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故宫看宋代帝后像特展，我直接看傻了：
旁边的乾隆画像，一身明黄，满身的五爪金龙，金线绣得晃眼，恨不得把 “我是皇帝、我有钱” 六个字，直接刻在脸上。
可宋朝的皇帝呢？从宋太祖到宋理宗，清一色的素净绛红圆领袍，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有，朴素得，像个上朝的普通官员，和乾隆那身华贵的礼服，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不少网友看完都调侃：宋朝果然弱啊，连皇帝都不敢穿龙袍，毕竟，还要给辽金交保护费嘛，底气不足，不配穿。
可你知道吗？我翻了翻史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国力弱，反而是大宋最聪明的地方，藏着赵匡胤，藏了一辈子的政治小心机。
首先，宋朝真的没有龙袍吗？
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宋朝皇帝不穿龙袍，是不是他们没有？
大错特错！宋朝不仅有龙袍，而且，比明清的龙袍，还要讲究得多。
根据《宋史・舆服志》的记载，宋代的帝王礼服，足足有 6 套，分别对应不同的场合，其中最隆重的衮冕，就是我们印象里的 “龙袍”。
衮冕之服，玄衣纁裳，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藻、粉米、黼、黻，凡十二。
这套礼服，玄色的上衣，绛色的下裳，衣上绣满了十二章纹，龙纹正是核心的纹饰，冕旒前后各 12 旒，每旒 12 颗珍珠，加起来足足 144 颗，穿起来，光是头上的冕旒就有好几斤重，极尽庄重。
宋真宗封禅泰山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套；宋仁宗祭天的时候，也同样穿戴这套形制。台北故宫藏的《宋真宗衮冕像》里，我们能清晰看到，衣上的龙纹栩栩如生，完全符合皇家的最高礼制，一点都不比明清的龙袍差。
只是，这套衣服，太沉重、太繁琐了，礼制规定，只有在祭天、祭祖、元旦大朝会、册封太子这种，一年才寥寥数次的国家级大典上，才能穿。
平日里上朝、理政，皇帝总不能天天穿这么重的衣服吧？那不得把脖子都压断了？
而且，早在宋太宗时期，朝廷就已经下了禁令，垄断了龙凤纹饰的使用权，民间根本不许用，也就是说，龙纹早就已经是皇家专属了，只是，皇帝没把它绣在日常的衣服上而已。
那为啥平时不穿？真的是因为节俭？
很多人说，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赵匡胤节俭！
没错，节俭确实是原因之一，但绝对不是全部。
赵匡胤这个人，是真的节俭到了骨子里，他生于五代的乱世，53 年里，中原换了 5 个朝代、14 个皇帝，他亲眼看着，那些新皇帝上台，就拼命搜刮民财，把自己打扮得极尽奢华，最后，都因为奢靡无度，失去了民心，身死国灭。
所以，他登基之后，直接把节俭，刻进了大宋的祖制。
《续资治通鉴长编》里写了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
太祖尝寝殿，设青布帐，宫人曰：“此用物少，而久新。” 上曰：“朕富有四海，岂不能办此？然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
他的寝殿，用的只是普通的青布帐子，日常的衣服，补了又补，身边的侍从劝他换件新的，他说，我是为天下百姓守财，不能乱花。
他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严格要求：魏国长公主曾经穿了一件贴绣铺翠的短袄入宫，赵匡胤看到之后，直接让她脱下来，说，你穿了这件衣服，宫里的人都会跟着学，到时候，翠羽的价格就会飞涨，百姓为了赚钱，就会去捕杀翠鸟，这都是你引起的，不能开这个坏头。
那些通体绣龙、耗费大量人力的华贵龙袍，直接被他明令禁止了，整个大宋 300 年，就算是最爱艺术的宋徽宗，上朝的时候，也不敢穿华丽的衣服，都得老老实实穿素红袍。
可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不对，真正的原因，比这个，要深刻得多。
藏了一辈子的阴影：那件黄袍，是兵变的信号
赵匡胤心里，藏了一个，他一辈子都不敢说的秘密，一个，来自陈桥兵变的阴影。
大宋的江山，怎么来的？是陈桥兵变，是黄袍加身。
当年，他还是后周的一个武将，手下的士兵，把一件黄色的袍子，披在了他的身上，就这么，他从一个手握重兵的大臣，变成了大宋的开国皇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五代的乱世里，那件黄袍，根本不是什么皇权的象征，它是兵变的信号！
只要谁披上了黄袍，谁就可以当皇帝，这也是为什么，53 年里，中原换了 14 个皇帝，每一个，都是靠兵变，靠那件黄袍，抢来的皇位。
所以，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的那件黄袍，封进了国库，再也没有穿过。
他太怕了，他怕别的武将，也学他，找个机会，也披上一件黄袍，也来一场兵变，把他的江山，也给抢了。
所以，他刻意弱化了黄袍的存在感，刻意把自己的日常衣服，做的和大臣差不多，就是为了，消解皇权的压迫感，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们大宋，不是五代那种，靠兵变抢皇位的乱世，我们，不一样。
君臣共治：皇帝和大臣，穿一样的衣服
而且，宋朝还有个最特别的国策，叫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为了践行这个理念，皇帝刻意压低了服饰的等级，拉近了君臣之间的距离。
宋代的朝服体系里，皇帝和大臣，上朝的时候，主体的衣服，都是绛红色的纱袍，区别只在帽子：皇帝戴通天冠，大臣戴进贤冠，还有革带、佩鱼这些细节配饰。
曾经有契丹的使者来朝，看到皇帝和大臣，穿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直接懵了，拉着宋朝的官员问：“哪个是皇帝？我怎么分不清？”
宋朝的官员笑着说：“我们大宋，君臣共治，不分彼此，皇帝和我们，都是一样的。”
你想想，这种高度相近的着装，直接就弱化了尊卑的对立，让士大夫们，感受到了皇帝的诚意，也让他们，愿意同心辅政，这，才是大宋 300 年，朝堂稳定的核心原因。
为啥是红色？不是我们熟悉的明黄？
说到这，肯定有人问了，那为啥是红色？黄色不是早就已经是皇家专属了吗？
没错，黄色早在唐代就已经是皇家专属了，但是，对大宋来说，红色，才是他们的正统颜色。
这背后，是大宋的正统之争，是五行德运的规定。
宋初的时候，朝廷曾经就德运问题，吵了十几年：有人说，我们是承袭后周的禅位，后周是木德，那我们就是火德，木生火；也有人说，五代都是乱世，不配当正统，我们要直接承袭唐朝，唐朝就是火德，所以，我们也是火德。
不管怎么争，最后，大宋定下来的，都是火德，色尚赤。
也就是说，红色，才是大宋官方的第一尊贵正色，明黄，反而只是皇帝在家休闲的时候，才会穿的燕居服，上朝的时候，当然要穿官方的正统颜色 —— 红色。
结语：褪去龙袍，才是大宋的清醒
很多人说，宋朝弱，可我觉得，这才是大宋最清醒的地方。
明清的皇帝，靠满身的龙纹，靠明黄的衣服，来彰显自己的皇权，来震慑自己的臣子，靠的，是威压。
可大宋的皇帝，不靠这个，他们不靠衣服抬高身份，不靠排场震慑朝臣，他们靠的，是节俭，是君臣同心，是把自己，和士大夫放在同一个位置上，共治天下。
那一身素净的红袍，没有刺眼的金龙，却藏着大宋 300 年，独有的温柔与通透，也藏着中国古代，最难得的，以德行治国，而非以威压人的治世理想。
原来，真正的强大，从来都不是，把 “我是皇帝” 刻在衣服上，而是，把百姓，放在心里。
参考史料：《宋史・舆服志》《续资治通鉴长编》《宋会要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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