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瀚章

和亲,指两个敌对国家的王室,通过婚嫁成“亲家”和“甥舅”关系,从而达到既定政治目标的人伦活动。可以说,和亲是避免战争的人伦手段。和亲并不只存在于历史上的中国,欧洲王室,则更普遍,几乎都是血缘链接。只有日本天皇未见与别国和亲的记载,只在本国贵族间世袭罔替,直到1958年才被第125代天皇睦仁打破。

和亲一旦成功,女婿、外甥侵略岳父、舅舅,“情理不通”,从正当性上先输一筹。所以,中国历史上的和亲,往往是弱势一方求得和平与安全的一种策略,也是避免战争行之有效的手段。嫁出一个姑娘,避免一场战争,保障几代和平,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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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也许有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政治考量,共同打天下后又共同享天下,和亲成为不二之选。俄罗斯王室的血友病,西班牙王室的鞋拔子脸,就是世代和亲造成的恶果。王室压根儿不愿意与非王室通婚,是为了保持王室血统的纯正,但却带来意想不到的遗传性疾病。收之东隅,失之桑榆,悔之晚矣。

说到底,中外大多数和亲,都带有政治军事目的,和亲是避免战争的“最不坏”选择。一女能替百万兵,床笫替代沙场,怎样看都是“划算”的。

令人意外的是,马克思主义经典创始人恩格斯,曾经对欧洲王室的和亲给予高度关注。深刻指出其政治考量大于婚姻本身。

话再说回来,看中国,忆宝鸡,寻找中国和亲文化的源头,在宝鸡发生的和亲故事影响中国历史5000年,是和亲文化的天花板。

镜头先拉回一点: 前192年,惠帝三年,匈奴冒顿单于写信给临朝执政的太后吕雉,请求“和亲”:大意是,你我都丧偶,不如你嫁给我,咱俩都脱单,岂不快活?这是公然侮辱。可是,汉朝当时羸弱,反击力量不够,大臣季布就劝吕后,请为国忍辱,压压怒火,和平解决吧。吕后放下身段,回信说,我已不是二八妙龄,甚至已是半老徐娘,哀家已经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是老态龙钟的老太婆。单于雄姿英发,年轻力壮,不值得如此自污,你还年轻,娶我就亏大了。咱俩同时脱单的好事,我看还是免了吧。

为了不使冒顿单于生气,随信送宗室美女做自己女儿嫁给单于,“和亲”成功,吕后给“女儿”陪嫁御车二乘、骏马八匹,当然有压箱钱无算。这次和亲,保持50年和平,直到汉武帝上位,汉朝强大了,才发生战争,封狼居胥,倒望北斗。嫁一女而免生灵涂炭,和亲有什么不好?打不过就和亲,打得过就打仗,政治其实并不复杂。

历史上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和亲”有“昭君出塞”“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进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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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性贿赂”,也不无道理。中原王朝与周边少数民族的战争,用梁任公先生话说,“每战辄北”,不和亲,得乎?有些“勇敢”的宫中女性,挺身而出主动嫁夷狄王室,为国和戎,精神可嘉,也是行之有效的“和亲”。似乎也有国力平等情况下的和亲,表示团结,亲上加亲。

咱们把镜头往远处推。

“秦晋之好”发生在宝鸡。秦穆公既是晋国女婿,又是晋国丈人。秦国处于强势时,娶晋国公主为妻;秦国处于劣势时,就嫁公主为晋君之妻。历史就这么吊诡。

前647年(僖公十三年),晋国大荒,做为女婿兼丈人的秦穆公闻讯,心急如焚。在雍(凤翔长青镇)装粮上船,顺千河运粮至渭河,顺渭河转运济水至绛(山西侯马),800里水路,樯橹连云,救济儿女亲家举国灾民。史称“泛舟之役”。若不是和亲,哪有这等好事。

昭君出塞,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进藏,大家耳熟能详,玆不赘述。和亲这么频繁,它的渊源在宝鸡,在炎黄联盟,延续到周王室,长达千年之久。所以说,宝鸡是中国和亲文化的故乡。

咱把镜头推到最远。这是和亲文化的根源,也是天花板。

阪泉之战,黄帝胜,炎帝败。黄帝娶,炎帝嫁,姬娶姜嫁,世代婚配。黄帝图腾是龙,炎帝部落是凤,两大部落和亲,就叫“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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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民族就叫“炎黄子孙”;炎帝出生地南方秦岭山地,秦岭古称“华”,是炎帝的“基本盘”,黄帝出生地是北方黄土高原,这里古称“夏”,所以,中华民族又叫“华夏儿女”。

阪泉之战发生在宝鸡,“和亲文化”就产生于宝鸡。炎黄和亲,俩姓一国,共征蚩尤,炎黄子孙之间,永不再战。和亲之功,其大矣哉。

炎黄联盟系父系氏族时代,后代随父姓。中国人重黄轻炎,由斯而来。五帝三代,除了姜姓等极少数姓氏,大多姓氏,源出黄帝,很少有指向炎帝的。就是父系氏族取代母系氏族的明证

帝喾(kù)是黄帝曾孙,他的正妻是炎帝部落的女儿姜嫄(yuán),生下周人始祖后稷。后稷的十二代孙古公亶父,娶的是炎帝后代太姜,后来,黄帝十九代孙周文王姬昌访贤,得炎帝后代姜太公,俩人成为亲家,姜太公的女儿嫁给周文王儿子周武王姬发,生下周成王。此后有史记载的姬娶姜嫁指和亲,每隔几代就有一次,周方国之后,西周一共12个天子,竟然有7个天子在宝鸡岐山与扶风的周原,也就是当时的“中国”,隆重迎娶已经封为诸侯,分散于天下的姜氏女子。(齐国就是姜太公封国),周天子娶炎帝后代姜姓姑娘为正妻,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持久最成功的“和亲”。谨分别叙述如下:

周武王姬发娶国师姜太公女儿邑姜,生周成王和唐叔虞;异姜就是西周开国王后。

周康王姬钊娶王姜,生昭王姬瑕。史书记载阙如,但是彝器铭文多见,地位十分尊崇。

周穆王姬满娶俎姜,主持王室封赏、掌内廷,实权大。生儿子姬繄扈,穆王死后即位,是为周恭王姬辟方。

周懿王姬囏娶伯姜,史记阙如,但彝器金文记载她恪守周礼妇德,矢志不渝,稳定后宫。

周厉王姬胡娶中姜,申国姜姓;生宣王,还是郑桓公之母。

周宣王姬静娶齐姜,《列女传》载:周宣王喜欢睡懒觉而误国事,姜后即脱簪请罪(意思是你用我的发簪刺我,以示惩罚),曰“吾之过,使君王好色而忘德,失礼晚起”。宣王曰“吾之过,非卿之过也 。”从此以后,宣王不再沉溺床笫之欢,而是勤于正事。留下“脱簪请罪”之典故,比“负荆请罪”意义更加深刻。

周幽王姬宫湦娶申姜,申姜十分贤惠,幽王昏聩,却废掉申姜,另立狐狸精褒姒。引发申侯联犬戎破镐京,西周亡。

姬姜联姻从一开始就带有政治目的。姬姓天下是姜姓帮助打下的。那么,姬姜通过世代联姻,结成亲戚联盟,共享天下。建国之初,周公旦制定周礼,规定“”同姓不婚”,姬姓内婚被禁,姜姓就成为最强的选择对象,天下世代由开辟者后代共享。

西周276年12君(前1046-前770),姬姜联姻是基本国策,留下诸多美好传说。例如文王母亲太姜怀孕期间“立不跛、坐不差,目不斜视,耳不佞听,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形容端正,是生文王,聪明智慧”,太姜就被视为周王朝八百年的开端,也被当做中国胎教始祖。“姜后脱簪”,宣王怠政,妻子姜后自罚请罪,促使宣王勤政中兴。“申姜被废”,幽王正妻申姜贤惠有德,经常批评幽王荒诞不经,幽王就把申姜废了,另立褒姒,烽火戏诸侯,申侯引犬戎杀幽王,西周覆灭。

追根溯源,和亲起源于阪泉之战,起源于炎黄二帝,起源于我们宝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