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陈辉打来的。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问我能不能来趟医院,

他说:"阿云……她想见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有人按喇叭,一只野猫从空调外机上跳过去,

二十三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接到这样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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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和阿云处对象,处了三年,都谈婚论嫁了,

她爸妈嫌我穷,硬是拆散了,

后来她嫁给了陈辉,我娶了别人,这些年各过各的。

路上我一直在猜,阿云为什么非要见我最后一面?

是不是心里还有我?是不是想跟我说句对不起?

我甚至想过,见了面我该说什么——安慰她?还是告诉她我早就不怪她了?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腿有点软.

阿云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瘦得跟纸片似的,脸都脱了相,

陈辉站在床头,眼圈红红的,见我来了,轻轻点了点头就退到窗边,

他真是个厚道人,老婆临死要见前男友,他二话不说就给打电话。

我心里又酸又愧,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床边。

阿云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直勾勾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赶紧凑近一点,耳朵贴过去。

她声音又干又哑,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撞进我耳朵里——

"那两万块……该还了吧?"

我整个人愣住了。陈辉也走过来,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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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阿云盯着我,眼神平平淡淡,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那两万块。我想起来了。

当年和她处对象的时候,有回她妈生病住院急用钱,她急得直哭,

我那时候年轻,讲义气,找哥们东拼西凑借了两万块给她救急,

她当时哭着说"这钱我一定还你",我说"不急,你先用着",

后来她妈手术做完了,人救回来了,

可我们俩也因为这事彻底黄了——她爸妈知道她欠我钱,觉得丢人,

逼她跟我断了,

分手以后她再没提过还钱的事,我也没好意思要,

那两万块她没还,我也从来没跟她讨过。

可她心里清楚,那笔账在她心里一直在。

阿云闭着眼睛,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叹气,

陈辉在旁边听明白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低声说:"这事阿云跟我提过一次,说她这辈子欠你的不止两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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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想还,但不知道该怎么还。"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在床单上,

原来这二十三年,她比我更放不下这笔账。

她叫我来,是要还钱我,是要我亲口告诉她——那两万块,

我早就不要了。她欠我的,我早就原谅了。

阿云的手动了动,我赶紧握住,

她手指冰凉,轻轻在我掌心刮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了,

监护仪上的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后来陈辉把我拉到走廊,硬塞给我一个信封,

他说阿云交代的,等她走了就把这个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两万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欠了二十三年,终于能还了。对不起。"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那两万块她攒了多久?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这回事?

她要的不是钱,是走之前把这笔账清清白白地了结掉,不欠谁,不留疙瘩。

那两万块我收下了。不为了钱,为了让她安心走。

回家路上我攥着那个信封,心想,这辈子欠谁的钱都别拖着,

你拖的是钱,别人等的是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