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她喜欢的,我都给她备齐了。"沈砚辞的婚礼奢华得令人咂舌,可当他望向红毯尽头的新娘时,所有人突然安静了——她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直直落在某个不该出现的人身上。

“哟,你今儿个可算把人娶回家咯。”

伴郎凑到跟前,压低声音打趣,宴会厅里那璀璨的灯光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整个大厅里繁花簇拥。

一条红毯直直地铺向主舞台,灯光倾泻而下,亮得让人眼睛生疼。

来宾们把大厅坐得满满当当,一排排手机举得高高的,就跟看什么年度重磅大戏似的。

说起来也差不多,这场婚礼从酒店门口起就奢华得离谱,花墙、香槟塔、乐队、投屏,凡是能彰显体面的东西,沈砚辞基本都安排上了。

沈砚辞站在舞台一侧,低头整理了下袖口,嘴角微微上扬。

“嗯。”

伴郎咂咂嘴。

“就一个‘嗯’呀?你可真能装。谁不知道你为了今天这场婚礼,差点把整个酒店都包下来了。”

沈砚辞抬眼望向红毯的尽头。

“只要是她喜欢的,我都给她备齐了。”

这话平淡无奇,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却格外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伴郎顿时乐了,抬手轻轻撞了他一下。

“行,行,你牛。以前还说婚礼就是走个过场,现在倒好,恨不得把‘我愿意’三个字挂到酒店楼顶上。”

旁边几位重要的亲友听到,也跟着笑起来。

“砚辞这回是真陷进去啦。”

“语彤运气真好,嫁了个这么大方的老公。”

“不是大方,是宠得没边儿了。啧啧,我老婆刚才都掐我了,说我当年咋就没给她办这么大排场的婚礼。”

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沈砚辞也跟着笑,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像紧绷着一根弦。

今天这场婚礼,他押上的可不止是金钱。

面子、心气,还有往后几十年的生活,他都一股脑地投进去了。

台上的司仪已经开始暖场,声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到沈砚辞先生和苏语彤小姐的婚礼现场……”

掌声随即响起。

沈砚辞迈步向前,脚步沉稳有力。

那沉稳的步伐,仿佛他早已在心里无数次预演过这一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手掌心一直热烘烘的,甚至还有些潮湿。

毕竟是结婚嘛,嘴上说得再淡定,真正站到这儿,谁能不紧张呢?

更何况娶的是苏语彤。

他抬起头。

在人群的尽头,苏语彤身着婚纱,沐浴在灯光里。

她真的太美了。

洁白的婚纱层层叠叠,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肩颈线条优美流畅,耳边的碎发别着珍珠,整个人就像被灯光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来宾中有人忍不住轻声惊叹了一下,伴娘在旁边扶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沈砚辞那一刻,心口蓦地软了几分。

他仍清晰记得苏语彤挑选婚纱那日,试了好多件,最终站在镜子前,指着其中一件说道:“就这件吧,简约,不累。”

她言语轻松。

他却铭记于心。

她嫌婚纱厚重,裙撑便改得轻盈;她畏寒怕冷,空调温度便往上调;她不喜花粉味道浓烈,现场的花材便全部更换。

说起来,这些并非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不过是他愿意去记,愿意去改,愿意一点点顺着她的心意。

说得难听些,简直宠得没了边界。

司仪笑容满面地示意:“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今天最幸福新娘。”

音乐悄然转变。

苏语彤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沈砚辞赶忙迎上去,伸出手。

当她将手放入他掌心时,指尖带着丝丝凉意。

他握住她的手,顺势收紧了些,轻声问道:“冷吗?”

苏语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还好。”

声音轻柔。

也谈不上热。

沈砚辞没多想,只是又将她的手包得更紧了些,带着她往台中走去。

台下满是注视的目光,满是灿烂的笑脸,满是“真般配啊”“这排场太绝了”“沈砚辞是真舍得”之类的话语。

他都听在了耳中,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反倒松了些许。

人都在这里。

她也在这里。

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司仪风趣地说道:“今天站在这里的新郎,我刚刚在后台还问他紧不紧张。他嘴上说不紧张,可我看啊,手都快把捧花杆捏出印子了。”

台下顿时哄笑起来。

伴郎立刻起哄:“他是装的!他可紧张了!”

重要亲友也跟着喊道:“先亲一个啊!”

“别急嘛,流程还没到呢!”

现场一下子热闹非凡。

沈砚辞笑着摇摇头,难得开了句玩笑:“别拆我台啊,今天我好不容易帅一回。”

全场笑得愈发响亮。

苏语彤也微微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十分淡薄,宛如落在水面上的一点微光,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沈砚辞偏头看向她,正欲开口,司仪已经把话题转到了双方父母。

父母上台,致辞,祝福,落座。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

沈砚辞全程都悉心照料着苏语彤。

苏语彤的婚纱裙摆勾到了台阶,他抢先一步弯腰替她拎起一角;她额边有一缕头发散了下来,他抬手轻柔地替她别到耳后;司仪递话筒时,她没拿稳,也是他顺手扶了一下。

台下有人小声感叹。

“这哪能叫结婚呀,简直就是把人供起来了吧。”

“就是就是,苏语彤这可真是掉进福窝子里去咯。”

“沈砚辞这样的男人,平常看着冷冰冰的,可一到自己人面前,啧,那真是没话说。”

伴娘听到这番话,笑嘻嘻地凑到苏语彤耳边,轻声说道:“你瞧见没,今天大家都在夸你呢。嫁得这么好,还发啥呆呀?”

苏语彤仿佛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愣了半秒钟,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没有,我就是有点累。”

说完,她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开了,仅仅一秒。

沈砚辞站得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啧,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还能走神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抬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温水,送到她手边,温柔地说:“喝一口吧。”

“哦,好。”

她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却像针一样刺痛了沈砚辞的心。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视线却停顿了一下。

不对劲啊,累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就好像人在这儿,魂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此时,司仪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来宾们也都笑得很开心,灯光亮堂堂的,鲜花散发着阵阵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圆满。

沈砚辞甚至还能听到前排长辈夸赞他懂事,说他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给足了女方面子。

面子,今天最金贵的就是这两个字了。

他重新牵起苏语彤的手,用掌心包裹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鞋子不舒服呀?”

苏语彤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

她回答得飞快,快得像是在刻意躲避。

沈砚辞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

台上这么多人,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翻脸吧。

再说了,结婚当天新娘子紧张,也是正常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多少有些牵强,但也只能先把疑惑压下去。

音乐声停顿了一拍,司仪笑着抬手:“接下来,我们要进入今天最重要的环节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新郎,你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吗?”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砚辞身上。

伴郎在台下比了个口型:说啊。

沈砚辞接过话筒,并没有准备长篇大论。

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在人前煽情的人,可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灯光全部打在身上,苏语彤就站在他身旁,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好像就会留下遗憾。

他侧过身,看向她。

“我不太擅长说那些花言巧语。”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他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容。

“但我对你承诺过的事情,必定都会做到。你不喜欢被麻烦缠身,我就为你挡去所有麻烦。你畏寒怕冷,我就提前为你备好温暖的外套。你要是想回家看望爸妈,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你不想要的,我也绝不会强迫你。”

说到这里,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刚才还在起哄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沈砚辞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沉稳而坚定。

“今天能够把你娶回家,我真的特别开心。以后……我也会始终如一地对你好。”

话语很朴实,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

可恰恰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承诺,最容易让人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台下的掌声瞬间如雷般响起,双方的父母都笑得脸上乐开了花,重要的亲友们甚至开始鼓掌欢呼起来。

“厉害啊!”

“这还不算会说话啊?”

“语彤,快说你愿意啊!”

伴娘捂着嘴笑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在这种时刻,新娘只要红一红眼眶,抿着嘴笑一笑,这婚礼的场面就完美得无可挑剔了。

可苏语彤却呆呆地站在那里,真的是愣住了。

她握着话筒,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眼神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司仪的笑容都僵硬了半秒,伴娘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沈砚辞看着她,胸口那原本就有些沉重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更重了。

“语彤?”

他轻声叫了她一声。

苏语彤这才回过神来,就好像是被人从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掉下去。

“啊……我,我听见了。”

台下有人打着圆场笑了起来。

“新娘这是感动得不行啦。”

“那肯定啊,换做是我,我也得懵。”

司仪赶紧顺着话接了下去。

“看来新娘今天实在是太幸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啦。”

气氛被勉强维持住了。

但沈砚辞的笑容却不再那么自然了。

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往嘉宾席那边扫视过去。

前排、后排,全都是人。

再往侧边一看,他的目光停住了。

有个男人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西装,没怎么和周围的人交谈,脸色也很平静。

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格外引人注目。

别人都在鼓掌欢笑,只有他安静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盯着苏语彤。

沈砚辞从未见过他。

可就在那一瞬间,什么都不需要介绍,什么都不需要点明,他就是直觉地感到,这个人有问题。

而那个男人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与台上的苏语彤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

真恼人,婚礼都进行到这份儿上了,竟还冒出来这么个糟心事。

此时,司仪已接着推进流程:“好,接下来,有请伴娘送上戒指。”

伴娘端着戒指盒走上前来,笑容略显牵强,显然,她也察觉到了刚才那微妙的不对劲。

她把戒指盒递给苏语彤,轻声提醒道:“拿稳了哈,马上就到戴戒指的环节了。”

“嗯。”

苏语彤接过戒指盒,手指紧紧扣在盒边。

沈砚辞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指扣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他低声问道:“你到底怎么啦?”

苏语彤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没事。”

还是这句轻飘飘的话。

可她整个人却仿佛魂都不在这儿了。

伴郎在台下正想起哄,被一位重要亲友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说了句“先别闹”。

连平时最爱活跃气氛的人都看出了异样,沈砚辞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问题是,他现在不能问,不能翻脸,更不能在满堂宾客和双方父母的注视下,把这场婚礼搅得一团糟。

所以他只能直直地站着,站得无比得体,宛如全场最耀眼的新郎。

司仪笑容满面地举起话筒:“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交换戒指,好不好?”

刹那间,掌声如雷般响起,震得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然而,苏语彤却没有看他。

她先抬起眼眸,越过他的肩膀,越过绚烂的花海和璀璨的灯光,越过那一片鼓掌的宾客,直直地看向了来宾席里的江亦帆。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戒指盒被攥得更紧了。

“请新娘为新郎佩戴婚戒。”

司仪这话一出口,全场的笑容都更灿烂了。

灯光亮得刺眼,摄影机几乎都贴到跟前了。

前排的几位长辈都伸长了脖子,脸上满是“终于到最甜蜜时刻”的欣喜。

伴郎还在台下对着沈砚辞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兄弟,稳住,马上就成了。

沈砚辞伸出左手,动作幅度不大,看起来很沉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手心的那股燥热还未消散,指尖都有些僵硬。

他紧紧盯着苏语彤,盯着她手中的戒指盒,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越来越沉,沉得他都想破口大骂。

快点吧,把戒指戴上,结束这一切,先熬过这一关再说。

司仪笑着催促了一句。

“语彤,来呀,新郎都准备好了呢。”

苏语彤仿佛这才回过神。

“啊……嗯。”

她低下头,轻轻打开戒指盒。

一枚小小的钻戒安静地躺在绒布里,灯光一照,亮得有些刺眼。

这可是沈砚辞亲自挑选的,连尺寸都反复确认过,就怕有丝毫不合适。

可真会挑时候啊,现在这么多人都紧盯着,就盯着这一枚戒指,偏偏这个时候,她的手还止不住地抖。

沈砚辞看得分明。

这哪是紧张啊,瞧她那模样,倒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勾走了。

他没吭声,只是把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

“语彤。”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捏起戒指,缓缓抬头,目光直接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台下那个人身上——江亦帆。

沈砚辞嘴角那抹笑容,终是有些挂不住了。

哼,原来不是走神啊。

原来她不是紧张,根本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司仪还没察觉到事情已经变了味儿,依旧笑着继续营造气氛。

“来来来,大家掌声再热烈一点,一起见证这最幸福的时刻……”

掌声再次响起,却稀稀拉拉的。

因为不少人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苏语彤拿着戒指,并没有往沈砚辞伸出的手上放。

她甚至都没有要面对他的意思,婚纱裙摆轻轻一转,脚下竟真的朝着台阶那边走去。

先是一小步,接着是第二步。

伴娘愣住了,轻声唤道:“语彤?”

这一声虽不算大,可在这时候,就跟针扎破气球似的。

司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诶……新娘这边……”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台下原本还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手都慢慢放了下来。

前排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的喜气瞬间消散,就像刚喝进嘴里的香槟突然变馊了,让人难受极了。

沈砚辞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语彤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

白色的婚纱轻轻扫过他的裤脚,轻得仿佛从未碰到过,可偏偏就是这一抹轻,最是打脸。

这跟当着满场人的面甩他一耳光没什么区别,还不是那种“啪”的一声干脆的,而是慢慢地、稳稳地,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有她的啊。

婚礼办成这样,把他当成什么了?

伴郎在下面最先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是……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旁边的沈家亲友一把拽住他。

“你先别喊!”

别喊?

这种情况怎么能不喊。

台上,新郎的手还伸在半空,新娘却已径直越过他。

这一幕,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瞧得真切。

苏家父母那边,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还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此刻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苏母刚站起身一半,又硬生生坐了回去,手中的纸巾都被捏得皱巴巴的。

苏父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仿佛连天花板都快承受不住这份难堪。

江亦帆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先前一直静静坐着,此时终于抬了下头。

显然,他也没料到苏语彤会径直朝他走来,肩膀猛地僵了一下,眼中那片刻的平静瞬间破碎。

然而,他并未躲开。

这才是最要命的。

要是他立刻站起来,吼一句“你疯了吧”,哪怕场面会很难看,好歹还能解释成新娘太过紧张、认错了人或是突然失态。

可他偏偏没躲,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好似被这场荒唐事砸得晕头转向,又好似根本舍不得将她推开。

苏语彤停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极了。

近到只要江亦帆一抬手,两人就能触碰在一起。

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仿佛满厅的灯光都比不上她眼底那一抹亮光来得刺眼。

她甚至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找寻的人,终于不用再强撑下去了。

“亦帆……”

这一声轻得如同羽毛飘落,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前排一位女宾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嘴,小声惊呼:“我的天……”

司仪彻底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伴娘站在台边,脸色苍白得如同她手中的捧花。

伴郎就更夸张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巴大张着,那模样活像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喝多了”。

沈砚辞依旧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花钱、花心思、花脸面娶回家的新娘,身着他精心挑选的婚纱,脚踩着他铺设的红毯,却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感觉痛快吗?

真他妈痛快,痛快到他的胸口都泛起了寒意。

江亦帆喉结动了动,终于开了口:“语彤,你……”

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苏语彤根本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就像生怕谁会把她拽回去一样,动作快得出奇,一把拉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本该戴在沈砚辞手上的婚戒,稳稳当当地套了上去。

只一下,婚戒便顺利滑入,尺寸竟然刚刚好。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恶心的地方。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这可不是那种出于礼貌的安静,而是像被雷狠狠劈中,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完全动弹不得的寂静。

婚礼的音乐仍在播放,那甜得发腻的曲子,此刻听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新人的婚纱照,台上站着正牌新郎沈砚辞,台下坐着另一个男人江亦帆,而新娘苏语彤竟亲手把婚戒套在了江亦帆的手上。

这场景荒唐得如同虚幻。

仅仅几秒后,婚礼现场就炸开了锅。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会是戴错人了吧?”

“这哪能叫戴错啊,她都走下台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

“不是,新娘是不是疯了啊?”

“沈砚辞还站在台上呢!”

各种声音瞬间涌了出来,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人压低嗓子八卦着,有的人干脆站起来凑热闹,手机再次被高高举起,只不过这次拍摄的不再是幸福的时刻,而是一场大型的翻车现场。

这转变可真快,刚才还在夸赞新人般配,这会儿眼睛比谁都尖,一个个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猫一样。

司仪拿着话筒,嘴角止不住地抽搐,想挤出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想圆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这个……新娘可能是太紧张了……”他刚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可信。

谁家新娘紧张能从台上走到台下,还把戒指精准地套在别人手上啊?

伴郎终于按捺不住,指着台下大声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呢?!”他这一嗓子,让全场更加混乱。

伴娘也急了,提着裙子就往台阶边追去,喊道:“语彤,你快回来啊!”

可苏语彤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紧紧抓着江亦帆的手,好像生怕那枚戒指会掉落,拇指甚至无意识地在他的指节上轻轻压了一下。

这个动作虽小,却透着一股过分的亲密。

她整个人都向江亦帆那边倾斜,就连背影都写满了“偏心”两个字。

沈砚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那仅存的一丝温热,彻底凉透了。

他并非没有给苏语彤面子,从婚礼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忍耐。

忍耐她的走神,忍耐她的冷淡,忍耐她的心不在焉。

刚才只要她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他都还能自我欺骗,或许她只是太紧张,或许她身体不舒服。

可结果呢?

呵,根本不是不舒服,而是不甘心,是不愿意嫁给他。

更让人恶心的是,她不愿意也就罢了,还非得挑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着他的婚戒,去成全她自己对旧情的念念不忘。

这哪里是打脸,简直是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简直是把他的脸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江亦帆终于直起了身子。

他一站起来,这场面就更尴尬得让人脚趾抓地了。

那枚戒指已经稳稳套在了他手上,他想摘吧,不合适;不摘吧,也不是事儿,整个人就这么被架在了舆论的风尖浪口上。

而他看向苏语彤的眼神,怎么看都不清白。

那眼神里,有震惊,还有藏都藏不住的复杂情愫。

说白了,就是旧情还未彻底消散。

沈砚辞把这一切都瞧得通透。

呵,真好啊。

一个毫不顾忌地戴上,一个坦然地接受。

倒显得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家那边的亲友里,已经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几个人气得直接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家父母也彻底坐不住了,苏母的嘴唇都止不住地颤抖,苏父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了一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宾客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根本压不住。

“这不是出轨是什么?”

“婚礼现场搞出这一出,也太狠了吧!”

“沈砚辞花了那么大的阵仗,结果新娘给别的男人戴戒指,啧啧,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那男的看着也不像是无辜的啊。”

“谁无辜?最惨的不就是台上那个嘛。”

台上那个。

所有的议论,绕来绕去,最后都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扎回沈砚辞身上。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灯光全部打在他的脸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的胸花精致无比,本应是婚礼海报里最风光无限的那个人。

可此刻,他越是体面,就越显得讽刺;越是沉稳,就越让人觉得可怜。

伴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乎要冲上去了。

“砚辞,你……”

沈砚辞轻轻抬了下手,动作极其轻柔。

伴郎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刻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沉稳,反倒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谁都能看出,他并非无事,而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压抑得太狠,所以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出声。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一直伸着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仿佛终于认清了现实,今天这枚戒指,注定不会戴在他的手上。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司仪也吓得不敢再吱声。

音乐不知道被谁关掉了,婚礼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那些窃窃私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甚至有人手机录像时碰到壳子的轻微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苏语彤终于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清醒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到江亦帆手上的戒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可即便脸色苍白如纸,她还是没有立刻松开手。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以把所有的解释都堵死了。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谁会相信啊。

沈砚辞凝视着她,眼眸中的温度逐渐消散。

起初,那眼神不过是深沉,可此刻,却冷得彻骨,仿佛能瞬间冻结人的心房。

他不禁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至极。

为了这场婚礼,他忙里忙外,小心翼翼,生怕她有丝毫不适,担心流程出现半点差池,更害怕她受委屈。

然而,最终落得最委屈的人却是他自己。

她倒洒脱,连假装配合都嫌麻烦,堂而皇之地将他晾在这满是宾客、双方父母以及亲友同事的婚礼现场。

这哪是什么结婚庆典,分明就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可他不能失态,不能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般冲下去揪人衣领,更不能当场砸东西。

因为一旦他乱了阵脚,这场羞辱就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永远的谈资。

所以,他只能直直地站立着,身姿比之前更加挺拔,脸上仅存的那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台下,终于有人将视线从那枚戒指上移开,重新投向他。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仿佛是事先约定好的,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中央,等待着他开口,等待着他发火,甚至期待着他将这场婚礼彻底搅乱。

但沈砚辞依旧纹丝不动。

他静静地站在灯光下,眼眸深邃如墨,看着那只已然被套上戒指的手,看着这场被撕得粉碎的婚礼,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

他的眼神,一点点地冷下去,冷得让人胆寒。

刹那间,现场炸开了锅。

前排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尾音都变了调。

紧接着,窃窃私语如热油中溅入水珠,噼里啪啦地四处蔓延,根本无法遏制。

椅子挪动的声音、手机壳磕碰到桌沿的轻响,瞬间交织在一起。

刚才还弥漫着甜蜜气息的婚礼现场,转眼间变成了大型的翻车现场。

“这……这是不是弄错了呀?”有人小声嘀咕。

“弄错?哟,你家弄错是新娘走下台给别人戴戒指啊?”另一个人嘲讽道。

“那男的是谁啊,是前男友吗?”有人好奇地问道。

“错了么?那他怎么不摘呢?”这一句话,如同尖锐的针,一下子戳破了那层所谓“误会”的窗户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江亦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那枚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亮得刺眼,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众人。

江亦帆站在那里,脸色明显变了,嘴唇紧紧抿着,似乎被眼前的场面惊得不知所措。

然而,他的手却乖乖地垂在身侧,没有丝毫要摘下戒指的意思。

连假装一下都不愿意做全套,真是可笑至极。

一个装傻充愣,一个拒不摘戒,而自己反倒成了这场闹剧里多余的人。

沈砚辞站在台上,只觉得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冰块。

不是炽热的怒火,也不是激烈的愤怒,而是彻骨的寒冷。

那股寒意迅速蔓延,连指尖都变得僵硬。

但他却站得更加稳当,肩背挺直,西装笔挺,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联。

可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这场闹剧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婚纱是他精心挑选的,婚礼场地是他用心敲定的,满场的宾客也都是冲着他和这场盛大的婚礼而来。

可如今呢,他斥资筹备这场婚礼,却被他们当成了唱戏的舞台。

一个在台上演绎着旧情难忘,另一个则装出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样,这可真是“给足”了他面子啊!

婚礼司仪紧紧握着话筒,脸上的笑容都快僵裂了。

“各位……各位先别着急呀,可能是新娘太紧张啦,那个……现场就是有点小误会,小误会……”

“小误会”这三个字刚出口,台下就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别提多损了,完全不是因为高兴,而是纯粹把这当成热闹看,还看出了兴致。

司仪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局面根本圆不回去了,但职业病作祟,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撑着场面。

“来,咱们都冷静冷静,语彤啊,你先回到台上来,好不好?”

苏语彤这会儿总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彻底清醒过来。

她先是瞥了一眼江亦帆手上的戒指,瞬间,脸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刚才那股子冲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就这么呆呆地杵在原地,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多么大的祸。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她缓缓抬起头,朝着台上的沈砚辞看了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那眼神里,有慌乱,有哀求,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侥幸心理,就好像在赌,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主动把这烂摊子接过去,替她兜底,替她遮挡所有的难堪,最后再给她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然而,沈砚辞一动不动,甚至都没给她多少眼神。

她的心虚更甚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宾客差点当场就翻了白眼。

“不是故意的?哎哟哟,这都能算不是故意的啊。”

“她刚才叫他名字了,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没错,叫得那叫一个亲昵,还‘亦帆’呢,啧啧。”

“装什么呀,现在说不是故意的,这是在骗谁呢?”

这些声音不大也不小,偏偏每一句都清晰地飘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苏语彤的脸变得更白了。

苏母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提着长长的裙摆,急急忙忙地往前赶,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作响,差点在台阶边摔一跤。

苏父也黑着脸跟了上来,整个人浑身紧绷,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语彤,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啊,赶紧回来啊!”

苏母的声音都颤抖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拽苏语彤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刚才那副端庄体面的丈母娘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能不慌吗?

几百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举起的手机就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

要是这事传出去,以后苏语彤可就不光是没脸,连里子都得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苏语彤被母亲拽得身子晃了一下,忙不迭开口:“妈,我……”

“你还想说什么,赶紧先上去!”苏母急得眼眶都红了,压低了嗓子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什么重要场合你不清楚吗?”

苏父站在一旁,脸色青得吓人,他狠狠瞪了江亦帆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可江亦帆却丝毫没有摘下戒指的意思,甚至还悄悄地把那只手往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却格外扎眼,既像是在躲避风头,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护住什么。

这下可好,情况变得更糟了,就算想说自己无辜,估计都没人会相信。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瞧见没?他还护着那戒指呢。”

“是啊,要是真清白,早把戒指摘了。”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还用说,能坐着接戒指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江亦帆脸色阴沉,喉咙动了动,似乎终于忍不住想说点什么:“语彤她……”

“别叫我女儿的名字!”苏父一下子就炸了,这一嗓子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又高涨了几分。

后排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有人踩着椅子边探出脑袋,还有人把手机镜头拉得近近的,恨不得直接怼到人家脸上。

酒店里的冷气原本开得很足,可这会儿却让人感觉格外闷热,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香气、香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狼狈气息。

婚礼司仪夹在中间,整个人都懵了,忙开口劝道:“叔叔,阿姨,咱们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啊……”

他嘴上说着冷静,可自己额头上却直冒冷汗,拿着话筒的手都开始打滑了。

他做这行这么多年,见过新郎喝得酩酊大醉的,见过婆媳当场甩脸色的,也见过伴郎伴娘临时掉链子的,可就是没见过新娘当众给别人戴婚戒的。

今天这档子事,妥妥能写进他职业生涯的耻辱柱里。

双方的亲友团也坐不住了。

沈家这边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长辈已经站起身来,嘴里不停地骂着“胡闹”“不像话”。

苏家这边就更尴尬了,想帮着说两句吧,却张不开嘴;不说吧,那脸皮都快被烧穿了。

原本夹在中间的那点交情和体面,早被这枚戒指撕得粉碎。

“砚辞……”

台下有人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是沈家那边的亲友。

声音虽然不高,但这一叫,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跟着转回了舞台。

对啊。

闹归闹,可主角还在台上呢。

真正被晾在一旁的那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灯光之下,宛如一根钉子般钉在原地。

旁人皆有动作,或是解释,或是慌乱,或是推搡,唯有他岿然不动。

他越是安静,这场面便愈发难堪到了极点。

沈砚辞听到了周遭的嘈杂,却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垂眸看向台下,只见苏语彤被苏母紧紧拽着,脸上那精致的妆容几近崩塌,嘴唇毫无血色。

江亦帆站在她身旁,嘴上不肯承认,手上的戒指也不摘下,分明就是不想置身事外。

苏父气得暴跳如雷,却又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真的动手。

司仪夹在中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到点子上。

台下的众人都慌了神,可慌乱又有何用?

事情已然到了这等地步,并非是谁红了眼眶、掉几滴眼泪、喊着是误会就能轻易掩盖过去的。

婚戒可不是纸团,套上去了就无法装作没看见;名字更不是风声,叫出口便会消散无踪。

苏语彤终于挣脱开苏母些许,抬眼冲着台上急切呼喊:“砚辞,你听我说……”

然而,她这话还未说完,沈砚辞只是轻轻抬了抬眼。

仅仅是抬眼而已,没有怒吼,没有责骂,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让苏语彤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冷得刺骨,冷得她后半句话怎么也接不上。

方才她还能借着慌乱佯装糊涂,可此刻对上他的双眼,心中突然没了底气。

因为她清楚,他并非在等她解释,也不是那种气得发疯的模样。

更糟糕的是,他仿佛一下子看透了一切,然后,彻底不想再理会了。

既不接她的话,也不接她递来的台阶,更不背这口黑锅。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沈砚辞这一沉静,比当场发火更具杀伤力。

发火尚可说是在气头上,还能用“情绪激动”这块遮羞布来遮掩一二。

可他不发火,反倒将苏语彤那句“我不是故意的”晾在了一旁,如同一张薄纸,轻飘飘地贴在人脸上,风一吹便原形毕露。

台下立刻传来阵阵低语。

“完了,他根本不信她的话。”

“换做是你,你会信吗?”

“啧,这下苏家就算想圆场都难了。”

“本来还能说是太紧张,可那男人戒指不摘,新娘自己也不回台,这谎还怎么编?”

这些话语,句句都像针一样刺痛着苏家人的心。

苏母一听这些闲言碎语,脸都扭曲了起来,恨不得把现场宾客的嘴都缝上。

可无奈人多嘴杂,你越是想压制,这声音就越发嘈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几百张嘴也都蠢蠢欲动。

今天能来到这儿的人,哪个不是靠着各种关系才进来的?

亲友、同事,还有生意场上的熟人,随便挑出一个,今晚都能把这场闹剧当成笑话讲上三遍。

苏父气得狠狠喘了几口气,转头冲着苏语彤低声怒吼道:“上去!立刻!”

“我……”苏语彤刚想开口辩解。

“上去啊!”苏父的吼声更大了。

苏语彤被这一吼,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心里大概满是委屈,觉得自己也不是故意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只剩下荒唐可笑。

你委屈个什么劲儿啊?

台上那位才是真正的冤大头呢。

沈砚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差点就扯出一丝笑意。

不过那可不是笑,而是气得发冷,人反倒因此变得格外清醒。

以前,他总是想着给她留些颜面,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就主动收敛;她不爱解释,他就替她找各种理由。

可结果呢?

他每退一步,人家就进一步,今天更是直接闹到了婚礼台上。

行啊,真行!

这时,台下有个宾客没忍住,大声说道:“不是说回台上吗?那男的先把戒指摘了啊,不摘算怎么回事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对啊,摘啊!”“你摘了再说误会的事儿呗!”“杵在那儿跟个木头人似的!”

江亦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被众人逼到这份上,他终于缓缓抬起手,像是要去碰那枚戒指。

苏语彤见状,竟然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全场的人也都跟着愣了一下。

紧接着,比刚才还要大的哗然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呐,她居然还拦?”“这还用解释什么啊,直接就坐实了。”“旧情难忘都写在脸上了。”“沈砚辞也太惨了吧,这简直就是当众被打脸啊。”

苏母差点晕了过去,尖着嗓子喊道:“语彤!”这声音又尖又急,连尾音都劈了。

苏语彤就像被烫到一样,立马把手缩了回去,整个人慌得不知所措。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她越解释越乱,舌头都快打结了。

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致命了,之前所谓的“误会”“不是故意”,全都被她自己亲手给拍得粉碎。

江亦帆这回也装不下去了,脸上那勉强维持的镇定终于裂开了。

他看了看苏语彤,又看了看台上的沈砚辞,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不说也够了,有时候,默认比承认的声音还要响亮。

沈砚辞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心口竟奇异般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怖。

就好似一锅沸腾到极点的水,在翻滚到最高潮时,突然没了声响,只剩下锅底那仍在燃烧的火。

他缓缓吸了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杂乱的味道,花香、酒味,还有人群散发的热气交织在一起,闷得人直犯恶心。

然而,他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松开领带,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只是此刻,脸上最后那一丝属于人的温情,彻底消散殆尽。

此时,台上台下依旧乱成一团。

司仪还在强撑着打圆场,声音都已变得有气无力。

苏家父母一个用力拽着女儿,一个怒瞪着江亦帆,急得脸色都变了形。

宾客席上,一排排手机高高举起,亮光闪烁,宛如一群盯着腐肉的眼睛。

双方亲友团里,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上前阻拦,还有人尴尬得连头都不敢抬。

沈砚辞站在舞台正中央,灯光依旧打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看了眼台下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停顿了两秒,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睛。

至此,脸上那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从婚礼司仪手中接过话筒。

动作并不快,可就是这简单的一拿,现场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婚礼司仪愣了一下,手还维持在递不递、收不收的尴尬姿势,脸都快僵得像石膏了。

“砚辞,那个……”他干笑着说道,“咱们先冷静啊,有什么话……可以下去说嘛。”

下去说?

沈砚辞差点笑出声来。

都已经骑到他头上来了,还想让他下去说。

哼,还真把他当成那个兜底的冤大头了啊。

他没有理会婚礼司仪的话,只是低头轻轻拍了拍话筒,试了试声音。

“喂。”声音并不大,可音响里却瞬间炸开一阵回音,嗡嗡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台下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苏语彤脸色瞬间一变。

“砚辞……”她提着婚纱就要往台上走,脚步慌乱急促,裙摆差点把自己绊倒。

刚才还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模样,这会儿倒是知道慌张了,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话筒,就像盯着一个炸药包似的。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先下来谈……”

“现在知道谈了啊?”沈砚辞终于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得很,就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可就是这股平静,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苏语彤站在那里,硬生生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嘴唇动了动,后半句话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苏母也慌了神,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朝着台上大声喊道:“砚辞,有话咱好好说呀,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冲动!”

沈家那边的人纷纷站起身来。

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有的紧咬着牙关默不作声,伴郎更是气得双手握拳,却又不敢贸然插嘴。

谁都清楚,如今这局面,只有沈砚辞一句话能决定走向。

可大家都摸不准,他会把事情说到什么地步。

苏父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砚辞,先把话筒放下,什么事儿都能商量。”

商量?

沈砚辞听到这俩字,肺都要气炸了。

刚才苏语彤拿着他的婚戒,给江亦帆戴上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商量?

他孤零零地被晾在台上,几百号人像看耍猴似的盯着他,怎么没一个人替他留一点颜面?

现在要把事情撕开了,才想起商量,太晚啦。

他站在舞台正中央,灯光打在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的西装依旧笔挺,胸花也没歪,表面上还维持着体面,可这体面已不是为这场婚礼撑场面,而是为他自己保留的最后尊严。

沈砚辞抬了抬眼,目光越过苏语彤,越过苏家父母,直直地落在江亦帆脸上。

江亦帆还站在原地,像根钉子似的一动不动。

那枚戒指,依旧套在他手上,闪着刺眼的光。

行啊,刚才装哑巴,这会儿倒知道低头了。

沈砚辞紧紧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却冷得刺骨:“戒指挺合手啊。”

台下顿时一阵嗡嗡声,议论声差点又炸开了锅。

江亦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动了动,似乎终于想把戒指摘下来,可又好像被沈砚辞的话给定住了,愣是没敢真动手。

苏语彤听得头皮发麻,急忙上前一步:“不是那样的!砚辞,你听我解释,我刚才真的慌了神,我……”

“你还在演戏呢?”

沈砚辞冷冷地打断她。

这一句话,声音并不高,却比扇耳光还让人难堪。

苏语彤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煞白,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平时那点倔强这会儿倒还在,声音颤抖着,仍想硬撑:“我没有演戏,我只是……我只是太紧张了。”

“哦。”

沈砚辞点了点头。

“紧张到下台给别人戴戒指,紧张到别人要摘你还拦一下,是吧?”

这一问,苏语彤彻底哑口无言。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把笑声憋了回去。

可这笑容一绽,气氛陡然变得愈发怪异,仿佛一层薄如蝉翼的纸被人轻轻捅破,谁还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呢?

大家不过都在静候沈砚辞的最后一刀何时落下。

婚礼司仪站在一旁,额头上满是汗珠。

“那个……各位来宾,咱们先稍微安静一下哈,今天可能有点小误会,算是个小插曲,小……”

“小你妈啊。”

台下的伴郎没忍住,粗口脱口而出。

这话虽然糙,却意外地解气。

旁边沈家的亲友没人阻拦,就连沈家父母也都沉默不语。

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再装文明,那可就跟自己打自己脸没什么两样了。

婚礼司仪的脸瞬间绿了,嘴巴张得老大,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活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沈砚辞懒得瞧他一眼,只是把话筒握得更稳了些。

金属外壳透着丝丝凉意,这凉意来得恰到好处。

他胸口那最后一丝火气,竟被这股凉意压得烟消云散。

刚才那阵恶心、烦闷,恨不得掀桌子的冲动已然过去,此刻他的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

清醒得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以前他总觉得,做人要留有余地,日后也好相见。

尤其是对苏语彤,他已经一退再退了。

她态度冷淡些,他只当她是慢热;她对事情不上心,他只当她不爱热闹;她在婚礼上魂不守舍,他还在替她找借口,担心她累着,怕她紧张,怕她身体不舒服。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是不舒服,而是心早已另有所属,甚至能把婚礼办成认亲现场。

这可真是一份“惊喜”啊!

苏语彤还想往前凑。

“砚辞,你先别说话,求你了……”

她这一声,带着哭腔。

可在沈砚辞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求他?

刚才她把戒指戴在江亦帆手上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会难堪,会被人嘲笑一辈子?

没有。

那时她眼里只有自己那点旧情难忘,满堂的宾客、双方的父母,还有他这个新郎,都成了背景板。

现在倒知道害怕了。

“求我什么?”

沈砚辞直直地看着她。

“求我继续替你遮掩?求我站在这儿装傻,让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蒙混过关?”

苏语彤哭得更急切了,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是,我没有……”

“没有?”

沈砚辞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他又转过头,看向江亦帆。

“那你告诉我,他手上戴的是什么?”

江亦帆终于抬起头,脸色铁青。

“沈砚辞,今天这事……”

“你也别着急装无辜。”

沈砚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声音依旧不重,可全场人都能听出,这一刀已然架到他的喉咙口了。

“坐着接戒指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倒想说了?怎么,前戏演完,开始补台词啦?”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狠,实在是太狠了。

就连伴娘都听呆了,捧着花站在一旁,脸一阵白一阵红,眼睛在苏语彤和江亦帆之间来回乱转,仿佛头一回见识到体面人翻脸的模样,不吵不闹,却刀刀见血。

苏父此时是真的急了。

“够了!”

他吼了一嗓子,中气倒是挺足,可那股慌乱怎么都掩饰不住。

“砚辞,今天是你们的婚礼,你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吗?”

这话一出口,沈家那边率先炸了锅。

伴郎直接冷笑一声。

“谁把场面闹得难看啊?叔,您这甩锅甩得可真溜。”

现场宾客中也有人小声搭了一句。

“对啊,新娘给别人戴戒指的时候,怎么不说难看?”

“这会儿让新郎闭嘴,也太欺负人了吧。”

“还真以为人家好欺负啊。”

风向开始转变。

刚才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可沈砚辞一直没吭声,多少有人觉得,他要是忍一忍,这婚礼说不定还能勉强办下去。

现在不同了,他一开口,所有人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新郎失态,而是新郎被逼迫到了绝境,终于掀翻了桌子。

沈砚辞听着这些议论,神色未变。

他只是看着苏父,微微一笑。

“您现在跟我提难看?”

“今天最难看的,恐怕不是我吧。”

苏父的脸瞬间一僵。

苏母更着急了,声音都变尖了。

“语彤她是一时糊涂!年轻人犯个错,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犯个错?”

沈砚辞迅速接话。

“阿姨,您这话倒是说得轻松。婚礼的钱我出,场地我订,宾客我请,最后她拿着我的戒指给别人戴上,您管这叫犯个错?”

他顿了顿,眼皮一抬。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她,给我留了条命,没在敬酒的时候直接跟人跑了?”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捂住嘴。

可实在憋不住。

真的憋不住。

这话太损了,偏偏又句句在理,谁听了都忍不住拍手叫绝。

刚才还帮忙打圆场的人,这会儿都闭上了嘴。

还圆什么场啊,这锅都烧穿了。

苏语彤被说得双肩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煞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那我该怎么说你?”沈砚辞冷冷反问,语气中满是讥讽,“说你深情不渝?说你念旧情长?说你在我婚礼上圆满了自己的爱情美梦?”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苏语彤的心脏。

苏语彤瞬间怒不可遏,抬手便想去抓他,仿佛只要能堵住他的嘴,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她刚踏上台阶,沈砚辞便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幅度虽小,那满脸的嫌弃却表露无遗。

苏语彤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好似被狠狠抽了一巴掌,难堪至极。

她紧咬着嘴唇,依旧不肯死心,苦苦哀求道:“砚辞,你别冲动,咱们回去再好好说,好不好?你不是最讨厌把家里的事拿到外面来讲吗?”

这话一出,沈砚辞差点被气笑了。

家里的事?

现在倒知道这是家里的事了,早干嘛去了?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你还真有脸提这个。”

“我以前不说,是给你留面子,可不是让你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沈砚辞的话直白又犀利,让沈家父母都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们并非嫌弃沈砚辞说话糙,而是气到了极点,自家一向克制内敛的儿子竟被逼到如此地步,可见苏语彤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令人恶心。

这时,江亦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够了,别再说了。”

沈砚辞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讥讽道:“怎么,心疼了啊?”

江亦帆下颌紧绷,脸色铁青,“你冲我来,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说难听了?”沈砚辞冷笑一声,“你坐在我婚礼台下,戴着我给新娘准备的戒指,还指望我说好听的,真当我是菩萨心肠啊?”

江亦帆被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苏语彤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沈砚辞!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一回,沈砚辞不再看她,他将话筒凑近唇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前排的长辈们一脸震惊,后排的同事们交头接耳,宾客们纷纷举着手机,双方父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婚礼司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伴郎伴娘都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他说出最后那句话。

好啊,那就别等了。

沈砚辞喉结动了动,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今天这婚,到此为止。”

台下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轻微。

苏语彤双手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求:“不要……”

沈砚辞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神情冷漠。

他的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江亦帆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决绝得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个未婚先孕的女人,让给你了。”

话筒里的回音嗡嗡作响,好似一记闷雷,先在头顶炸裂,接着顺着天花板一路轰至地面。

短暂的寂静,真的就空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苏语彤的小腹上,随后又落在江亦帆那张瞬间僵硬的脸上。

台下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整场婚礼如同被人一脚踹翻,真正的混乱就此拉开帷幕。

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前排率先乱了起来,后排也跟着躁动。

刚才还举着手机记录婚礼的人们,此刻镜头齐刷刷转向苏语彤,比专业摄影师还要专注,恨不得将她婚纱底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拍成特写。

苏语彤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仿佛被当众剥去了一层皮。

“你……你乱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有怀孕!沈砚辞,你别血口喷人!”

话虽喊了出来,但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护在了小腹前,动作迅速,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被人碰到。

偏偏就是这一个动作,一切都无需多言了。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炸开了锅。

“咦?她护肚子了吧?”

“我也看到了,刚才还嘴硬呢。”

“没怀孕护什么肚子啊,装什么呀?”

“我的天,真的怀孕了啊?这婚还怎么结啊。”

“啧啧,婚纱都遮不住了,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一群人嘴上说着“哎呀别乱说”,眼睛却像长了钉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苏语彤的肚子。

人就是这样,刚才还想为她找借口,说什么紧张、走神、失误,这会儿全都化身侦探,一个比一个会观察。

苏语彤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急忙把手放下,动作太过急切,反而更像是做贼心虚。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沈砚辞,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你就是想把我逼上绝路是不是?”

哎哟,这锅甩得可真快。

沈砚辞站在灯光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厌恶,到这会儿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无尽的烦躁。

纯粹的烦躁。

一个把他当冤大头,一个把他当垫脚石,还真是般配。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演戏。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看着苏语彤,语气平淡至极。

“我逼你?”

“戒指不是你自己下台戴上的?肚子不是你自己护的?你心思不在我身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现在事情败露了,反倒成我逼你了?”

苏语彤被怼得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苏母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地喊道:“语彤,你把手放下!站好了,别乱动!”

苏母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

要是真没猫腻,至于这么着急上火吗?

苏父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女儿,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旁边双方的亲友代表也都围拢过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有的满脸震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有的满脸嫌弃,眉头皱成了“川”字;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就差拍手叫好。

婚礼司仪站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不停地搓着,结结巴巴地说:“各位……各位先冷静一下啊,这里面可能……”

“可能什么啊?”台下一个宾客扯着嗓子接了话茬,那声音仿佛自带扩音功能,“可能怀着别人的孩子嫁人呗,还能有啥好事?”

这话太毒了,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可奇怪的是,竟然没人站出来反驳。

婚礼司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一团纸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江亦帆终于动了。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苏语彤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慌乱,接着又看了看四周像刀子一样射过来的目光,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尤其是当有人盯着他手上那枚戒指看时,他的手就像被火烫了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垂着吧,感觉无比尴尬;背着吧,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声的嘀咕。

“他脸都绿了。”一个人轻声说道。

“废话,谁遇到这种事能不绿啊,这一下不光是旧情人的事儿了,搞不好还得喜当爹呢。”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接话。

“刚才还装得人模狗样的,现在怎么不敢吭声了?”还有人在一旁冷嘲热讽。

“戒指接得倒是挺利索,怎么不说话了啊?”

江亦帆的额角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那是哪样?”

江亦帆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别在这儿故意带节奏。”

沈砚辞差点没憋住笑,心里想着:都不用我添油加醋,你们自己就往坑里跳得挺欢实。

一个护着肚子,一个急着撇清关系,这要是真爱,估计醋味儿都能飘到天边去了。

沈砚辞握着话筒,垂眼扫了扫江亦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冷笑道:“带节奏?江亦帆,你坐在我婚礼现场,接了我给新郎准备的戒指。现在人家肚子出问题了,你又说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怎么,你俩演的是连续剧啊,还分上半场下半场?”

台下传来一阵“噗”的笑声,有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赶紧用手捂住嘴,可那股想笑的劲儿就像小火苗,越压越旺。

苏语彤和江亦帆的婚礼现场,气氛本应喜庆热烈,可此刻,沈砚辞的出现却让一切变得荒诞至极。

江亦帆的脸色本就不太好看,听到沈砚辞的话,更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没接她什么!”江亦帆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没接?”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挑了下眉,语气中满是嘲讽。

“那戒指自己飞你手上的啊?”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直接将江亦帆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宾客们见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男的刚才不还挺深情吗?”一个宾客小声说道。

“深情个屁,真要清白,戒指套上那会儿就甩开了。”另一个宾客不屑地哼了一声。

“对啊,还坐那儿受着呢。现在出事了,开始往后缩了。”

“啧,接盘这俩字都写脸上了。”

“接盘”这个词一出口,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了江亦帆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愤怒地吼道:“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哟,急了啊?”后排立刻有人接话,语气中满是挑衅。

“你要真干净,急什么呢?”

“就是嘛。新娘给你戴戒指你不躲,新娘被说怀孕你又不认,人和便宜你都想占啊?”

“别说,还真像。”

全场顿时哄闹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苏语彤这下彻底慌了神。

刚才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中,只顾着哭泣、嘴硬,还试图把脏水往沈砚辞身上泼。

可现在,局势已经完全失控,舆论的风向彻底偏向了沈砚辞这边。

如果再不制止,今天她将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想到这里,苏语彤提着长长的婚纱,脚步踉跄地往台上冲了两步,声音颤抖地哀求道:“砚辞,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她伸手去拽沈砚辞的袖子,眼神中满是祈求。

然而,沈砚辞却像躲避瘟疫一样,往旁边轻轻一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苏语彤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无比尴尬。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汗水弄得一塌糊涂,模样狼狈不堪。

刚才那个站在红毯尽头,被众人夸赞漂亮、有福气的新娘子,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满脸花妆、强撑却又撑不住的笑话。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苏语彤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你糊涂的次数还挺精准啊。”沈砚辞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糊涂到婚礼上认准一个人下台。糊涂到别人要摘戒指你拦一下。糊涂到我一说怀孕,你先护肚子。”

他每说一句,苏语彤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到最后,台下的宾客们都安静了下来,仿佛都被沈砚辞的话震慑住了。

这几句话看似平淡,却像一把把利刃,将苏语彤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剖析得清清楚楚,摊在众人面前。

你想抵赖?

行啊。

可你的身体却比嘴诚实得多。

苏语彤张着嘴,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呀?”

沈砚辞语调平平,声音却好似带着一股穿透力。

“只是觉得肚子更重要,所以第一时间就护着?还是说,只是下意识地害怕别人知道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啊!”

“这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怎么找借口圆过去呀?”

“根本圆不了啦,早就露出马脚了。”

“刚刚我还寻思是不是他话说重了,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没冤枉她。”

苏母只觉得双腿发软,手指死死地抓着苏语彤的胳膊,指甲都深深地嵌了进去。

“你倒是说话呀!赶紧说话呀!”

苏语彤被掐得浑身直哆嗦。

她满心都是辩解的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里也憋着骂人的话语,可这些全都堵在嗓子眼儿,堵得她脑袋都懵了。

越着急,思绪就越乱,思绪越乱,破绽就越明显。

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江亦帆,仿佛想从他那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江亦帆却开始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苏语彤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刚才她不顾一切地冲下台给江亦帆戴上戒指时,他没有躲开。

可现在事情牵扯到他了,他倒知道往后躲了?

真是现实得可怕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

“瞧见没?他往后退了。”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真爱呀?”

“刚出了点事儿就缩了,真是笑死人了。”

“婚戒都戴手上了,人反倒往后退,玩得可真溜。”

沈砚辞看着这一切,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总算舒缓了一些。

这样挺好,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他把视线重新转回到江亦帆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那寒意让人心底发凉。

“退什么退啊?”

“戒指你都接了,人你也给我稳稳地接住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有好几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这话简直损到骨子里去了。

江亦帆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青里透着白,白里又泛着灰。

他紧咬着牙关,仿佛被逼到了绝境,想要发作,却又怕越解释越糟糕。

“沈砚辞,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

沈砚辞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也是哦。在婚礼上给别人戴戒指都不算过分,我让你把人接稳点,反倒成我过分了。”

“你们俩这评判标准,还真是够灵活的啊。”

旁边的宾客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婚礼司仪站在一旁,完全成了个摆设,连劝架都不敢。

现在谁要是上去,铁定得被他俩的唇枪舌剑伤到。

很明显,沈砚辞今天要是不把这口气出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语彤这会儿终于支撑不住了。

“不,不是这样的……”

她疯狂地摇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四处飞溅。

“砚辞,我真的没想害你,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谎言已经被戳破,再怎么编造也无济于事。

手护着肚子是她自己的动作,江亦帆后退的场景大家都看在眼里,那枚戒指明晃晃地戴在手上,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的脸上。

沈砚辞望着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曾经,他还会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受到了逼迫,是不是一时糊涂。

但现在看来,哪有什么苦衷,不过是贪心不足,既想要这个,又舍不得那个,最后机关算尽,落得个当众出丑的下场。

说白了,就是贪婪又愚蠢。

他懒得再问,只是稳稳地举着话筒,扫视着台下众人的脸。

“各位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不该戴戒指的人戴了,不该护肚子的人护了,她的心也早已不在我身上。这婚,到此为止。”

“苏语彤,从今天起,你的事与我无关。”

这句话落下,比之前那句“未婚先孕”更让她难受。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揭露短处,而是彻底的决裂。

苏语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母赶忙扶住她,脸上那勉强维持的体面也瞬间破碎。

台下众人的议论声已经确定了风向。

“完了,彻底没希望了。”

“沈砚辞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换做谁都不会要这样的人,简直丢尽了脸面。”

“苏家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江亦帆也脱不了干系,戴着戒指站在那儿,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江亦帆的手指终于动了动,似乎想要摘下戒指。

但摘到一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动作僵在了那里。

摘吧,好像承认了;不摘吧,更像是承认了。

真是进退两难。

他站在那里,尴尬得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打脸打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再多说一句,都像是在抬高这两人的身价。

不值得。

他垂下双手,松开掌心,把话筒塞回婚礼司仪的怀里。

婚礼司仪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整个人还处于懵圈的状态。

灯光依旧明亮,鲜花依旧摆放着。

台下的宾客仍在窃窃私语,手机的闪光灯不停闪烁。

然而这场婚礼,已然烂到了骨子里,甚至连收拾残局都让人觉得恶心。

沈砚辞不再看苏语彤一眼,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都已沙哑。

“砚辞……砚辞你别走……”

他脚步丝毫未停,笔挺的西装,挺直的脊背,从舞台边缘向下走去,仿佛终于将这堆破事从自己身上剥离。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尖锐的惊呼声,苏语彤彻底慌了神。

高跟鞋踩在台阶边缘,“咔”的一声滑了一下。

“语彤!”苏母的喊声都变了调。

沈砚辞依旧脚步不停,扶着舞台边缘,利落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身后乱成什么样,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灯光打在背上,热得让人烦闷,西装领口勒得人难受,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受够了,婚礼他办了,笑话他也看够了,难道还得留下来给这帮人收拾烂摊子?

想得倒挺美。

刚走到过道旁,那团白色的婚纱就扑了上来。

“砚辞,你别走啊!”

苏语彤提着裙摆,脚步踉跄,头纱都歪到了一边,满脸都是泪水。

刚才还硬撑着嘴硬,这会儿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听我说,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就是脑子糊涂了,我……”

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沈砚辞侧身一闪,躲开了她的触碰。

她扑了个空,鞋跟一歪,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旁边几个宾客“哎哟”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谁都清楚,这时候插手,很容易把自己也搅进这滩浑水里。

苏语彤稳住身形,眼睛红肿,还想继续追上去。

“砚辞,求你了,别这样……我们下去说,私下说行不行?”

沈砚辞终于停住了脚步,并非心软,而是厌烦至极。

他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冷得连一丝人情味都懒得装。

“还有什么好说的,到此为止吧。”

一句话如同重锤般砸下,苏语彤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

“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哦?”沈砚辞嘴角微微一扯。

“那是怎样?戒指自己跑到别人手上,手也是自己伸出去的,肚子也是自己护着的,是吧?”

旁边有宾客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又赶紧抿住嘴。

可这当口儿憋着笑,就跟在伤口上撒盐没两样。

苏语彤脸上那点血色彻底没了,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当时太慌了,我真的……”

“你慌啥呀?”沈砚辞打断她,语气里满是质问,“该慌的人是我吧。结个婚,新娘跑去给别人送戒指,送完还想回过头来让我接着把戏演下去。苏语彤,你拿我当什么呢?备胎吗?还是垃圾桶,什么烂摊子都往我这儿丢?”

他这话一点儿没留余地,过道两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大家还只是偷偷摸摸地看热闹,这会儿全都明目张胆起来,手机举得一个比一个高。

有人甚至往前挪了两步,那表情,啧啧,跟抢前排看年度大戏似的。

苏父连忙冲了下来,脸上的急切都快溢出来了,“砚辞,砚辞,你先别走。”

他脸皮紧紧绷着,都发青了,连平日里那点长辈的架子都顾不上了,“今天这事是语彤不对,她犯糊涂,她混账,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给叔叔个面子,咱们去休息室,坐下来慢慢谈,成不?”

沈砚辞听了,冷笑一声,“给您面子?”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叔,今天我站在台上被她当众甩脸子的时候,谁给我面子了?”

苏父被怼得一噎,脸都抽搐了几下。

苏母也跟着追了下来,急得眼睛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裙角,就差当场跪下来了,“砚辞啊,阿姨求你了,别这时候走。外头那么多人瞧着呢,你这一走,真就全完了啊。”

这话一出口,沈砚辞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瞅瞅,到了这地步,她们担心的压根不是他难不难受、尴不尴尬,而是“全完了”。

说白了,就是在乎那点体面,那点面子,还想把他按回去,当那个好说话、好欺负,最后负责收拾烂摊子的冤大头。

呵,一个把他当冤大头,一个把他当退路,算盘打得可真精。

沈砚辞看着苏母,语气平淡得可怕,“完了就完了呗。”

“婚礼都弄成这副德行,您还指望我留下来给你们圆场啊?”

苏母张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是……阿姨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就是觉着,这么大的事儿,不能冲动……”

“我已经够克制了。”沈砚辞直视着她,目光冰冷,“我要真冲动,刚才就不是好好说话了,直接掀桌子了。”

这话一落,旁边沈家的人终于也围了过来。

伴郎第一个快步冲到他身旁,脸上满是憋了许久的怒火。

“砚辞,咱们走,别跟他们浪费口舌。”

说完这话,伴郎又狠狠瞪了苏家那边一眼,嘴里啐了一口道:“真以为谁稀罕这破婚礼啊。呸。”

这时,后面几个沈家的亲友也快步跟了上来。

虽说他们没有开口骂人,但那护着沈砚辞的架势已然十分明显。

一个站在了沈砚辞的左边,另一个则挡在了过道旁,一下子就把苏语彤和沈砚辞隔开了一段距离。

苏语彤见人要被带走,顿时慌了神。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是否难堪了,提着婚纱就往前冲,伸手一把紧紧抓住沈砚辞的手腕。

“你不能走!”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带着哭腔说道:“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砚辞,我知道我错了,我是真心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苏语彤的手指冰凉,还止不住地颤抖着。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手腕轻轻一拧,便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这动作不算重,但那嫌弃的劲儿却毫不掩饰。

“别碰我。”

苏语彤被甩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婚纱下摆拖在地上,模样狼狈极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以前,她只要红一红眼圈,沈砚辞就会先低头,先哄她,先做出让步。

可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一次都没有。

“砚辞……”

她的嗓子颤抖着,问道:“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不是说过,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吗?”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伴郎被气得笑了出来,嘲讽道:“哎哟我去,你还有脸提这个啊?”

“喜欢你,就活该被你这么践踏?你这脑回路还真是够新奇的,切。”

现场的宾客中也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时候还打感情牌呢?”

“她也知道人家以前对她好啊,早干嘛去了。”

“就是啊,婚礼上给别人戴戒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沈砚辞喜欢她呢。”

“现在慌了,太晚了吧。”

这些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痛着苏语彤的心。

她被这些话逼得肩膀不停地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妆容也花得乱七八糟。

她想继续拉住沈砚辞,可沈家的亲友往前一挡,她连沈砚辞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砚辞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

这种陌生感并非是今天才有的,而是他以前瞎了眼,硬是把很多东西看成了温柔、内敛、慢热。

如今,那层滤镜彻底碎了,再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贪。

她既想要一场体面的婚礼,又想要沈砚辞对她旧情难忘。

她心里啊,就盼着他能为自己善后,最好全世界的人都围着她打转。

就算她把这好好的场子搅得一团糟,也能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

哪有这么美的事儿呢!

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袖口,仿佛要把刚才那沾上的一丝晦气都甩掉,语气冷淡又决绝,“喜欢你,那是过去的事儿了。”

“从你在婚礼上,毫不犹豫地朝别人走去的那一刻起,这份喜欢就没了。”

苏语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又急切,“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心里一直有你的,真的……”

“有我?”

沈砚辞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嘲讽,“有我,你却给江亦帆戴上了戒指。”

“有我,你还拦着他把戒指摘下来。”

“有我,你肚子里怀着谁的孩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下,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话实在是太狠了,可谁也没法说这是冤枉她。

苏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扶住苏父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被人当众撕下脸面,丢在地上狠狠践踏。

他咬着牙,声音压抑得微微发抖,“够了!”

“沈砚辞,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留一点余地吗?”

“余地?”

沈砚辞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留过。”

“从她在婚礼上发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给她留余地。她不说话,我忍着。她走神了,我替她圆场。她拿着戒指,眼睛却不看我,我还是站在原地等她。”

“结果呢?”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台上的一切,“结果就是,她拿我们的婚礼,去圆她自己的旧情。”

苏父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台上一直像根木头似的僵在那里的江亦帆终于动了动,像是打算走过来。

可他刚迈出两步,过道边几个宾客的目光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了过来,那眼神里满是嘲讽,就好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哟,他还真敢过来啊。”

“他想干嘛,是来接手,还是来解释啊?”

“解释啥呀,戒指还戴在手上呢,哈哈。”

“不是说真爱无敌吗?这会儿怎么不上了?”

江亦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微微动了动,终于把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可这戒指一摘,反倒显得更可笑了。

早干嘛去了呢?

人家新郎都已经走到过道上了,你才想起来摘,这跟考试交卷之后再改答案有什么区别,纯粹是让人看笑话。

沈砚辞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仅仅一眼。

江亦帆的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更加僵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砚辞率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接稳了啊。”

你把戒指接过去,这婚礼的场子也别再躲着了。

人谁想要谁就领走,这烂摊子我可不陪你们玩了。

这话一出口,就仿佛把这场婚礼最后那层遮羞的布“唰”地一下扯了个精光。

有性子急的人没忍住,当场就爆了句粗口“卧槽”。

还有些人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抖,那是憋笑憋得辛苦。

这操作,太损了,可也太让人觉得解气了!

刚才新郎还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半天不吭一声,新娘则装起糊涂,还想回头找补,这下可好,新郎不演了,直接把这“戏台子”让了出来,谁的戏谁自己唱去。

江亦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似的。

苏语彤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埋怨,仿佛到这会儿才惊觉,台上这位不一定能稳稳接住她。

这修罗场瞬间就弥漫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简直“精彩”得很。

沈砚辞可没兴趣再继续看这场闹剧。

他果断转身,抬脚就走。

苏语彤见状,哭着想要追上去,却被苏母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胳膊。

苏母怒目圆睁,压低声音吼道:“别去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苏语彤拼命挣扎,声音都喊破了音:“你放开我!妈,你放开我啊!”她声嘶力竭地朝沈砚辞的背影呼喊:“砚辞!砚辞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可沈砚辞就像没听见一样,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婚礼的过道很长,红毯依旧铺在地上,花瓣也还零散地撒着,可刚才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此刻闻起来却格外恶心。

两边的宾客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没人敢阻拦,也没人想掺和这趟浑水。

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一边看一边啧啧摇头,还有人压低了嗓子,小声嘀咕一句“真惨”,但这些对沈砚辞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沈家的亲友们紧紧护在他身旁,仿佛生怕苏家的人再像疯狗一样扑上来阻拦。

伴郎在一旁骂骂咧咧的:“妈的,晦气透顶了。早知道会这样,老子刚才就该先把那戒指砸个稀巴烂。”

说完,伴郎又偏头看向沈砚辞,一脸兴奋地说:“砚辞,行啊,太牛了。你刚才那句‘接稳了’,差点没把我爽死。”

沈砚辞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冷冷地说:“爽个屁。”他顿了顿,又道:“这婚礼花的钱,全打水漂了。”

伴郎先是一怔,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钱呢?”

“废话。”沈砚辞的嗓音冰冷彻骨,“不然惦记什么,惦记那对狗男女吗?”

伴郎一听,笑得更欢了:“对对对,钱必须得算。回头一笔一笔跟他们算得清清楚楚,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这话落下,沈砚辞没再搭腔,可脚步却迈得更稳了。

没错,这事远远没完。

婚礼虽然停了,人也走了,脸当场是打回去了,可这账,还在后头呢!

一笔一笔,慢慢跟他们算。

谁让他今日丢了这般大的人,那这人就得稳稳当当把这口黑锅背下。

沈砚辞走到宴会厅门口时,里头那阵阵哭喊与喧哗声仍追了出来,还混杂着音响没完全关掉的电流声,直刺得人耳朵发麻。

婚礼司仪似乎又打算救场,在后面干巴巴地喊着“大家先冷静”“请各位宾客先入座”,可那声音虚得好似一块破抹布丢进水里,扑腾两下便没了踪影。

冷静个什么劲儿啊。

新郎都走了,还冷静个鬼。

这场婚礼,算是彻底没救了。

沈砚辞大步跨出宴会厅。

外头走廊的冷气猛地扑到脸上,倒把胸口那股烦闷的怒火压下去了些许。

他抬手扯松领带,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从肺里吐出去了。

灯光亮堂堂的。

地毯软绵绵的。

门里那片花海依旧红得刺眼。

可这一切,从他跨出这一步起,就与他再无关联。

宴会厅的门刚一合上,里面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体面,“啪”的一声,彻底碎了。

“别拍了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苏父这一嗓子吼出来,声音都劈了。

可惜,根本没用。

台下众人的手机举得更高了,咔嚓声、录像提示音、消息发送时的“嗖嗖”声,乱成了一锅粥。

好好一场花费巨大的婚礼,到最后最响亮的既不是掌声,也不是祝福声,居然是快门声。

真是够讽刺的。

婚礼司仪还站在台边,手里紧紧捏着话筒,那职业笑容早已僵硬得像块硬纸板。

“各位来宾,那个……大家先冷静一下啊,今天这个情况,咱们……”话还没说完,底下就有人接话了。

“还冷静呢?新郎都走了啊。”“就是嘛,婚礼都烂成这样了,还继续个啥啊。”“我第一次见司仪这么难做,哈哈,台词都没地方搁了。”一阵哄笑压了过来。

婚礼司仪脸都绿了,举着话筒就像举着一块烫手山芋,放下也不是,接着说也不是。

干这行这么多年,估计也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活儿。

想圆场?

拿什么圆?

总不能说新郎先走一步,新娘留在现场给前任补办仪式吧。

那简直不是人话。

台上,苏语彤还呆呆地站在灯下。

白色的婚纱拖在地上,裙摆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头纱歪歪斜斜,睫毛膏哭得花里胡哨,脸上满是一道道的泪印。

刚才还被花海和灯光簇拥着,像个精致无比的新娘子,这会儿倒好,像是从笑话堆里刚爬出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狼狈。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

看看苏父,看看苏母,又看看江亦帆。

每个人都像是救命稻草,可又似乎都不是。

偏偏江亦帆最让人来气。

刚才戒指戴上去的时候,他站在那儿跟根木头似的,现在形势全变了,他倒会缩了,脚下往后挪了半步,又半步,恨不得把自己直接缩进宾客堆里,当场消失不见。

苏语彤直直地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亦帆……”

声音都已沙哑。

江亦帆面色僵硬,喉咙微微动了动,急声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哪知道该怎么收场啊!”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锅。

“哟,听见没?这就开始甩锅啦。”

“真爱呢?刚才不是挺感人的嘛,怎么这会儿不演了?”

“笑死我了,戒指敢接,责任却不敢担。”

“到底图什么呀?好好一场喜事,硬生生搞成了全城的笑话,到底图啥呀!”

这骂声又响又脆,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家脸上。

苏母一听,整个人都快疯了,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苏语彤的胳膊就往下拽,急切地吼道:“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下来!”

苏语彤被拽得一个踉跄,高跟鞋不稳,差点踩着婚纱扑下去。

苏母本想护着她,可手上的劲儿太急,护着护着就变成了拖。

苏语彤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颤抖着:“妈……妈你别拽我……”

“我不拽你,难道等着别人把你拍个够吗!”

苏母说着说着,自己先崩溃了。

她今天打扮得珠光宝气,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刚进场的时候满脸喜气,逢人就笑,恨不得让全厅的人都知道自己女儿嫁得好。

可现在呢,耳环歪了,头发散了几缕,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嘴角直抽搐,哪还有半点往日的体面。

苏父更惨,他原本还想摆出长辈的架子,镇一镇场子,可宾客根本不给他机会。

前头几个苏家亲友围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怀孕那事儿……是真的假的啊?”

“那个男的到底是谁?不是说只是普通朋友吗?”

“你们可把大家都害惨了,今天来的都是熟人,这脸往哪儿搁啊?”

苏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说:“都别问了!回头再说!”

“回头?还回什么头啊?”

有个苏家亲友没忍住,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现在外头都拍疯了!你看看群里,视频都传开了!”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人赶紧低头看手机。

不看还好,一看更乱套了。

“我的天,真发出去了。”

“同城群都有人转发了。

“这才几分钟呀,评论都一串一串的啦。”

“啧啧,标题都起好了呢,什么‘新娘婚礼现场给前任戴戒指’,可真会写哟。”

人群里那股吃瓜的兴奋劲儿,压根儿就压不住。

有人嘴上嘟囔着“这不太好吧”,手上却点得飞快,转发、保存、录屏,一样都没落下。

所谓的媒体或者偷拍视频的传播者,其实也不用分得那么细,今天这场子里,随便一个人都能充当一回“记者”。

谁拍得快,谁就是第一现场。

谁发得早,谁朋友圈下面就能多一串“卧槽”。

苏父猛地伸手去挡,大声喝道:“删了!都给我删了!不许发!”

可根本没人理他。

有个宾客还往旁边一闪,护着手机,那架势比护自己的命还紧张。

“诶诶诶,您可别动手啊。”

“就是呀,拍都拍了,又不是我们逼着你们家闹成这样的。”

“现在知道丢人了呀,刚才干啥去了呢?”

这话一出口,噎得苏父眼前阵阵发黑。

是啊,刚才干啥去了呢?

刚才苏语彤朝着江亦帆那边走去的时候,他还想着把她拉回来就没事了。

刚才戒指戴上去的时候,他还想着解释成失误就可以糊弄过去。

刚才沈砚辞还没彻底翻脸之前,他还想着先压住场面,等私下再慢慢谈。

结果呢?

一步都没稳住,事情一步比一步难看。

到了这会儿,什么解释听起来都像笑话。

苏语彤被苏母拽到台阶边,整个人都软塌塌的,腿直打哆嗦,站都站不稳。

她哭得喘不上气来,脸色惨白得吓人,抬手就去擦眼泪,可妆都花成这个样子了,越擦越脏,指尖上全是黑乎乎的。

旁边几个宾客看着她,那神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有的满脸嫌弃,有的纯粹是在看热闹,还有的就是想多瞧两眼,回头好跟人说得更详细些。

“哎,你说她现在哭给谁看呐?”

“给谁看都没用了吧,新郎都被逼走了。”

“不是我说啊,真喜欢前任,就别答应结婚呀。收了人家的彩礼办婚礼,临到最后又来这么一出,缺不缺德呀。”

“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啧,真敢玩呀。”

苏语彤肩膀猛地一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抬起头来。

“不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啊?”

有人顺口就接了一句。

“你倒是说说看呗,大家都听着呢。”

这下好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了过来。

苏语彤张了张嘴。

满心的话语如鲠在喉,可偏偏一句都没法顺畅说出口。

说自己不是有意为之?

这话她已经说过了,根本没人肯信。

说自己一时糊涂?

在这婚礼的重要场合能糊涂成这般模样,信这话的人怕是脑子不清醒。

说她和江亦帆没什么关系?

戒指都戴到手上了,名字也喊出来了,眼神更是几乎黏在人家身上,这种鬼话连她自己都没办法自圆其说。

她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我……我真的不是想这样……”

宾客中立刻有人轻轻“呵”了一声。

这声音虽不大,却极具杀伤力。

苏母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似的,嘴上却满是焦急上火的埋怨:“你少说两句吧!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苏语彤被她这一吼,吓得身子一缩。

这母女俩的状态,真是既相互护着又彼此埋怨,拧巴得不行。

想护住她吧,根本护不住。

想骂她吧,又舍不得在众人面前把她骂得太狠。

可越是这样,场面就越难看。

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家人到现在还想着遮掩,还想硬撑着,还妄图把这已经碎成渣的场子重新拼凑起来。

只可惜,根本拼不起来了。

苏家的亲友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了。

刚才还能凑上前帮着说两句好话,这会儿一个个都别过脸去,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我跟他们不熟”。

有人低声抱怨,有人直接叹气:“真是丢尽脸面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今天就不该来。”

“等回头人家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还能怎么说,就说看了一场大戏呗。”

这话实在太扎心了,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这场合不合适,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可那看笑话的劲儿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婚礼司仪终于把话筒放下了,不放不行啊。

他站在这儿,就像一块多余的布景板,根本没人听他的。

整个场地乱成一团,他那句“请各位来宾有序离场”刚说出口,就被人群里的议论声完全淹没了。

他抹了一把脸,连职业性的微笑都懒得挤了,低声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算了吧,装不下去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宾客中又是一阵怪异的“啧啧”声。

连司仪都放弃了,看来今天这场婚礼是真的彻底没救了。

江亦帆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枚摘下来的戒指,就像捏着一颗炸弹,放进口袋不合适,直接丢掉也不妥。

旁边人的目光全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手上,就算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点扛不住了。

苏语彤看了他一眼。

他一味地闪躲着。

苏母瞥了他一眼,可他依旧躲着不面对。

苏父咬着牙,艰难地挤过去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好歹说句话啊。”

江亦帆脸色瞬间变了,反问道:“我要说什么?”

苏父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重复道:“你说什么?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你居然一句话都没有?!”

江亦帆被周围四面八方的目光盯着,额头沁出了汗珠,嘴却变得强硬起来。

“叔,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吧。是她自己……”

话才刚起个头,苏语彤猛地抬眼看向他,那眼神,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捅了一刀。

“你说什么?”

江亦帆顿了顿,可话既然开了头,就像脱缰的野马,收不住了。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做啊。是你自己冲下来,是你自己把戒指给我戴上的,现在全都赖到我头上,这合适吗?”

好家伙,这可倒好,直接把那层“旧情未了”的遮羞布给彻底扯烂了。

宾客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开始甩锅了。”

“这男的也太绝了,刚才还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现在又开始装无辜了。”

“啧,这所谓的真爱味儿当场就发臭了。”

“我就说嘛,能在别人婚礼上搞出这一出的人,能有几个是靠谱的。”

苏语彤像是脚下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张着嘴,眼泪顺着下巴滑落,呆呆地看着江亦帆,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刚才她还指望着能从他那里得到最后一丝支撑,可这会儿倒好,支撑没捞着,反而还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苏母也彻底傻了眼。

她本来还盘算着把这火往沈砚辞那边引一点,或者往“误会”上面扯一扯,可现在江亦帆自己把话说成这个样子,就等于是在告诉全场的人,苏语彤的冲动是真,倒贴也是真,就连人家都不想接她这口锅。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现场那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台上涌来。

花海依旧在那里,灯光也还亮着,香槟塔没有倒下,背景板上的名字也还挂在那儿,红得格外刺眼。

可那原本精心营造出来的喜气洋洋的氛围,如今看起来只剩下满满的讽刺,就好像是用钞票给自己搭了一个大型的公开处刑台。

苏父沉默了,不再说话。

苏母也不再大喊大叫。

苏语彤站在那里,哭得都没了声音,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狼狈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她今天这张脸,算是彻彻底底地丢尽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全场人的目光,已经从看苏家的笑话,慢慢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就是接过戒指、又开始往后退的人。

那片绚烂的花海依旧绽放着,华丽的灯光也依旧亮着,可苏家的颜面,却在这一刻彻底扫地了。

下一幕戏,就轮到江亦帆来接过这口烫手的锅了。

“你到底认不认啊?”

一声尖锐的质问从宾客群里炸了出来,那声音刺耳得如同用叉子刮玻璃,直听得人牙根发酸。

不过,也正是这一嗓子,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亦帆脸上。

江亦帆原本正悄悄往后退,一只脚刚迈出去,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跟上,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上那枚戒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仿佛故意要吸引众人的目光。

啧,刚才接戒指的时候没见他手哆嗦,这会儿倒知道烫手了。

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对啊,你倒是说句话呀。戒指都戴你手上了,你还想装成局外人啊?”

“就是嘛,刚才接戒指的时候挺麻溜的,这会儿怎么就怂了呢?”

“哎哟,我算是看明白了,便宜想占,责任却不想担,哪有这么美的事儿啊。”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专往江亦帆的痛处扎。

江亦帆的脸瞬间涨得铁青,嘴硬地还想硬撑:“你们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说着,他赶紧把手藏到了身后,辩解道:“我就是来参加喜事的,谁能想到会闹成这样?是她自己冲过来给我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周围先是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所有人都炸开了。

“哦?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不躲开?没关系你不把戒指摘下来?没关系你就站在那儿让她给你戴上?”

“我的天呐,这脸皮厚得,真是开了眼了。”

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喝喜酒,结果成了新郎替补,你这喜酒喝得可真值啊。”

这句话实在是太损了,旁边好几个人都差点没憋住,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那笑声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场合下,却比直接骂人还要让人难堪。

苏语彤猛地抬起头来。

刚才她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会儿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死死地盯着江亦帆,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嗓子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你说什么?”

江亦帆根本不敢看她,或者说,是没勇气看。

他只顾着拼命抠手上的戒指,指甲都快把皮肤抠破了,可那戒指就是摘不下来。

他越着急,手就越滑,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就像偷了东西又想偷偷还回去一样。

苏语彤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颤抖得厉害:“江亦帆,你到底什么意思?刚才你不表态,现在却说是跟你没关系?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啊?”

江亦帆被她抓得心烦意乱,手用力一甩,不耐烦道:“你别拽着我行不行!”

这一甩力气可不小。

苏语彤本来脚下就虚浮,身上的婚纱下摆又长,险些被甩得向前栽倒下去。

苏母“哎呀”一声,赶忙扑过去扶住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立刻抬头破口大骂:“你干什么啊!她都这样了,你还推她?!”

江亦帆也火冒三丈:“那我能怎么办?我又没让她这么做!”

他话音刚落,宾客堆里立刻传出一声“啧”,有人阴阳怪气道:“来了来了,开始甩锅了。”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刚才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现在倒成他最无辜了。”

“切,要真无辜,把戒指先摘了啊。有本事你倒是摘啊。”

这句话如同带刺的利剑,瞬间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回他手上。

江亦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硬无比,手指使劲去撸那枚戒指。

可这婚戒尺寸本来就恰到好处,刚才戴的时候十分顺利,这会儿指根发胀,偏偏卡在了上面,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他越拽,就越像个笑话。

有人直接笑出声来:“哟,怎么啦?长手上拿不下来啦?”

“刚刚还合手得很,现在倒不合适了?”

“摘不下来也正常啦,接盘接得太稳咯。”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嘲笑声。

江亦帆的耳根都红透了,他这可不是羞的,而是气得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人群怒吼道:“你们有完没完!”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都盯着我看干什么?今天这事儿是我闹出来的吗?”

婚礼的宾客代表站在前排,稳稳当当的,丝毫没被他这一嗓子吓到,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冷冷说道:“不是你闹出来的,可你接了啊。”

“人家新郎都走了,现在就剩你戴着戒指杵在这儿。你要说你跟这事儿没关系,谁会信呢?”

“再说难听点,你要是真清白,现在最该着急的不是骂我们,而是赶紧把话说明白,把人接走,别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站在这儿丢尽脸面吧。”

这话一说,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前头大家还只是嘲笑,现在直接往“你该负责”的方向按了。

江亦帆听出来这话的意思,眼角直抽搐,大声质问道:“凭什么要我负责?”

“她怀……她的事,我又不清楚!”

他这句话说得太急切,差点把后半截话都说出来。

虽然他及时咬住了舌头,可该听懂的人都听懂了,现场顿时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哟,原来你还晓得有别的事儿呀。”

“啧啧,嘴上含糊不清,话里话外倒是门儿清。”

“就别装啦,都到这份儿上了。”

苏父原本一直黑着脸,闷不吭声,这会儿终于有了动作。

他几步跨过去,一下子就堵住了江亦帆的退路,那脸色阴沉得好似锅底。

“你今天别想就这么走。”

江亦帆愣了一下。

“叔,您这是啥意思啊?”

“啥意思?”

苏父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事情闹成这样,你一句‘跟我没关系’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

江亦帆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不是……叔,这怎么能怪我啊?是她自己……”

“你给我闭嘴!”

苏母尖着嗓子打断了他。

她一边扶着苏语彤,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嘴上的那股狠劲儿却上来了。

“刚才戒指不是你接的吗?不是你戴着的吗?不是你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吗?现在你倒想跑,美得你!”

得嘞。

前一秒还想着遮掩,后一秒就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把烂摊子往江亦帆身上推。

宾客们一看,更来劲儿了。

“就是啊,跑什么跑。”

“戒指你接了,戏你也看了,这会儿装哑巴可就没意思了吧。”

“真爱不是挺厉害的吗?人都追到婚礼现场了,现在给个说法呗。”

“别光会在别人婚礼上瞎搅和,轮到自己承担责任了,就往后缩,还算不算个男人啊。”

江亦帆被众人围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张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原本还想端着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这帮人根本不给台阶下,每句话都像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们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跟她早就结束了!今天来就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谁知道她会突然犯疯病!”

这话一出口,苏语彤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整个人都呆住了。

“犯疯病?”

她直直地盯着江亦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却突然提高了。

“你说我犯疯病?”

“江亦帆,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忘了吗?你说你忘不了我,你说你后悔,你说要不是家里阻拦……”

“够了!”

江亦帆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了她。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宾客们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哎哟,原来还有隐情呢。

“我就说嘛,哪是什么单方面发疯,这不都对上了嘛!”

“好家伙,原来不是旧情难忘,是压根就没断过啊。”

苏父的脸都抽搐了几下。

苏母也愣了一瞬,紧接着更着急了,赶忙去拉苏语彤。

“你别说了呀!还嫌不够乱吗!”

“我凭什么不能说!”

苏语彤一把甩开苏母的手,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现在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我凭什么不能说!”

她向前跨出一步,紧紧抓住江亦帆的西装袖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告诉他们呀!你说句话呀!你不是说过你心里还有我吗?你不是说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不会不管吗?”

这两句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真的是安静极了,安静到连远处盘子碰撞的叮当声都清晰可闻。

接着,低低的议论声又冒了出来,一层又一层,如同开了锅一般。

“我的天呐,还真说过这话。”

“那这不就是又撩拨人家又不承认吗?”

“渣得太明显了。”

“这下他想洗白都难了。”

江亦帆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我那是安慰你!你懂不懂什么叫安慰啊!”

“谁知道你会当真,还闹到婚礼上来?”

这话简直缺德透顶。

苏语彤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他一样,手也抖得厉害。

“安慰?”

她冷笑了一下。

那笑容难看极了,比哭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跟我说想我,是安慰。你说后悔,是安慰。你说让我等等你,也是安慰。好,好啊,你可真会安慰人啊。”

苏母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

她原本对江亦帆还心存一丝希望,想着不管怎样,先把人留住再说。

现在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冲上去就拽住他另一边胳膊。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儿!”

苏父也跟着围了过来。

一家三口,硬是把江亦帆夹在了中间。

那画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前面是哭花了妆的新娘,左边是像泼妇一样的丈母娘预备役,右边是脸色黑得像要吃人一样的老丈人预备役,偏偏江亦帆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想解释都解释不清,半点清白的样子都没有。

婚礼宾客代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嘴巴还挺毒。

“啧啧,刚才还说要来喝喜酒呢。

“哎呀,这下可好啦,酒都没喝几口呢,喜事倒落到自己头上来咯。”

“你就别挣扎啦,再挣可就更像要跑啦。”

这话差点把江亦帆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一甩手,怒声道:“放开我!”

动作幅度太大,连袖口都被扯皱了。

苏母被带得晃了一下,险些摔倒,马上就哭喊起来:“大家都瞧瞧啊!他这是不认账啦!”

“我女儿都被他逼成这副模样了,他还想跑!”

有了苏母这话,形势对江亦帆更不利了。

江亦帆气得想骂人,嘴刚张开,两个酒店工作人员就快步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陪着笑脸,额头上满是汗珠,说道:“几位,麻烦冷静一下哈。”

“今天现场客人挺多的,外面还有别的宴会呢,咱们别再推推搡搡的了,有什么事儿可以去休息室慢慢谈,行不?”

苏父冷着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说道:“他不能走。”

江亦帆一听,怒火彻底爆发了:“凭什么我不能走!”

“我跟你们说,我跟她没关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天这事儿是她自己干的,别什么都往我头上赖!”

“没关系?”

苏语彤仿佛被这三个字刺激得疯了一般,眼泪糊了满脸,手却攥得紧紧的。

她大声质问道:“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没关系?”

“你敢把你给我发过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吗?”

江亦帆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这短暂的停顿太要命了,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足够了。

宾客里立刻有人拍着大腿说道:“得,实锤了。”

“他不敢接这话,说明真说过啊。”

“还装什么无辜呀,装了半天把自己给装进去了吧。”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这会儿怂什么呀!”

这一声骂得又响亮又干脆,周围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江亦帆脸上那层强撑着的镇定,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几乎是吼着说道:“是,我说过几句话,那又怎样!”

“说几句话就得负责吗?她自己要结婚,自己又反悔,难道也要怪我?”

“我告诉你们,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不清楚,戒指也不是我要的,你们苏家的烂摊子,少来招惹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这是真正的死寂。

连酒店工作人员都不再劝了,站在那儿一脸“完了”的表情。

苏语彤僵在原地,她抓着江亦帆袖子的手,一点点松开了,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哭给别人看,也不是想求谁,而是整个人的内心都空荡荡的。

她原本心里还留存着最后一丝念想,即便现场混乱不堪,即便全场的人都在看笑话,她或许还在心底偷偷期盼着,那个人至少会站出来,哪怕是硬着头皮说一句“我带她走”。

然而,结果呢?

他不仅不认她,还把那些最难听的话都抖了出来。

“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不知道。啧。”这话简直太毒了。

苏母率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就扑过去拍打他,大声骂道:“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说得出口啊!”

苏父也气得抬手要去揪他的领子,却被酒店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桌椅相互碰撞,酒杯纷纷歪倒,地上溅满了酒水,滑得厉害。

江亦帆这下是真的慌了,拼命往后躲,大喊着:“别碰我!你们有病吧!”“我报警了啊,我真报警了!”

宾客代表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报呗,顺便把你这戒指也拍清楚点。”“让警察也看看,你到底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接盘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江亦帆那张脸,彻底没法看了。

苏语彤站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忽然止住了哭泣。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妆容被抹得更加花了,狼狈得她连镜子都不用照,就知道自己现在活像个鬼样子。

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她看了江亦帆一眼,仅仅这一眼,最后那点不甘、那点旧情、那点自欺欺人的“他还是在乎我”的想法,全都碎了,碎得稀里哗啦。

好啊。

真好。

她今天把自己的人生都砸在了这舞台上,到最后,只换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胸口堵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脑子里却冷不丁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沈砚辞。

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控,那个被她当众羞辱,却依旧站得比任何人都稳的人。

也是那个,真正说过要对她好,并且一直都在对她好的人。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仿佛终于意识到了害怕,转身就朝着宴会厅门口冲去。

苏母一愣,喊道:“语彤,你去哪儿啊!”

苏语彤头也不回,婚纱拖了一地,裙摆被踩得皱巴巴的,她也顾不上了,提起裙摆就跑,边跑边哭,声音都变了调:“我要去找砚辞……”“我要去找他……”

这一回,她不是在装样子,也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慌了。

“砚辞!”

苏语彤提着婚纱冲出宴会厅,声音都劈了,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喊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她跑得太急了,高跟鞋在地面的地砖上磕出又脆又乱的声响,裙摆拖了一路,白纱的边缘沾了灰,皱得不成样子。

而前头,沈砚辞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他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你即便追得汗流浃背也难以追上的劲儿。

他肩背挺直,笔挺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与身后那一片哭喊、拉扯、混乱不堪的婚礼现场,简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真是厉害啊。

刚才在婚礼台上挑选得那么起劲,现在倒知道追了。

苏语彤吸着气,嗓子沙哑得发颤,带着哭腔喊道:“砚辞……你等等我呀,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嘛?”

沈砚辞仿若没听到她的呼喊。

苏语彤愈发慌乱,提着婚纱裙摆往前扑去,鞋跟一歪,险些当场摔倒,幸亏手撑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掌心被蹭得火辣辣地疼,她却顾不上这些,红着眼眶继续追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啦,刚才是我糊涂了,我脑子一团乱,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

走廊里有人好奇地探出头张望。

原本守在外面的婚礼工作人员也都愣住了,看看狼狈的新娘,又瞧瞧前面冷漠的新郎,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今天这差事,可真是倒了大霉,谁摊上谁倒霉。

沈砚辞终于停了下来。

并非是他心软,而是苏语彤扑得太急切,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指甲却死死地抠着,仿佛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永远消失。

沈砚辞侧过脸,眼神冷得如同坚硬的冰块。

“松手。”

苏语彤一听他开口,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你肯跟我说话了……砚辞,你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想伤害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当时我就是一下子懵了,我……”

“松手。”

依旧是这两个简短而强硬的字,烦得人要命。

苏语彤的手僵在那里,哭得更加伤心了。

“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你说过的,你不会不管我,你说过不管出什么事都会先带我回家……”

“以前是以前。”

沈砚辞用力抽出了胳膊。

“现在,别碰我。”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一盆水,兜头浇下。

苏语彤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嘴唇变得煞白,还想再次扑上去,这时苏母已经追了出来,边跑边喊,头发都散了几缕。

“砚辞!砚辞你别走啊!”

苏父也跟着跑了出来,脸色黑得吓人,可此时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了,婚礼现场早已一团糟。

他气喘吁吁地走到近前,硬是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砚辞,今天这事……先别冲动,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行?”

谈?

好家伙,事到如今还想谈。

沈砚辞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抬脚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苏母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哭腔。

“你别这么绝情啊,语彤她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她年纪小,还不懂事,今天又紧张得不行,做错了事我们都认。可你们都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沈砚辞脚步未停,冷冷吐出一个字:“能。”

这一个字,干脆又绝情。

苏母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苏语彤听到这话,宛如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立刻追上去,哭得泣不成声。

“不能!不能就这么算了!砚辞,我知道你在生气,我知道我活该,我就是个混蛋,我让你丢脸了。可你别不要我啊,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跟你走,好不好?你带我走吧,求你了……”

她语无伦次,一会儿认错,一会儿又求着被带走,仿佛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不愿放手。

可在沈砚辞听来,只觉厌烦至极,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

带我走?

把我当成前任回收站了吗?

脏了烂了,转一圈又想塞回我这儿。

真会做梦。

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两个酒店安保,像是事先得到消息来维持秩序的。

他们一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表情瞬间僵住,赶忙往旁边让了让。

沈砚辞刚迈进电梯,苏语彤就跟着扑了进来。

“我要跟你一起,我不留在这儿,我不想留……”

“出去。”

沈砚辞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人听了不禁打寒颤。

苏语彤哭着摇头:“不,我不出去,我一出去你就不要我了。”

“我已经不要你了。”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安保都愣住了,像两根木头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苏语彤张着嘴,似乎没听懂,又好像不敢相信。

过了两秒,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落。

“你骗我……”

“我没有。”

沈砚辞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连情绪都懒得流露。

“苏语彤,太晚了。”

电梯门慢慢合上。

苏母急忙伸手挡住,门又弹开了。

苏父苏母一同挤了进来,场面十分狼狈。

原本不大的电梯,硬是被挤得像个临时的哭丧现场。

苏母一把拉住女儿,边哭边劝:“你先别闹了啊,妈跟他说,妈来解决……”

她转头看向沈砚辞,声音瞬间变得绵软,近乎低声下气:“砚辞,阿姨求你了。”

今日人这么多,事情都闹成这副模样了,你就权当给她个机会,留条活路,别把事做绝,成不?

她不过是一时犯了糊涂,心里头还是有你的呀。

沈砚辞嘴角微微一扯,那抹笑意淡得如同刀片,薄而冰冷。

“她心里装着谁,今儿个不是已经选得明明白白了么?”

苏母顿时没了言语。

是啊,刚才选人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这时,身后也不知道是谁追到了电梯口,探着头往里面瞧,嘴巴还不饶人。

“哟呵,这会儿倒知道追上来了?”

说话的是那个婚礼宾客代表。

也不知他何时跟了出来,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我就等着看后续”的看热闹神情,说话句句戳人痛处。

“刚才不是追着别人跑了么,这会儿给谁下跪呢?”

这话太伤人。

苏语彤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人当众剥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你给我闭嘴!”

她尖着嗓子吼了一声,可那股凶劲只维持了一秒,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又垮了下去,哭得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宾客代表咂了咂嘴,没再吭声,可那眼神却满是嘲讽。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着。

谁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泪水味,还有婚纱拖地沾上的灰尘味,闷得人胸口发闷。

苏语彤死死地盯着沈砚辞,仿佛他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那根稻草早已被他亲手扯断。

电梯门一开,酒店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

沈砚辞抬脚便往外走去。

苏语彤跟着冲了出去,高跟鞋终于不堪重负,“咔”的一声崴了,人直接跪跌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大理石上,闷响一声,听得旁边的人都直犯牙酸。

她疼得脸都扭曲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可她却没有起身。

不仅没起,还借着这个姿势,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沈砚辞的裤脚。

大堂里好几个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前台的工作人员、路过的客人、跟出来的宾客,就连门口的迎宾都看呆了。

新娘身着婚纱跪在地上,头纱歪在一边,妆容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裙摆摊了一地,白得刺眼,却也脏得难看,活像一朵被人踩烂的假花。

苏语彤仰着头,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砚辞,我求你了……我真真切切地求你了……”

“你别扔下我啊。”

“你怎么骂我、怎么恨我都行,可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跟他再无关联了,我绝不会再去找他,往后我都听你的,不论什么我都依从你…

沈砚辞仅仅垂眸瞥了一眼,就这一眼,眸中没有丝毫心疼,没有半分犹豫,就连愤怒都已消散殆尽,只余下彻骨的冷意。

呵,到了这时候才晓得害怕了,可惜不是真心认错,不过是没了退路罢了。

他冷冷开口:“放手。”

苏语彤哭着拼命摇头:“不放……我一放手你就会离开了……”

“苏语彤。”

沈砚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别让我愈发厌恶你。”

这话宛如利刃,比狠狠扇她一巴掌还要伤人。

苏语彤整个人瞬间僵住,连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可她依旧紧紧攥着沈砚辞衣角的那点布料,仿佛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我令人厌恶……我知道自己惹人嫌,这都是我活该,可你不能就这样将我彻底抛弃啊……”

“为何不能?”

沈砚辞终于抬眼正视她,目光冰冷,“你在台上挑选伴侣的时候,可曾给过我一丝活路?”

这一句话,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将所有的可能都彻底封死。

苏语彤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苏母在一旁也心疼得受不了,扑上前,跟着哭了起来:“语彤,先起来呀,地上寒凉,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苏父脸色铁青,想去扶起女儿,却又拉不下那所谓的脸面,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宾客代表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尖酸地嘲讽道:“啧,早干啥去了呢。刚才不是挺会装作情深意切的吗?”

“这会儿跪下又有什么用呢,婚纱都要跪烂了,人也回不来咯。”

这些话,句句都像锋利的刀子,直直刺进苏语彤的心窝。

她像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带着哭腔大声吼道:“你别说了!别再说了啊!”

然而,她越是嘶吼,就越像一个笑话。

周围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有的假装低头,有的偷偷打量,还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被安保人员瞪了一眼后,才悻悻地放下。

那股浓烈的围观氛围,怎么甩都甩不掉,她越看越觉得尴尬,而越尴尬就越有人舍不得离开。

酒店的安保人员赶忙上前劝说:“女士,您先起来吧,地上凉,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婚礼工作人员也快急哭了:“是啊,您先别跪在这儿了,门口人来人往的……”

苏语彤充耳不闻,她的眼中只有沈砚辞,满是慌乱与哀求,泪水糊满了脸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旁,狼狈到了极点。

“你看看我啊……砚辞,你不是最心软的吗?

“你不是最见不得我哭的吗?你回头呀,你回头看我一眼……”

沈砚辞听得厌烦至极。

从前是见不得她哭,可如今呢?

如今只觉她的哭声吵闹。

他弯下腰,伸手将自己的裤脚从她掌心一寸寸地往外拽。

她抓得极紧,指尖都泛白了,可男女力气悬殊,她根本留不住。

布料一点点滑出她的掌心,就好似她最后的那点念想,也被一寸寸地抽空。

苏语彤慌了,扑上前去想再抓住,两名安保赶忙将她拦住。

“女士,您冷静些啊。”

“别拦我!你们别拦我!”

她挣扎得婚纱都凌乱不堪,头纱滑落至肩后,膝盖处的白纱已磨脏了一大片,灰扑扑的,丑得扎眼。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砚辞朝着门口停着的车走去,真的急疯了,嗓子都喊哑了。

“沈砚辞!”

这一声,让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沈砚辞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苏语彤哭着往前爬了半步,眼泪砸落在地上,声音一下子轻了,轻得几乎消散。

“你别走……”

“我以后再也不闹了,我也不犯傻了,你带我回去吧……”

“求你了……”

沈砚辞坐进车里,连头都未偏一下。

苏母也彻底慌了,跟着喊道:“砚辞!你就算不看她,也看在两家……”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苏母后半句话当场被截断。

四周真的好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苏语彤抽气的哭声,一下一下,断断续续,就像有人被掐住了脖子。

车子发动,前灯亮起,直接从酒店门口疾驰而出,没有丝毫停顿。

沈砚辞坐在后座,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视镜里有什么,门口跪着谁,婚纱脏成什么样,他一眼都懒得看,因为没必要了。

车越开越远。

酒店门口的风轻轻一吹,苏语彤身上的白纱微微掀起,又无力地塌回地上。

她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手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可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路和车尾气,什么都没抓住。

苏母扑过去抱住她,哭得也没了章法。

“语彤……你先起来呀,地上多凉啊……”

苏父站在一旁,脸色灰暗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误会”。

还能说什么呢?

人都跪下了,还是没能留住。

宾客代表站在台阶旁,发出两声啧啧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没再继续落井下石。

毕竟这一刀一刀已经够多了,再补上也没什么新花样。

苏语彤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洁白的婚纱如花瓣般铺散了一地,膝盖那块的裙摆皱皱巴巴地挤成一团,还脏兮兮地泛着灰。

她痴痴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到后来都麻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完了,这回是真的来不及了。

“你以为接了戒指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啊,别做梦了!”

苏母那双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指甲都快嵌进江亦帆的袖子里。

她头发凌乱不堪,双眼哭得又红又肿,哪还有半点婚礼上精心打扮的端庄模样,整个人就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困兽,死死地拖着江亦帆,不肯松手。

酒店门口的风一阵又一阵地刮在人们脸上,吹得婚纱的裙摆肆意乱飘,也把这一地鸡毛的烂事吹得更加狼狈不堪。

周围围观的路人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稳,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像一群饥饿的秃鹫,眼神发亮,仿佛白捡了一场免费的精彩大戏。

江亦帆被苏母扯得一个踉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快松手啊!拉着我干什么?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苏父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低沉得好似闷雷。

“你再说一遍,没关系?”

江亦帆本来就因为在宴会厅里被众人围攻,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到了门口还被苏家人堵着,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斯文模样算是彻底丢到九霄云外了。

他用力甩了两下胳膊,想挣脱苏母的拉扯,可不仅没甩开,反而更加恼怒。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是她自己冲过来的!是她自己非要闹这一出!戒指又不是我主动要的,婚也不是我逼她结的,现在出了事全怪到我头上,凭什么啊!”

哟呵。

江亦帆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围观的路人都忍不住咂舌,发出“啧”的声音。

这可真是个极品啊,便宜都让他占尽了,出了事却一点责任都不背,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也算让大家开了眼界。

苏语彤原本还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人狠狠地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如同一张惨白的纸。

“江亦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的嗓子因为哭得太久,已经完全嘶哑,尾音轻飘飘地,还带着破碎的颤音。

“你不是说过的吗?你说你忘不了我,你说过你会管我的啊……”

“我那是安慰你的!”

江亦帆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像划破夜空的警报。

“安慰你两句你还真就信了?苏语彤,这婚是你自己要结的,现在又反悔,闹成这副样子,你还想拉着我给你陪葬啊?”

这一句话,直接把苏母都给震得愣了半秒。

得,到了这个时候,江亦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苏母回过神来,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一拍,怒目圆睁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要不是你勾着她,她能闹成如今这副模样?你现在倒好,撇得一干二净啊!”

“阿姨,您能不能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呀?”

江亦帆一边躲着苏母的拍打,一边烦得直咬牙切齿。

“我勾她?是她自己放不下我好不好!再说了,今天最该找的人也不是我吧,你们难道不该去求沈砚辞吗?他都要走了,你们拦着我又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实在是太损了。

苏语彤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连哭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可她依旧心有不甘,双手撑在地上,拼了命地想往沈砚辞那边爬去。

“砚辞……砚辞,你别听他的,你听我解释啊……”

她刚挪动了一下,酒店保安便赶紧上前将她拦住,语气温和又坚定:“女士,您别过去了啊,先冷静冷静。”

“我不闹了,我真的不闹了……”

苏语彤哭得泣不成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妆容早就花得惨不忍睹。

“我就跟他说一句话,就一句,行不行?砚辞,你看看我啊,你别就这样判我死刑啊……”

沈砚辞站在车旁,手还搭在车门上,听着苏语彤的哭喊,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是受够了!

这帮人是不是都把他当成废品回收站了,谁不要的、谁处理不了的,转头就想往他这儿塞,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他缓缓回过身来,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西装下摆,领口也跟着微微晃动,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松动,冷若冰霜,干净利落。

与门口这一团哭喊、拉扯、互相甩锅的混乱场景,仿佛硬生生隔了一条无形的线。

围观的路人见状,顿时安静了几分,都知道正主儿要开口了。

苏语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砚辞,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今天这事……今天这事就当我疯了、我蠢,我活该,你怎么罚我都行,可你千万别不要我啊……”

沈砚辞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却没有一丝笑意,只剩下满满的厌烦。

“别再纠缠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众人心里。

“我不收脏东西。”

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这话实在是太直接、太伤人了。

苏语彤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欲掉不掉,仿佛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苏母脸色一变,张嘴正要说话,沈砚辞却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今日起,婚约就此斩断,钱财往来也一并了结,人情更是再无瓜葛。

他望着苏父苏母,语气平淡得好似在清算账目一般。

“该退还的退还,该结算的结算。你们苏家的事儿,与我再无关联。往后别再来找我,别打电话,也别堵我的门。要是谁还来纠缠我,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嘴唇动了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想挤出一句得体的场面话来挽回颜面,然而费了好大劲,也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砚辞,事情……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绝?”

沈砚辞瞥了他一眼。

“你女儿在婚礼上做出那等事的时候,可曾给我留过一丝余地?”

就这一句话,让苏父气得脸都变青了。

这时,旁边一个围观的路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刚才挑三拣四的时候挺来劲,这会儿怎么没人要了呢。”

声音虽不大,但门口十分安静,这句话恰好被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话说得可真够狠的。

苏语彤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晃了晃,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就要晕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破碎的哭腔。

“不是没人要……砚辞,我是想回来的,我现在想明白了,我选错了,我真的选错了啊……”

“哦。”

沈砚辞被气得笑了出来。

“想明白了就想回来?真当我这儿是回收站啊?”

他目光扫向江亦帆,眼神冷得如同冰渣。

“一个占了便宜却不负责,一个闹完了就想回头。呵,什么烂人都凑到一块儿了。”

江亦帆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立刻炸毛了。

“你说谁是烂人呢!”

“谁急那说的就是谁呗。”

沈砚辞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语气愈发冷淡。

“你不是一直想撇清关系吗?行,我成全你。你们之间那些破事儿,我不想听,也不想管。谁的孩子谁负责,谁惹出来的烂摊子谁收拾,别再把我牵扯进去,听明白了吗?”

“孩子关我屁事!”

江亦帆突然大声吼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了,我不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

这一句话,彻底把最后的遮羞布都扯掉了。

苏母倒吸一口凉气,手都颤抖起来,扑上去就要抓他。

“你个畜生!你还是人吗!”

苏父也彻底压不住怒火了,向前跨了一步就要揪他的领子。

“江亦帆,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场面一下子又混乱起来。

保安见状,赶忙横着身子拦在中间,手臂一伸,将两边隔开,大声喊道:“别动手啊,都冷静点!”

冷静?

简直是笑话!

江亦帆被逼到这般境地,哪还顾得上形象,猛地甩开苏母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把苏母带得摔了一跤。

他满脸愤怒,大声吼道:“你们一家简直不可理喻!婚礼不是我操办的,新娘也不是我要娶的,出了事就全找我麻烦?谁爱认谁认,反正我不认!”

苏语彤听到这话,仿佛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的眼神瞬间空洞,紧接着,眼中燃起愤怒与绝望的火焰,哭着朝江亦帆喊道:“你不认?江亦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你明明说过,只要我过得不好,你不会不管我!你说过心里还有我,你还说过……”

江亦帆不耐烦地打断她,脸上满是狰狞:“我说过几句好话,你就真当圣旨了?苏语彤,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婚礼都被砸了,还想赖上我?我告诉你,没门!”

周围的围观路人听了,都气笑了。

有人小声嘀咕:“啧啧,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啊,跑得比谁都快。”还有人嘲讽道:“刚才不是还舍不得摘戒指吗,这会儿恨不得把手都剁了吧。”

江亦帆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就想离开。

苏母一看急了,赶忙扑上去拉住他:“你站住!今天不给个准话,你别想走!”

“滚开!”江亦帆猛地一甩,这一次真的甩开了苏母。

苏母踉跄着后退两步,幸好被苏父扶住。

江亦帆趁机头也不回地朝台阶下冲去,跑得那叫一个快,就像后面有恶狗在追他似的。

真是绝了!

刚才还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模样,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一秒就被这摊烂事缠住。

苏语彤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连喊都喊不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江亦帆……”

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跑了。

什么旧情,什么忘不了,什么心里还有她,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门口的风轻轻一吹,苏语彤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的婚纱铺散开来,脏兮兮的,颜色发灰,就像一团被人踩烂的白布。

苏母紧紧抱着苏语彤,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哭得肝肠寸断。

苏父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模样就好似硬生生吞下了一整块玻璃,每一寸都被扎得生疼,却又无法吐出来,憋闷至极。

事已至此,确实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沈砚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最后一丝烦闷的怒火,竟渐渐消散了。

这并非是他心软,而是彻底没了感觉。

就如同那笔纠缠不清的烂账,终于在今日当众清算完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耍赖。

苏语彤依旧在哭泣,哭声断断续续,仿佛心有不甘,却又已然知晓了结局。

她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痴痴地看向沈砚辞,眼中满是绝望的灰暗。

“砚辞……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沈砚辞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冷冷开口。

“没有。”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你不是选错了,你是太贪心。这个想要,那个也舍不得放手,到最后,谁都没办法接住你这贪心的后果。现在别再回头找我,一切都晚了。”

苏语彤嘴唇颤抖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连声音都哽咽得发不出来。

苏母抱着她,也终于不再苦苦哀求,只剩下呜呜的抽泣声。

苏父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腰背都垮了下来,尽显颓态。

认栽吧,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认也不行了。

门口渐渐安静了下来。

微风轻轻吹过台阶,带着一丝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婚纱蹭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味,呛得人嗓子干涩难受。

那些围观的路人见这场闹剧真的结束了,起哄声也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几句低声的感叹。

“这下是真的完了啊。”

“活该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男的倒是清醒,没被她拖累死,算他运气好。”

沈砚辞听到了这些议论,却丝毫不在意。

运气好?

或许吧。

但其实也不是运气好,而是他终于不再犯傻,没有把这个烂人带进自己的余生。

他从容地拉开了车门,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就好像压在肩上许久的巨石,今天终于被人一脚踹开了。

上车前,他最后冷冷丢下一句。

“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爱一起烂下去就烂在一起。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弯腰坐进了车里。

这一次,没有人像之前那样扑上来,也没人再敢阻拦他。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外面那点哭声、骂声、抽气声,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

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轻轻扯了扯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切真的很烦人,但不可否认,此刻的他也感到无比痛快。

车子缓缓向前开去,酒店门口那一片狼狈的景象,那几张灰败绝望的脸,还有那件被跪脏了的婚纱,都慢慢被甩到了车后。

越甩越远,远到最后,在后视镜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

沈砚辞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从今天起,那群人再怎么堕落,也与他的人生毫无关系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