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冠心病那年,我刚过完五十四岁生日。
那张诊断书像一纸判决书,薄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一个都看不懂,但“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这十二个字,扎得我眼睛生疼。医生说了很多,我只记住一句:“您的血管已经堵了将近百分之七十,再不改,下次来可能就是急救室了。”
从医院出来,我在停车场坐了很久。车窗外飘着细雨,雨刷器上夹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我想起我父亲,他就是心梗走的,六十二岁,倒在麻将桌上,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我那时候才三十出头,抱着他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心里发誓自己绝不能走他的老路。可这二十多年,我抽烟喝酒熬夜暴饮暴食,每一样都在朝他走过的方向狂奔。
确诊之后,我彻底把自己掰开了揉碎了重新活了一遍。这个过程里,我发现自己改掉了五个坏习惯。说来也巧,后来复查的时候,主治医生跟我说,他手里活得最久、生活质量最好的那些冠心病人,几乎都在确诊后改掉了差不多的几件事。他说这不是什么医学奇迹,就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些要命的习惯一个个掐死了。
坏习惯之一:高盐高油的饮食。说起来好笑,我以前最爱吃的就是红烧肉配大米饭,还得浇一勺油汪汪的肉汤,觉得那才是人间美味。确诊后我逼着自己学做饭,从清水煮白菜都觉得难以下咽,到后来慢慢能吃出食物本身的味道。用了整整两个月,我的味觉像被重启了一样——原来莲藕是甜的,原来清蒸鲈鱼不放酱油也鲜得很。现在偶尔路过卤肉店闻到那股味道,我居然会觉得腻。人的身体就是这么奇妙,你给它什么它适应什么,好习惯和坏习惯一样,养着养着就成了自然。
坏习惯之二:久坐不动。我之前是个典型的“沙发土豆”,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看电视,一晚上能不动就不动。刚确诊那会儿我不敢剧烈运动,就是每天晚饭后出去走半个小时。第一天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喘,腿跟灌了铅似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歇了好一阵。坚持了三个月,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快走变成了慢跑。现在每天不出去走一圈,浑身的骨头都痒痒。运动的门槛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难的是穿上鞋推开门的那一步。那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事情身体自己会带着你走。
坏习惯之三:熬夜。冠心病人最怕熬夜,夜里是心脑血管事件的高发时段。我以前是个夜猫子,不到凌晨一两点不睡,总觉得夜晚的时间才是自己的,舍不得合眼。确诊后我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晚上十点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人必须躺在床上。刚开始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到一两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后来我学了一招,睡不着就听播客,找个声音低沉的主播讲历史故事,听着听着就迷糊过去了。坚持了半年,生物钟自己调整过来了,现在到了十点就开始犯困,早上六点自然醒,连闹钟都不用。
坏习惯之四:情绪内耗。医生说很多人不是病死的,是吓死的、气死的、愁死的。我以前就是这样,遇事爱钻牛角尖,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磨上好几天。跟同事闹别扭了,能气得胸口发闷;看到不顺眼的新闻,能愤愤不平一晚上。冠心病确诊之后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根本不值得我用心脏去扛。现在遇到糟心事,我就问自己一句话:这件事三年后还重要吗?如果答案是不重要,那它现在也不值得我动肝火。学会“不在意”,比吃任何保健品都管用。
坏习惯之五:讳疾忌医。以前我最怕去医院,身体不舒服了先百度,百度完觉得自己得了绝症,更不敢去医院了,就这么在恐惧和拖延之间来回拉扯。确诊之后我才明白,逃避检查是最愚蠢的自我安慰,病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它就不存在。现在我定期复查,药按时吃,血压每天早晚各量一次,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把健康当成一个项目来管理,数据摆在眼前,心里反而踏实了。知道自己的病情比瞎猜自己的病情,轻松一百倍。
从确诊到现在三年多了,我的血管堵塞程度没有再恶化,各项指标都控制在了正常范围内。比这更让我高兴的是,我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暴躁了,不焦虑了,睡眠踏实了,走路有劲了,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
有时候我会想,那张诊断书也许不是判决书,而是一封迟到的提醒信。它告诉我,你以前的生活方式一直在透支你的身体,现在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
我父亲没收到这封提醒信,或者说他收到了却没拆开看。他走的时候六十二岁,我刚过完三十岁生日没多久。我儿子今年二十八,比我当年失去父亲的时候还小两岁。
我不能让他也像我当年那样,抱着我的遗像走在雨里。
所以这五个坏习惯,每一个我都改得心甘情愿。
如果你也被诊断了冠心病,或者有三高的问题,听我一句劝——这些坏习惯不是慢慢改的,是要立刻掐掉的。你晚一天,血管就多堵一分。你每改掉一个,就是在给自己多续一段命。
这段命,也许就是多陪老伴吃几年饭,多看几眼孙子孙女长大,多晒几年早晨的太阳。
不值得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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