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莫雪华,出生于京都莫家。
说起这莫家,
现在怕是没什么人认识。
但往前推个三十年,在京都也是响当当的家族。
莫家世代制墨,擅长修复古籍,备受许多文人墨客清贵世族的尊重。
我祖父深得皇上厚爱,曾御笔亲封其为御墨监制。
天下所有好墨,头一个都得过他的手。
只可惜莫家子嗣凋零,到了我这一辈,只剩下我一个女流。
父母知我生性淡泊,不希望我卷入朝堂纷争,临终前安排我嫁人远离京都,盼我安稳一生。
却不料刚过新婚,我的丈夫就患上重病,散尽家财也没治好。
丈夫故去后,我带着孩子,只能靠夫家祖传的一点薄田安身。
我一个女人辛苦养大孩子,却不料养大了个白眼狼。
爹临终前曾说:
“华儿,你有本事,却斗不过人心。
贤能者遭妒,不若嫁了人安安稳稳的,好好过日子。”
我听话了。
可日子依然没过好。
最终还是得靠父母教的本事吃饭。
掌柜对我的手艺充满好奇。
恰好我也需要一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我将书轻轻合上:
“若您信得过,把这本书交给我。
十日之内,我能把蛀洞全补上,封面也能重裱。
卖价翻一番不成问题。”
掌柜眯眼看我半天,忽然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D?
莫雪华。”
“哪儿人?”
“这镇上的。”
掌柜沉吟片刻,把书推给我。
“好,十日。
若真能修好,给你二两工钱,若修砸了……”
我把书揣进怀里:“砸了,我赔。”
走出书铺时,日头已经落了。
夜色中,灯火荧荧。
我站在暮色里,忽然觉得怀里的布包沉甸甸的。
这包里有圣旨,有老墨,有爹娘留下的墨谱。
我藏了三十年,不敢示人。
怕惹祸,怕被说三道四,
怕一个寡妇抛头露面不合适。
可如今连儿子儿媳都容不下我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有手艺的人,饿不死。
冬???臸???
我在镇尾找了间柴房赊账短住。
房东原本是不肯的。
见我手里拿着书,知道我接了书铺的活,又改口答应下来。
柴房四面漏风,墙角堆着干草,但好歹有个顶。
我把破布包放在草堆上,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借着漏进来的月光打开那本旧书。
指腹滑过墨迹,像我爹当年握着我的手教我的那样。
墨是活的。
什么样的纸配什么样的墨,什么年份的墨有什么样的光泽。
要用心去感受它。
我对着月光补了半宿的蛀洞,手指冻得发僵,可心口是热的。
七天之后,我把修好的书送回铺子。
掌柜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啧啧”不停,当场摆上架标了十二两。
不出三日,这本书被一个过路的举子买走了。
掌柜收了银子,给了我二两工钱,想了想又加了一两。
“手艺不错,要不要留下来长期干?
管吃管住,每月五两工钱。”
我攥着那工钱,手心出汗。
“行!”
我在书铺后头隔了间小屋住下。
白天整理古籍、修补册页。
夜里就着油灯读书架上的旧书。
我爹在世时教我认字,说墨家后人不能目不识丁。
我认得不少字,也读过些书,只是一嫁人便撂下了。
如今再拾起来,竟像重活了一回。
铺子里的活计越来越多,我越做越利索。
我修好的几套县志被县学收了去,又有人送来一本虫蛀了大半的族谱。
我连着熬了五夜,把缺页全补上,墨色调得跟原本分毫不差。
掌柜高兴,逢人便夸我,还给我涨了工钱。
日子安稳了二十天。
直到有一天,外头忽然传来吵闹声,似乎是有人在闹事。
我放下刷子推门一看。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竟然是我的儿子和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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