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问题可能不在尿酸“数值”上,而在血管壁里。
整理:薄荷
您是否观察到过这样的情况:明明大量观察性研究都证实高尿酸血症与心血管事件风险增加有关,但当我们给患者用上别嘌醇或非布司他,把尿酸降下来之后,那些预期的冠脉事件减少却并未如期出现?这种观察性研究的“强关联”与干预性试验的“弱获益”之间的矛盾,让高尿酸血症在心血管病防治中的角色变得扑朔迷离。
近期,发表在JACC: Asia上的一篇综述(图1)[1],提出了一个全新病理生理学概念——“血管性痛风”(Vascular Gout)。这一概念的提出,可能彻底改变我们对高尿酸血症与心血管疾病之间关系的认知。
图1:综述截图
降尿酸,为何难降心血管事件?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高尿酸血症与高血压、冠心病、心衰、卒中之间的流行病学关联,可谓证据确凿。尤其在亚洲人群中,由于遗传背景导致尿酸排泄障碍更为常见,高尿酸的危害似乎更为凸显。然而,当我们寄希望于通过药物干预来验证这一因果关系时,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一项来自英国的一项多中心、前瞻性、随机、开放标签、盲法终点的大型临床试验ALL-HEART研究显示,别嘌醇未能显著降低缺血性心脏病患者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2]。另一项来自日本的FREED研究虽然显示非布司他降低了复合终点风险,但细看之下,获益几乎全部来自肾脏保护,而非冠脉事件的减少[3]。
文章将这种现状形象地称为“干预鸿沟”。为什么降了尿酸,却降不了心血管事件?答案或许在于,我们一直搞错了攻击的目标。
血管性痛风:从“降尿酸”转向“清晶体、抗炎症”
随着双能计算机断层扫描(DECT)技术在临床的应用,研究者们有了惊人的发现:他们不仅在痛风患者的关节内,更在血管壁和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内,直接观察到了单钠尿酸盐(MSU)晶体的沉积。这些尿酸盐晶体并非静静地躺在那里,它们与易损斑块的特征(如脂质核心增大、纤维帽变薄)以及巨噬细胞浸润和炎症小体活性增强密切相关。
基于此,综述提出了“血管性痛风”这一革命性概念。它并非一种新疾病,而是动脉粥样硬化的一个特殊“炎症表型”。其核心机制在于:
第一步,预激活(Priming)。长期的高尿酸血症本身就是一个“预激活信号”。它通过促进细胞内氧化应激,激活NF-κB通路,使血管壁处于一种“易燃”的炎症预备状态。如果患者同时存在衰老、肥胖、慢性肾病等因素,这种预激活状态会更为显著。
第二步,触发(Triggering)。当MSU晶体在血管壁沉积并被免疫细胞内化后,会直接激活NLRP3炎症小体。这好比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引发IL-1β等炎症因子的猛烈释放,从而驱动血管壁的慢性炎症,促使斑块不稳定,最终导致急性心血管事件。
在这一模型中,无症状高尿酸血症不再是单纯的指标异常,而是血管性痛风的“亚临床阶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单纯降低尿酸水平,若无法有效清除已经沉积的晶体和控制炎症,就难以带来心血管获益(图2)。
图2 粥样硬化过程中的尿酸盐预激活和MSU触发IL-1β生成
如何分层管理?低危患者需要开始吃药吗?
“血管性痛风”概念的提出,为临床实践提供了全新的思路。文章明确指出,未来的治疗策略应从“单纯降尿酸水平”转向“降晶体负荷+抗炎治疗”。
为什么现有的黄嘌呤氧化酶抑制剂(如别嘌醇、非布司他)效果有限?答案可能在于“残余晶体负荷”。即便血液中的尿酸水平达标,已经沉积在血管壁内、被巨噬细胞或平滑肌细胞内化的MSU晶体可能依然存在,持续刺激炎症反应。
抗炎治疗的证据何在?
COLCOT研究和LoDoCo2研究已经证实,低剂量秋水仙碱(痛风急性发作的经典用药)能显著减少冠心病患者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4,5]。这恰恰印证了靶向“晶体驱动炎症”的有效性。而FREED研究的亚组分析则从反面提供了证据:非布司他虽降低了尿酸,但并未降低高敏C反应蛋白(hs-CRP),在那些存在残余炎症风险(hs-CRP升高)的患者中,同样未能减少心血管事件[6]。种种研究都在清晰地告诉我们:“降尿酸”不等于“抑制炎症”。
基于此,无症状高尿酸血症应分层管理:
低危患者(轻度高尿酸,无心血管风险及合并症):以生活方式干预为主。
中危患者(有高血压、血脂异常等危险因素):在与患者充分沟通后,可考虑启动降尿酸治疗。
高危患者(合并慢性肾病、已有心血管病或亚临床炎症):应积极启动降尿酸治疗,必要时可考虑加用低剂量秋水仙碱预防炎症。
极高危患者(血管性痛风表型):这是新概念定义下的核心人群。若DECT证实血管壁存在MSU晶体沉积,且伴有持续低度炎症,即使接受标准治疗仍复发心血管事件,则应采取“强化降尿酸(目标直指清除晶体)+抗炎治疗”的联合攻势。
结语
总而言之,血清尿酸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降低的“数字”,更是反映了体内尿酸盐晶体负荷和炎症水平。
“血管性痛风”概念的提出,不仅弥合了流行病学与临床试验之间的“干预鸿沟”,更提示我们:通过DECT等影像学手段识别出那些具有“血管性痛风”表型的高风险患者,并通过“降晶体”与“抗炎”双管齐下的精准策略,或许才是打破当前困局、实现心血管事件一级预防的关键所在。这一理念的转变,值得我们每一位的深入思考与临床实践。
参考文献:
[1]Kojima S, Nishimiya K, Hisatome I. Redefining Uric Acid and Cardiovascular Risk: Vascular Gout and Crystal-Driven Vascular Inflammation in Asymptomatic Hyperuricemia. JACC Asia. 2026 Jun 27:S2772-3747(26)00364-9.
[2]Mackenzie, I. S. et al. (2022) Allopurinol versus usual care in UK patients with ischaemic heart disease (ALL-HEART): a multicentre, prospective, randomised, open-label, blinded-endpoint trial. Lancet, 400(10359), pp. 1195-1205.
[3]Kojima S., Matsui K., Hiramitsu S., et al. Febuxostat for cerebral and CaRdiorenovascular events PrEvEntion StuDy. Eur Heart J. 2019;40:1778-1786.
[4]Tardif J.C., Kouz S., Waters D.D.,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low-dose colchicine after myocardial infarction. N Engl J Med. 2019;381:2497-2505.
[5]Nidorf S.M., Fiolet A.T.L., Mosterd A., et al. LoDoCo2 trial I. Colchicine in patients with chronic coronary disease. N Engl J Med. 2020;383:1838-1847.
[6]Kojima S., Uchiyama K., Yokota N., et al. Febuxostat for C and CaRdiorenovascular events PrEvEntion StuDy i. C-reactive protein levels and cardiovascular outcomes after febuxostat treatment in patients with asymptomatic hyperuricemia: post-hoc analysis of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study. Cardiovasc Drugs Ther. 2023;37:965-974.
医学界心血管领域交流群正式开放!
加入我们吧!
责任编辑:银子
*"医学界"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可靠,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