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医学特邀 ESHRE 前任主席 Karen Sermon 教授,围绕生殖遗传学领域的前沿趋势、技术转化与临床应用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采访。
生殖遗传学是辅助生殖与医学遗传学交叉的核心领域,是出生缺陷防控与生殖诊疗精准化发展的关键支撑。近年来,高通量测序与基因组解析技术快速迭代,胚胎遗传学检测、遗传风险评估等应用持续拓展,推动生殖医学向精准诊疗不断迈进。与此同时,技术的临床价值边界、循证证据体系与应用规范等问题,也成为全球生殖医学界共同关注的核心议题。
近期,第 42 届欧洲人类生殖与胚胎学学会年会(ESHRE 2026)在英国伦敦举办。会议期间,梅斯医学特邀 ESHRE 前任主席 Karen Sermon 教授,围绕生殖遗传学领域的前沿趋势、技术转化与临床应用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采访。
梅斯医学:在生殖遗传学领域,哪些重磅研究成果最有可能影响未来的临床诊疗推荐?
Karen Sermon 教授:生殖遗传学乃至整个遗传学都是发展迭代极快的领域,我们很难精准预知未来会出现哪些突破性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决定整个遗传学,尤其是生殖遗传学未来发展走向的核心,在于人类终将具备完整解析全基因组的能力。
当我们能够从全基因组层面开展系统性研究,梳理各类基因缺陷、突变等遗传变异的临床意义,就能够实现更精准的胚胎筛选。不过这一方向也存在现实隐患:所有胚胎或多或少都携带遗传变异,当筛选标准不断精细化,未来甚至可能出现无可用胚胎可选的情况。与此同时,全基因组解析能力也将帮助研究者深入理解胚胎的基因组特征,除胚胎筛选外,还有望推动更多遗传干预方案的研发,拓展生殖遗传干预的应用场景。
梅斯医学:如果要实现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PGT)技术的普及应用,目前尚欠缺哪些关键支撑证据?
Karen Sermon 教授:这一问题需要分技术方向来看。对于单基因病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PGT-M)以及染色体结构重排相关检测,目前研究与临床落地之间始终保持着紧密联动,研究成果向临床应用的转化速度较快,行业也在持续提升这类检测的诊断效率与准确性。
而对于 PGT-A,我的观点在当下存在一定争议。目前已有大量医疗机构引入甚至广泛使用这项技术,但我并不认为它的临床价值已经得到充分证实。比如它能否真正缩短患者的受孕时间、适用于哪些精准的患者人群、能否有效降低流产率,这些核心问题目前都没有确切结论,仍有大量临床疑问有待解答。现阶段不少机构引入这项技术,更多是为患者增加一项治疗选择,但同时也会提升患者的诊疗成本,其实际临床获益仍有待进一步验证。
梅斯医学:在您看来,基因组技术正如何推动生殖医学走向真正的个体化诊疗?
Karen Sermon 教授:基因组技术是推动个体化医疗发展的核心基石,因为基因组是决定个体生物学特质的核心组成部分,它必然会成为生殖诊疗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正如我之前所说,随着技术进步,我们对胚胎的认知会不断深化,对胚胎基因组的解读也会更加全面。
但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谨慎,绝不能对检测结果过度解读。我们绝不能仅凭基因组信息就断言胚胎 “质量不佳” 或是 “存在缺陷”,基因组信息只是胚胎评估的维度之一,无法替代完整的临床综合评估。个体化诊疗的核心是基于个体基因组特征制定适配的诊疗方案,而非用单一的基因组标准对胚胎做出绝对化的优劣判断。
梅斯医学:目前,将胚胎遗传学研究成果真正转化为常规临床实践,您认为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Karen Sermon 教授:我认为并不存在所谓的转化障碍。在生殖遗传学领域,新技术研发和临床应用的联动一直非常紧密,整体来看,新基因组技术的落地应用几乎没有明显阻碍,在我们这个领域尤其如此。
反而值得警惕的是,部分技术的转化节奏过快,没有经过充分的临床前测试,缺乏规范的评估与验证流程,也未在明确适配人群中完成高质量临床研究。这种 “先应用、后验证” 的模式,可能会给临床安全和患者权益带来潜在风险。相比 “转化难”,如何把控技术转化的节奏、建立完善的技术准入与验证标准,是行业更需要重视的问题。
梅斯医学:近年来,多基因胚胎筛查(PES)受到越来越多关注。您认为,需要达到怎样的循证医学证据水平,才能支持其进入临床应用?
Karen Sermon 教授:我的核心观点始终是:以目前的循证证据等级,多基因胚胎筛查还远未达到可支撑临床应用的标准。从生物学本质来看,各类多基因风险评分仅能作为群体层面的风险预测参考指标,其准确度与可靠程度始终存在固有局限,难以达到临床应用的要求,不足以支撑胚胎活检、辅助生殖这类有创且成本较高的临床操作。更关键的是,这种局限性是由人类基因组的固有属性决定的,我们很难通过技术优化从根本上提升其预测效能。在没有足够高质量临床研究证实其明确临床获益、厘清应用边界与潜在风险之前,多基因胚胎筛查不应当常规进入临床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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