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左手加速更迭经销商,右手用缩了水的规格留个体面,厂家左右逢源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便宜1毛,少32毫升
从超市和零食量贩店各买一瓶某品牌的无糖茶放在桌上,一般人是看不出分别的。瓶身的印花、配色、字体、产品名几乎一模一样。可区别在于,超市买来的那瓶500毫升,售价2.3元;零食量贩店买来的那瓶只要2.2元,容量却是468毫升。
按每毫升单价折算,超市版本反而便宜约2.1%。有消费者表示,自以为占了便宜,拿到手的却是一瓶瘦身款。
近期,这件事在社交平台发酵。
有人怀疑468毫升是高仿,有人晒出两瓶饮料的对比图,追问零食店是不是在造假。6月30日,涉事厂家和零售商给出了一致口径——468毫升是品牌与上游合作商的特供定制款,正品授权,普通商超不铺货。
厂家方面更强调,茶饮常规规格是330毫升、500毫升和1升,468毫升这个数字,专为零食量贩门店而设。
一个非标准的容量,第一次让“零食渠道限定”这六个字进入公众视野。而这,并不是孤例。
例如,好想来一款400毫升青柠味脉动卖2.8元,而在永辉超市,常见的600毫升脉动卖4.5元——折算下来,零食店这瓶每毫升更划算,且400毫升并非零食渠道专供,批发和电商同样在卖。
休闲食品,也未能免俗。
好想来一款净含量35克的薯片售2.8元,货架上还摆着一款包装几乎一样、只是多了5克的40克版本。两袋并排,消费者很难靠肉眼分辨那5克的差距,多半只看单袋标价就选择下手了。
盐津铺子的“大魔王素毛肚”,同一款产品,在四个渠道有四种规格:9.9元对应240克,14.9元对应360克,8.8元对应200克,17.9元对应488克。按每克售价算,几个渠道差别其实微乎其微,克重最大的反而单价最低。
真正让消费者产生落差的,是门店把两款外观接近、分量不同的商品混在一起,只标总价、不提分量。
可口可乐推出过400毫升的零食店专属装,比商超500毫升少,也更便宜;奥利奥、乐事也减了单品克重,做出零食渠道的小规格版本。这些商品的共同点是外包装和标准款高度接近,净含量更少;有的单件更便宜,折算到每克每毫升却未必便宜。
整体来看,这种现象集中出现在大牌和知名品牌上,因为大牌才是零食店用来引流的品。
2022年以来,量贩零食行业的头部品牌靠加盟模式疯狂开店,门店动辄数万家,同一条街上好想来与零食很忙、赵一鸣“狭路相逢”是常事。密集的门店网络需要持续的低价爆品引流,压力顺着渠道传导到品牌:既要稳住商超老渠道的价格,又要给零食店更低的供货价,最后只能靠缩规格来平衡。
2026年6月3日,鸣鸣很忙与万辰集团罕见地同步发公告,呼吁行业停止无序内卷——这份倡议本身,就说明价格战已经卷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这不是同一款产品”
通常意义上,品牌要面对超市、零食店、电商、批发等多种渠道,每个渠道的采购规模、议价能力、对价格的敏感度都不一样。品牌最怕的,是同一款标准品在不同渠道卖出不同的价格,因为一旦被拿来比价,价盘就守不住。
如果品牌给零食店和传统商超供的是相同规格的货,只是供货价不同,商超一定会拿这个说事,质问凭什么给零食店更低的价,甚至以中止合作相要挟。品牌的解法,是让两个渠道卖“不同款”的产品,容量差一点、克重差一点、包装改一改,就有了区隔。超市卖500毫升,零食店卖468毫升,账面上就不构成同款低价。
另一重作用是防窜货。假如零食店和别的渠道卖的东西一模一样、价格却更低,就会有经销商跑到零食店进货,再转手倒卖到别的地区或渠道套利,把品牌辛苦维护的区域价格体系冲垮。做一个零食店专供规格,等于给这批货打了个只能在此渠道流通的记号。
在大卖场强势的年代,卖场有绝对的价格话语权;电商崛起时,又冒出“电商特供”;如今轮到零食量贩渠道增速最快,于是有了零食渠道的专供规格。哪个渠道突然起量、话语权变大,品牌就用一个专属规格把它和别的渠道区别开。
反过来,如果品牌自身足够强势、能在所有渠道死守同一个价,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会在规格上做文章的,恰恰是那些相当依赖零食渠道、又不敢得罪老渠道的品牌。合作再深一步,就直接给零食店做贴牌了。
事实上,贴牌这条路,量贩双寡头已经走了很远。例如,截至2025年末,鸣鸣很忙有接近三分之一的SKU是与厂商合作定制的。
零售商自有品牌的毛利率通常在50%上下,而它们代销的第三方品牌毛利率只有20%到30%。对零食店来说,定制和贴牌越多,赚得越多;对品牌来说,接不接这个单,除了生存问题还要考虑话语权问题。
绕了一圈,你会发现,“零食渠道限定”表面上是给消费者一个更低的价格,实际上是安抚了强势的新渠道,堵住了窜货的口子,也维护了老渠道的体面。特供货毕竟没有公开打穿传统价盘,靠传统渠道吃饭的经销商,账面上还守着自己最后的生存价值。
“消失”的万家经销商
做出文章开篇那款特供茶的品牌,2025年的业绩尚可,但并非高枕无忧。全年有少量下滑,利润却同比大涨两成,整体毛利率显著提高。然而,在截至2025年底的一年内,接近一万家经销商从它的体系里消失了。
更遗憾的是,放眼整个行业,这种现象有更普遍的趋势。
《2025中国快消品经销商经营状况调查报告》显示,2025年上半年,只有55%的经销商完成了品牌下达的销售指标,63.2%的经销商利润在下降。这门生意正在从两头被挤压:一头是厂家,一头是新渠道。
厂家这头的压力,具体到每一笔核销、每一次压货。有饮料经销商反映,三场终端促销活动,因为照片不清晰、签到表不完整这类理由,被扣掉了60%的核销费用。新品要靠捆绑硬塞。进10箱畅销品,得搭5箱动销很差、快被淘汰的新品,亏了还得自己认。
更难受的是厂家自己下场卖货——直播间的价格比经销商的拿货价还低2元,终端客户直接说“你这价没优势,我上网订”,而厂家回一句,“线上是新渠道,跟你没关系”,抢的却正是经销商服务多年的客户。
新渠道方面,量贩零食更是暴力拆除了中间环节。
传统链条是厂家、省级代理、市级二批、终端门店层层加价,传统商超的加价率普遍在60%到100%,而零食折扣店只有30%到40%。零食店靠的是工厂直采、现款现货、周转很快,把原本留给各级经销商的差价让渡给了终端的低售价。
这套打法,把经销商赖以生存的垫资、囤货、本地配送几项功能逐一架空。短保鲜食和店内现制现烤越来越多,对冷链和高频配送的要求,更是把还在做长保经销的玩家挡在门外。
财报显示,好想来所属的万辰集团,2025年营收514.59亿元,同比增长59.17%,量贩零食门店年末达到18314家;归母净利润13.45亿元,同比增长358.09%。另一家鸣鸣很忙2025年前三季度就录得15.59亿元净利,三个季度的净利润已超过对手全年。按2025年饮料GMV算,两家合计拿下行业75.5%的份额。
厂家越来越多的货正从消失的经销商那头,流向这两家量贩零食店。
就连跑赢的一方,也在向自己的加盟商要利润。万辰2025年单店平均创收277.7万元,同比增长24%,账面很漂亮;但一线加盟商的体感是另一回事——有店主说,开业时被许诺月流水30万、毛利18%、两年回本,结果没几个月对面又开出一家同品牌店,流水腰斩成了常态。
从厂家到渠道再到加盟商,低价的压力是一层层往下传的。
品牌一边在给零食双寡头做专供、做贴牌,把货源和增量交给它们;一边还在用一个改过的容量、一个不同的规格,替传统经销商守住表面上的价盘,让超市货架上那瓶500毫升,看上去没有被零食店的低价直接击穿。经销商因此还能维持住自己的报价,还能对下游有个交代。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层体面还能维持多久。特供货守得住账面上的价差,守不住经销商正在流失的事实。厂家把最赚钱的增量给了新渠道,把一个不必比价的规格留给了旧渠道,这更像是转身离开前,留给传统经销商的最后一点怜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