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冷气裹着寒意吹在身上,我和未婚妻沈子衿刚抽完血,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走到门外低声接听,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笃笃的声响,让我心里莫名发空。
护士给我拔针、按压棉球时,忽然瞥了眼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来跟她做婚检的?”我愣了愣点头,她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满是异样,丢下一句“赶紧分手”,便将一张折起的小纸条塞进我外套口袋,推着小车匆匆离开,临走前又叮嘱“别当着她看”。
沈子衿回来时,我还坐在采血椅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干脆利落:“是不是空腹抽血晕了?先去楼下吃点东西,我十点半有会,下午两点你去拿婚检报告。”我强装镇定应下,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楼下,沈子衿开车去公司,我躲到花坛边,颤抖着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急笔:“去查她三年前的住院记录,妇科。”这几个字像锤子砸在我后脑勺,三年前、妇科,两个词叠加在一起,让我瞬间心慌意乱。我强压着疑虑,给熟人发去消息,拜托他帮忙调取病历。
下午两点,我独自去取婚检报告,前台笑着说两人各项指标都正常。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乱,若真没事,护士为何要多此一举?我拿着报告刚走到停车场,熟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陆先生,查到了,沈子衿三年前在市一院妇科住了七天,是宫外孕,做了右侧输卵管切除手术。”
我喉咙一紧,半天没说出话,耳边的车流声、人声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对方又追问:“陆先生,还在吗?需要继续查详细病历和手术同意书吗?”我回过神,声音发沉:“查,能调到的都调给我,加钱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呆。宫外孕、右侧输卵管切除,这两个词像两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们在一起两年,订婚三个月,她从未提过这件事,只说过前任是做私募的,后来出事进去了,两人分得不体面。我一直觉得,谁都有过去,没必要揪着不放,可现在才发现,她隐瞒的,根本不是一段简单的过往。
晚上六点,我按约定去了饭店,沈子衿和她妈妈王秀兰已经到了。王秀兰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见我进来就热情招呼:“砚舟来了,快坐,子衿说你最近忙,都瘦了。”我勉强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沈子衿穿了件深蓝色连衣裙,妆容清淡,整个人看着柔和又得体。她给我倒了杯茶,轻声问:“报告拿了吗?怎么样?”“拿了,都正常。”我语气平淡,她点点头,神色自然,丝毫看不出异样。可我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却翻江倒海,越看越觉得她藏得太深。
饭吃到一半,王秀兰开始提彩礼的事,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子衿条件这么好,六十八万彩礼不算多,以后你们过日子,她也能帮衬你不少。”换作平时,我不会计较,可那天心里压着火,放下筷子就说:“彩礼没问题,但婚前财产公证必须做。”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王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砚舟,这都快结婚了,说这个不合适吧?”“提前说清楚,对谁都好。”我语气坚定,沈子衿却突然开口:“可以,做公证。”她的干脆让我愣住,王秀兰急了:“子衿,你怎么能答应?”“妈,没事,他的婚前财产本来就该分清楚。”沈子衿声音淡淡,可我心里却更不是滋味,她越平静,越显得我像个无理取闹的人。
饭后我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她解安全带时突然看着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婚检中心出来就不对劲,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侧头看她,车里很暗,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我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只说:“没什么,最近太累了。”
她看了我几秒,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说:“陆砚舟,有什么事就直接问我,别在心里越想越偏。”说完,她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我看着她的背影,一脚油门开走,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三天后,我收到了熟人发来的病历扫描件。手术同意书上,家属签字栏写着“周牧”两个字——这个名字我听过,是沈子衿的前任,那个因非法集资被判七年的私募老板。原来,她做宫外孕手术时,两人还在一起,那个孩子,是周牧的。更让我心慌的是,病历夹着的检查单上,赫然写着“HPV 阳性”。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虽然知道 HPV 并非不治之症,可她的隐瞒,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心上。那一晚,我几乎没睡,烟灰缸里的烟蒂堆了满满一层。
第二天,沈子衿提着菜来我家,像往常一样换鞋、进厨房,还笑着问我要不要吃糖醋排骨。她越正常,我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吃饭时,她给我夹菜:“明天下午有空吗?去试婚纱。”我抬眼看向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什么事,一直瞒着我?”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语气冰冷,她放下筷子,脸色慢慢冷下来:“谁跟你说了什么?”“看来是真的有事瞒我。”我盯着她,“三年前,你是不是做过宫外孕手术?”
空气瞬间凝固,沈子衿的脸变得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查我?”“你先回答我。”我不肯退让,她闭了闭眼,轻轻点头:“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追问,她突然红了眼眶:“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跟前任怀过孩子,少了一侧输卵管,可能以后都生不了孩子?陆砚舟,我不是没想过说,是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能一直瞒我?”我声音发沉,“那 HPV 呢?你也打算一辈子不说?”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你连这个都查了?是周牧传染给我的,我已经治好了,复查都是阴性,医生说不影响生活。”“所以你就选择隐瞒?”我看着她,“你不是怕我多想,是怕我不娶你。”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半晌才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想怎么样?”我沉默了,分手两个字就在嘴边,可一想起这两年的相处,想起她在我低落时的陪伴、在我爸住院时的忙前忙后,心里又空落落的。她见我不说话,站起身:“你想分,就直说,我不纠缠。”
“那个孩子是周牧的?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我问,她立刻摇头:“没有,他坐牢后,我一次都没见过他。”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没法完全释怀。她走时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还结不结。”
本以为事情已经够乱,可更棘手的还在后面。三天后,律所通知我,并购案的对方法务总监换人了,名字赫然是“周牧”——他提前出狱了。谈判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周牧西装笔挺,丝毫不像坐过牢的人,他主动伸手:“陆律师,久仰,听说你是子衿的未婚夫?”
我强压着怒火,与他轻轻一碰:“工作场合,不谈私事。”会议上,周牧表现得专业又冷静,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别有用心。散会后,他叫住我:“你以为子衿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爱?她当年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钱,举报我也是怕我把责任推给她。现在她嫁给你,说不定也是看中了你的条件。”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里发疼。更让我心寒的是,当天下午,老韩告诉我,沈子衿的投资公司项目暴雷,资金链断裂,有两个亿的窟窿。我拿着风险提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跟我订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
我连夜去找她,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见我进来很是诧异。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公司暴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脸色一变,沉默良久才点头:“是真的,一个多月前就有苗头了。”“所以你跟我订婚时,就知道这件事?”我追问,她看着我,终于承认:“是,我承认我有算计,可我对你,不全是假的。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扛着,有你在,我至少有个依靠。”
她的坦诚,让我心里的怨气散了不少。我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发现,她看似坚强,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临走前,她问我:“还结吗?”我没回答,只说:“让我想想。”
接下来两天,我们互不联系,直到第三天晚上,她主动来找我。她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我的病历——去年我因附睾炎住院的记录,还有我和实习生 Coco 的暧昧聊天截图。“你以为只有你会查人?”她看着我,“你能接受自己的灰色地带,却容不下我的过去,这公平吗?”
我愣住了,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里满是疲惫。我们互相查、互相瞒,说到底,谁都没比谁高尚。她轻声说:“我来不是跟你算账,你要分,我认;你要结,我也认,但别再揪着过去不放。”我看着她,忽然问:“周牧说给你投五千万,你会答应吗?”她立刻摇头,眼眶泛红:“我就算卖了公司,也不会再跟他扯上关系,我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这句话,让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我沉默了很久,开口道:“婚还是结,但有条件。婚前公证照做,你的公司债务与我无关,以后有事不许瞒我,周牧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好,够了。”
为了帮她堵住公司的窟窿,我把律所股权质押,又抵押了两套房子,凑够了急需的资金。老韩劝我:“钱没了就真没了,女人还能再找。”我却只说:“总不能看着她被周牧拖回去。”沈子衿知道后,在电话里哭着说:“我一定会还你的。”我笑着说:“不用急,先把公司稳住。”
婚礼前一周,我们去试礼服。她站在镜子前,穿着白婚纱,安静又温柔。我走过去,替她理了理头纱:“有点后悔,后悔没早点逼你说实话,让我们都受了这么多委屈。”她回头看我,笑着流泪:“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婚礼前夜,我收到周牧的短信:“你确定知道她全部的真相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接删了短信。有些真相,不必追根究底,人这一辈子,谁都有不堪的过去。窗外夜色深沉,沈子衿在卧室试耳环,喊我进去帮忙。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明天这婚,结定了。”
镜子里,我们站在一起,谁都不算完美,谁都有过隐瞒,可我们愿意放下过去,携手往前走。婚检那天护士的提醒,像一道警钟,却也让我们看清了彼此的真心。日子从不是和完美的人共度,而是和彼此在意的人,互相包容、互相扶持,哪怕前路有坎坷,也愿意一起面对。
(全文约3000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