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北京三环内左家庄。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推开燕丰商场的塑料门帘。水磨石地砖、褪色的招牌、长条灯管的白色灯光——一切像是按了暂停键。
她挑了一盒友谊雪花膏，柜台的阿姨从玻璃柜台里取出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开出一张手写的三联付款小票。
姑娘拿着票据去角落里的“收款处”交钱，再回到柜台取货。整个流程像穿越回了1990年代的一天。
这届年轻人不是不爱逛商场了——是不爱逛那种“逛一圈只敢翻翻吊牌”的商场了。
国营风商场
高档商场的服饰箱包区，走一圈只敢翻翻吊牌猜猜价格，然后去楼下的B1B2填补点肚子，最后两手空空回家。好不容易发工资消费一笔，回家发现四五百买的毛衣，成分是聚酯纤维混纺的。
国营老商场什么价？
北京华表商场，羊毛毛衣98元一件，加了鹅绒的棉服158元。秋裤29元，棉服100元出头。高档商场B1饰品店动辄100块的围巾，这里通通20一条。
网友说得直白： “不是贵的去不起，而是国营商场更有性价比。”
没有满300减40，没有积分换钱，没有花里胡哨的套路——通通一口价。如果你问能不能便宜点，销售阿姨会说：“国营的都是一口价。”
高档商场像是精装修的游乐园，国营商场才是年轻人的平价军火库。
比价格更贵的，是“踏实感”
但光便宜，留不住人。
真正让年轻人反复去的，是那种久违的踏实感。
没有时髦的装潢，没有潮人店员略带审视的打量。销售阿姨不会打量你，大手一挥让你随便试，还附赠满分的情绪价值——陪妈妈来的夸你孝顺，自己来的夸你会过日子。
“还没买东西呢，就夸得你迷失自我了。”
后来才知道，这些售货员阿姨都是早年间的销冠，有些从供销社年代就在这里工作了，甚至还被评过劳模。
这里也没有身材焦虑。商场大多面向中老年人，衣服宽松舒适。一个体重130斤的北漂姑娘说：“往身上比一下不会担心自己穿不进去，反而是偏瘦的年轻人，在这里买不到合适的衣服。”
燕丰商场的二层，日用品档口被大家称为 “针头线脑都能找到” 。搪瓷盆、暖水壶、厨卫零件、荞麦枕头——很多东西出现在视线内，都让人有种久别重逢的快感。
虎坊路百货，开了近六十年，能买到老式收音机、录音机，以及80、90后童年记忆中的青蛙、拨浪鼓等小玩具。
更珍贵的是那些濒临消失的职业——配钥匙、换拉锁、修鞋、修表、裁衣、装裱字画的老师傅，应有尽有。有年轻人翻出家里闲置的几件羽绒服，拿到老商场重新挑选布料，量体裁衣定制了一件羽绒马甲，款式是自己和师傅共同设计。
“定制”是老百货的特色。当便宜的网购质量堪忧，拿着自己挑选的布料做成衣服——怎么不算一种潮流的私人定制呢？
还有美食。燕丰商场的炸鸡、栗子、串串香被称为“燕丰三绝”。北漂小刘说：“我是东北的，老商场这东西和我们东北大早市一样那叫一个实惠，10元钱吃得饱饱的。”
全国都在“翻红”
这不是北京一地的现象。
西安咸宁百货，1956年开业。00后夏婷举着手机记录复古细节，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搭配“中式梦核”“千禧风”标签，迅速收获大量共鸣。她说： “门里门外像两个平行世界，逛店像沉浸式寻宝。”
福州西湖百货，1969年开业。75岁的裁缝李珍霞成了“网红裁缝”——“我也不懂什么网红，但确实有好多年轻人来店里拍我做旗袍的视频。”
广州励红百货、苏州彩龙商场、广东越秀百货……藏在城市角落里的老式百货商场，都成了Z世代的怀旧打卡地。
社交平台上的打卡照
有的老商场选择了另一条路——不躺平，改造。
北京友谊商店，60多年历史的国营老商场。员工食堂变成广式鸡锅、传达室变成精品咖啡馆、库房变成手工意大利面店。昔日的旧车库变成了铁手咖啡和北平机器精酿。
“新”与“旧”的碰撞。今年5月以来，友谊商店一跃成为北京最热门的拍照打卡地之一。改造后半年，销售额达2亿元。
上海百联ZX造趣场，2025年销售规模同比增长近60%，吸引逾500万人次线下参与。
2025年，中国复古经济市场规模已达3552.5亿元，同比增长11.7%。预计2030年有望突破5800亿元。
年轻人为什么涌进这些老商场？
有人说是因为“消费降级”。有人说是因为“怀旧”。有人说是因为“情绪价值”。
都对。但还有一个更深的答案——
年轻人正在用脚投票，逃离那个被算法、溢价和焦虑包围的消费世界。
参考来源： 1. 36氪《最懂省钱的年轻人，在国营风老商场买疯了》2026年7月17日 2. 澎湃新闻《国企风商场，成了年轻人的进货天堂》2024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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