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之前,法国军队普遍认为自己能迅速击败普鲁士。

然而战争一开始,法军指挥官就发现本国军队在自己的领土上迷路了,因为他们手里只有进攻德国用的地图,没有法国本土的精密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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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普鲁士军队手里的地图不仅标明了法国东部的每一条道路,甚至连法国农民家里有几张床、水井每天能提供多少饮用水都写得一清二楚。

今天我们就仔细讲讲,普鲁士总参谋部如何通过“旅游”和“平民渗透”获取这些地理数据,从而在战争爆发前就废掉了法国的国防体系。

一、 缺乏准备的陆军帝国

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如果去问任何一个欧洲的军事评论员:“法国和普鲁士如果打起来,谁能赢?”得到的答案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法国。

当时的法兰西第二帝国是欧洲大陆上公认的头号陆军强国,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手里握着40万名精锐的职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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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士兵可不是刚拿枪的新兵,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和对奥地利的战争,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在当时的巴黎,上到皇室成员,下到普通市民,大家都普遍认为,一旦战争爆发,法国军队只需要几周时间就能一路打到普鲁士首都柏林。

相比之下,当时的普鲁士只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德意志邦国。

虽然普鲁士在1866年的普奥战争中击败了奥地利,但在欧洲主流舆论眼里,普鲁士依然是个二流国家。

普鲁士实行的是义务兵役制,军队里大部分都是应征入伍的普通公民,缺乏法国那种职业军人的声望。

但是,普鲁士军队里有一位非常重视地理数据和动员效率的总参谋长,这就是赫尔穆特·冯·毛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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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1857年毛奇担任总参谋长时说起。

毛奇在总参谋部指出,现代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谁能更快地把军队送到战场,谁能更精确地保障后勤供应,谁就能赢得胜利。

要做到这两点,就必须依靠两样东西:一个是铁路网,另一个就是极其精确的地理地图。

在那个时候,普鲁士总参谋部面临着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他们手里几乎没有任何关于法国境内的精密地图。

普鲁士军队过去绘制的地图大多是用来防守德意志本土的。

对于法国东部边境,也就是未来的主战场,普鲁士手里只有一些非常粗糙的总图。

要想在未来的战争中占得先机,普鲁士必须在战争爆发前,把法国东部地区的道路、河流、桥梁和村庄信息摸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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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这个情报和地理数据极度匮乏的问题,普鲁士首相俾斯麦在1866年起用了一个人,他就是威廉·施蒂伯。

施蒂伯以前是一名警察局的探长,根本不是什么军事贵族。

普鲁士军队里的那些容克贵族官员在公开场合非常瞧不起施蒂伯,认为他用间谍手段去刺探地理信息的做法是不光彩的,不符合贵族的荣誉感。

但是,俾斯麦和毛奇都坚定地支持施蒂伯。

因为他们很清楚,战场上的胜利需要的是确凿的数据,而不是虚无的荣誉感。

施蒂伯在柏林建立了中央情报局。

由于当时的经费非常有限,施蒂伯没有钱去收买法国的高级官员,也拿不到法国陆军部的绝密作战计划。

不过,施蒂伯对这事儿看得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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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那些放在法国陆军部保险柜里的作战计划其实没有太大的价值,因为一旦两军开战,具体的作战计划每天都会发生变化。

真正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是写在土地上的基础数据。

比如,法国边境的公路宽度是多少,桥梁能承受多重的火包,村庄里能给士兵提供多少粮食和床铺。

只要掌握了这些数据,普鲁士军队就能在行军和后勤上获得绝对优势。

而在边境的另一侧,法国官方在战前没有对本国领土进行精密测绘,因为他们对外宣称,法国的军事力量是不可战胜的,未来的战争必定是在德国的土地上进行。因为这种自信,法国军方完全忽略了对自己国家东部边境的精密地图绘制。

当时法国官方分发给军官的军用地图比例尺是1/320000。

这种地图非常粗糙,上面很多村庄和小路都没有标出来,河流的宽度和深度也是模糊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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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军官们觉得这无所谓,反正他们是要打到柏林去的,不需要在法国本土打仗的地图。

这种地理信息上的疏忽,直接给普鲁士的渗透活动留出了巨大的空间。

二、 伪装成“游客”与“打工仔”的三万名情报人员

为了获取法国东部地区的精确地理信息,普鲁士总参谋部和施蒂伯的情报机构联手制定了一套非常周密的计划。

他们将渗透活动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由普鲁士总参谋部派出的年轻军官进行直接的地理测绘。

在1867年至1869年这三年时间里,大批普鲁士年轻军官在总参谋部的安排下,脱掉了军装,换上了高档的平民衣服,伪装成有钱的游客、野外写生的画家,或者是大学里研究泥土的地质学者。

他们成双成对地越过边境,进入法国东部的阿尔萨斯、洛林和香槟地区。

这些假扮成游客的普鲁士军官,手里都拿着一些经过特殊改装的测量工具。

比如,他们手里拿着的手杖,其实是定制的测量标尺,上面刻着不易被察觉的度量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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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在法国的道路上行走时,就会用手杖去测量道路的宽度、排水渠的深度以及桥梁栏杆的高度。

在他们的口袋里,还放着精密的怀表。

这些军官经过严格的训练,能够保持每一步大约75厘米的均匀步速。

他们通过怀表记录行走的时间,就能用公式极其准确地计算出村庄与村庄、十字路口与十字路口之间的实际行军距离。

当这些普鲁士军官路过法国的重要军事要塞,比如梅斯、斯特拉斯堡和色当时,他们就会停下来,像普通游客一样进行风景写生。

但是,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画板就会发现,他们画在纸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艺术风景,而是这些要塞的防御细节。

他们会精确地记录下城墙的高度、护城河的实际宽度、要塞火炮的死角,以及要塞周围能够俯瞰城内情况的高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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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普鲁士军队已经开始大量装备克虏伯公司生产的钢制后装重炮。这种大炮威力极大,但是非常重。

如果法国境内的公路和桥梁承载不了这种大炮的重量,那普鲁士军队的推进就会受到严重限制。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那些伪装成商人的普鲁士军官会在当地雇用一些装满石块或者木材的重型马车,专门让这些马车通过指定的桥梁。

在马车通过时,军官们会站在一旁仔细观察桥墩和拱门的结构有没有发生轻微的变形,从而评估出桥梁的承载上限。

第二个方向则是施蒂伯组织的平民情报体系。施蒂伯注意到,当时有大量的德意志人在法国打工谋生。

于是,他开始有计划地动员并派遣这些普通平民进入法国东部地区安家落户。

到了1869年底,施蒂伯在法国东部和巴黎周边地区一共安插了超过3万名平民情报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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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完全融入了法国当地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公开身份是普通的家庭女仆、啤酒馆服务员、农业雇农、小商贩和钟表匠。

这些平民情报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出了让法国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作用。

在法国驻军军官和地方官员家中工作的德意志女仆,她们的工作就是收集废纸篓里的字条、撕碎的信件,并记录下主人的日常作息时间和每天来访客人的身份。

在法国军营附近开设的啤酒馆里,德意志老板和服务员会仔细倾听法国士兵在喝醉后的闲聊。

法国士兵会在酒后抱怨部队的编制混乱、武器弹药不足,甚至会讨论法军新装备的夏塞波步枪和多管枪的使用体验。这些细节全都被老板记了下来,定期寄回柏林。

而在法国乡村地区工作的农业雇农和商贩,则专门负责统计每一个村落的实际后勤资源。

他们会详细统计每一个村庄的马匹数量、干草库存、粮食年产量以及水井的分布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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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零碎的数据通过特殊的渠道汇总到柏林之后,普鲁士总参谋部就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将这些数据整理并编纂成极其详细的《宿营与征发指南》。

这本指南发到了普鲁士军队每一个团级和营级指挥官的手里。

在这本指南中,法国东部的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户农家都被详细记录。

指南里会写明:“某村第十二号农户名为让·皮埃尔,他家拥有主屋三间,床铺四张,阁楼的草垫可以容纳八名士兵留宿,后院的马厩可以栓六匹战马,院子里的水井每天可以提供两吨饮用水。”

这真不是吹的,他们甚至能精密到这种地步。

这就意味着,普鲁士军队在还没有跨过国境线、还没有和法国人交火之前,后勤官就已经拿着这本指南,把每一个士兵、每一匹战马在法国村庄里的具体位置安排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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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真正的“把地图画到了卧室里”。

三、 信息优势下的战争与色当的投降

1870年7月,普法战争正式爆发。

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和他的将军们在动员大会上公开宣布,法国军队将迅速跨过边境,给普鲁士人一个沉重的教训。

然而,战争开始后的实际走向,却彻底终结了法国军队的攻势。

法国军队在宣布动员之后,立刻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

因为法国军方在战前根本没有制定出详细的、基于铁路运力的动员计划,大批士兵被火车拉到了前线,却发现自己的步枪和弹药还在几百公里外的后方仓库里。

更糟糕的是地图问题。由于法国高级指挥官一直宣称战争会在德国境内进行,他们给军官们配发了大量的德国地图。

当法国军队在边境受挫、被迫在法国本土进行防守和退却时,军官们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法国当地的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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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法国将军们在自己家里打仗,居然要派骑兵去占领当地的邮局,抢夺邮局里挂着的简易乡镇路线图来指挥部队。

这在军事史上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现象。

相比制造混乱的法军,普鲁士军队的动员和集结则表现出了惊人的精确度。

依靠在战前收集到的关于法国铁路网的详细数据,普鲁士总参谋部清楚地知道法国每一条铁路线路的运载量、每一个火车站的调度能力以及哪些路段是单线铁路。仅仅用了18天时间,普鲁士就通过铁路将46万名装备齐全的士兵整齐地运送到了前线。

当普鲁士军队越过边境进入法国领土时,每一个连级指挥官甚至是前锋侦察骑兵的手里,都拿着由总参谋部绘制的比例尺为1/80000的精密军用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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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图不仅非常详细,而且经过了防水处理。上面标注了所有的林间小路、水井位置、房屋分布和山丘等高线。

普鲁士军队在法国领土上行军,完全不需要雇佣当地的向导,他们能够利用地图选择最快捷、最安全的路线。

在维桑堡战役和斯皮什伦战役中,法国军队因为缺乏地图,在复杂的山谷和森林地形中多次迷路,各个部队之间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配合。

而普鲁士军队则利用精确的地图,总是能找到法军防线的空隙,迅速绕到法军的侧翼进行包围。

同时,普鲁士的炮兵指挥官利用地图上标明的高地高度,能够准确地将克虏伯大炮部署在视野最好、法军火力无法触及的位置,对法军阵地进行精准的轰击。

战争的顶点发生在色当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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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麦克马洪元帅率领的大军在普鲁士军队的追击下向色当撤退。

因为不了解当地的微观地理情况,麦克马洪将大军带入了一个由河流和高地包围的低洼盆地之中。

普鲁士总参谋部对色当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

那些在战争爆发前几年假扮成游客的普鲁士军官,早就测绘出包围色当盆地的所有制高点。

普鲁士军队迅速占领了色当周围的所有高地,并将数百门克虏伯钢制大炮部署在这些高地上。

当法军发现自己被包围时,普鲁士的大炮已经从高地上向下开始进行密集的炮击。法军被困在盆地里,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1870年9月2日,拿破仑三世在突围失败后,签署了投降书,包括皇帝本人在内的十万多名法国士兵成为了普鲁士的俘虏。

这场战争最终以普鲁士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1871年1月,德意志帝国在法国凡尔赛宫宣告成立,德国实现了统一,而法国第二帝国则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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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的结局彻底改变了欧洲的政治格局。

战后,法国的军事评论家在反思失败原因时指出,普鲁士人不仅赢在他们的武器和士兵上,更赢在他们的地理学家和精确的地图上。

普鲁士总参谋部通过战前长达数年的细致准备,将地理信息转变成了最致命的军事优势。

这种通过系统化、区域化收集地理数据来辅助军事决策的方法,也成为了现代军事地理学和情报收集体系的重要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