再只是观众。它们手中的签约权，意外地成了一种轻量级的外交筹码。一次签字可以换来技术合作的可能性、企业订单的优先考虑，甚至在区域政治中赢得更多谈判空间。整个过程并不需要付出巨额预算，也不需要本国科学家去造登月舱。

当然，这同样带来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当同一套月球开发规则在国家间并行且并不完全兼容的时候，未来的月球开发会不会出现“标准分裂”？比如一方定义的“安全区”在另一方看来就是圈地，一方允许的“资源开采”在另一方看来就是违法。到那个时候，今天多头签约的这层默契，也许就会面临更真实的考验。

不过至少眼下，没有哪个中型国家真的愿意提前给出答案。塞尔维亚所做的，不过是在两张门票上都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故事，恐怕要等月球表面真正开始动工的时候，才会继续往下写。

此刻，站在NASA总部里的久里奇，和两年前站在另一个签约台上的塞尔维亚官员，或许都在想同一件事：在星辰大海真正变成棋盘之前，先把入场券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