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途经吉林市西大街,忽然想到成书于道光年间的《吉林外纪》中有这样一句记载:“通西门曰西街,大西街”。如今的西大街西端为福绥街,但几十年前,西大街的西端还要更靠西一些,即当时的乌拉巴胡同。可能有人会问:莫非那里就是吉林城的老西门旧址吗?

在《吉林外纪》成书的时代,吉林城有大东、小东、巴尔虎、北、西五座城门,这些城门所在城垣为乾隆七年(1742年)吉林城一次扩建后的土城。清同治六年(1867年),鉴于吉林本地军力被大量抽调入关,周边土匪活动猖獗,在吉林将军富明阿、副都统富尔荪的倡导下,吉林城开始了第二次扩建。此次扩建中,大东、小东、巴尔虎等三座城门没有发生移位,但西门和北门均有变动。其中西侧城墙局部“西扩约1000米到迎恩门”(《吉林市地名志》,此记载明确了迎恩门为新建城门)。

结合历史记载,老西门确实应在西大街西端附近,但未必就是西端路口。先看看同样发生移位的北门有什么变化。

在当年,北门被拆除后,城门旧址曾建起“巩固金汤”牌坊。一般认为,这座牌坊是为了纪念旧城门,可联系当时社会情况,就不难发觉实际没有那么简单。在清代,东北、华北旧城改造时,被拆掉的城门原地改立牌坊,绝非单纯的城市装饰或者社会纪念,其中还有风水、礼制等多种原因叠加。

在迷信思想盛行、惯例为天的时代,当时人们认为城门是一座城池的气口,是整座城市来去风水的咽喉。原来城墙闭合、城门收拦地气,一旦拆掉城门、豁开城墙,会生出土煞,破坏原本聚在城内的财气、人气,进而造成此地风水破败。在原址立牌坊,相当于用牌坊(虚门)替代城门,当作一道无形屏障,把城内原有的气运锁住——这是当时条件下,最低成本的风水补救手段。北门外虽然有新门新墙,但修一座牌坊总是慎防万一的有备无患。

那么同样被拆掉的西门是否建了牌楼呢?在绘制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的《吉林城八门图》中,一共出现了两座牌坊,其一即北大街老北门处的牌坊,另一座牌坊则面朝大江,立于乌拉巴胡同南口。如果纵览全图,这处临近迎恩门的牌楼略显突兀。

综合考量后,本人认为乌拉巴胡同南口就是清代中期吉林城老西门的城址。这里离江太近,拆掉旧门,按迷信说辞很容易在土煞之外形成水煞,易让城中滋生无妄之灾。建起牌楼,当是在防止水煞直冲城内。

可能有朋友会还会提出质疑,《吉林外纪》中记载西街通西门,可西门如何会在乌拉巴胡同口?其实《吉林外纪》中街道与城门的关联,是该书作者萨英额的略写。在同段记述中,就有“通小东门曰粮米行街”,可事实上,粮米行街东端只到虫王庙,由虫王庙向南通往小东门的街道是蒙古旗胡同。和同样临近江岸的小东门一样,西门通过乌拉巴胡同与主街——西大街相连。

如果上述推测成立,那么老西门和小东门,以及后来的迎恩门一样,也是一座临江的城门。只可惜截至目前,尚未发现西门位置、乌拉巴胡同口牌坊的任何文字记载。《吉林城八门图》中的牌坊尚属孤证。然而有时候,没有证据恰恰是寻找证据的动力所在,不管猜测是否就是事实,寻找相关史料佐证的征程,已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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