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气候预测中心和世界气象组织的最新监测显示,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的季节预测均值将达到或超过2℃,此次厄尔尼诺发展为极强事件的概率已升至81%,且有97%的可能一直持续到2027年初春。面对这样的预警,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囤积大米和面粉,生怕饭碗端不稳。
回顾历史数据与供应链传导规律,极端天气来临时,最先涨价的往往并不是米面这类主粮,而是供给高度集中、对气候极为敏感的软商品和工业矿产。
那么,当极强厄尔尼诺逼近,是只盯着米面,还是该留意那些更容易被引爆的软商品与工业矿产呢?
很多人一听到81%的极强厄尔尼诺概率,就会下意识觉得大米和面粉要涨价了。从1950年有气象记录以来的75多年时间里,每一次强厄尔尼诺出现,媒体都会讨论粮食危机。但如果去调取历史商品价格走势和储备数据,就会发现主粮市场的表现和大众想象完全不同。
先看我们自己的基本盘,在小麦和水稻这两个核心主粮品种上,中国的自给率长期保持在95%以上。国家设立了完善的最低收购价政策和庞大的中央及地方粮食储备体系。
当市场供给出现波动时,储备粮抛储机制随时可以启动,直接向市场投放平价粮。这就决定了主粮的市场价格存在非常强的稳定机制,终端消费市场的米面价格很难在短期内出现剧烈暴涨。
学术界和商业机构对历史数据的测算也证实了这一点。米面加工企业手头通常保留着数个月的原粮库存,这种库存缓冲让大宗农产品价格向零售端的传导变得非常缓慢。
再看全球范围内的气象分布影响,厄尔尼诺带来的气候异常并不是单向的破坏,而是具有正反两方面的地域对冲效应。
当厄尔尼诺发生时,澳大利亚、印度和东南亚地区确实会出现严重干旱,导致当地的水稻和小麦减产。但是,美洲大陆的很多主要农产区,比如美国南部平原、阿根廷以及巴西南部,降水量却会显著增加。
对于美国和南美的玉米、大豆和小麦来说,这种降水量的增加反而改善了土壤墒情,提高了农作物的单产水平。
美洲产区的增产数量,往往可以很大程度上抵消澳大利亚和印度等地的减产缺口。因此从全球总产量的算术叠加来看,主粮并没有出现绝对的数量缺口。
主粮价格不仅有储备机制挡在前面,还有全球不同产区的降雨对冲。这就是为什么在强厄尔尼诺初期,大米和面粉的价格反而能够保持稳定。
如果米面不先涨,那市场上最先起风的是什么?答案是热带软商品和特定地区的工业矿产。
这些品种的共同特点是产量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国家,而且作物的生长或者矿山的开采对气候条件要求极高,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排在第一梯队的是热带软商品,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棕榈油。
印尼和马来西亚两个国家贡献了全球83%以上的棕榈油产量。在厄尔尼诺年份,东南亚地区会出现旷日持久的干旱。干旱会直接破坏油棕树的开花和坐果过程,导致后续的果实产油率下降10%到25%。
虽然棕榈树从受旱到实际减产有7到10个月的生理滞后期,但期货市场和贸易商会提前炒作预期。
在历史上的强厄尔尼诺期间,棕榈油单产最大降幅达到15%到20%,大宗市场上的棕榈油价格涨幅经常达到显著水平。
食糖也是极其敏感的品种,巴西是全球最大的食糖出口国,份额约占全球44%至54%,泰国是第二大出口国,印度虽是全球第二大生产国,但因国内需求庞大,出口占比相对较低。
当厄尔尼诺带来干旱时,印度和泰国的甘蔗产量会明显下滑。
截至2026年6月,印度累计降雨量较近10年均值减少53.54%,机构预计2026/27榨季印度食糖产量将下降约10%,印度政府已在2026年5月禁止食糖出口至9月30日。泰国主产区降水同期偏少38%,StoneX预计其产量将下降15%,至1020万吨。
而在巴西,厄尔尼诺带来的降雨有利有弊:一方面充足降水有利于甘蔗增产,Conab预计2026/27榨季巴西甘蔗产量将创历史第二高位;但另一方面,过量降雨会降低甘蔗的含糖量(ATR),并阻碍压榨进度。
更关键的是,巴西糖厂会根据糖与乙醇的相对利润来灵活分配甘蔗原料,当国际油价上涨使乙醇更具价格优势时,糖厂会提高乙醇生产比例(即降低"制糖比"),从而减少食糖供应。
截至2026年6月,巴西中南部制糖比已从榨季初的32.3%回升至40.34%,但市场预计全年制糖比仍可能从上一榨季的50.3%下调至48%左右。
多重因素叠加下,全球食糖市场正从过剩走向紧平衡甚至短缺,多家机构预测2026/27榨季将出现供应缺口(国际糖业组织预测短缺26.2万吨,StoneX预测短缺55万吨),库存收紧虽为渐进过程,但供给端压力已在期货价格上提前反映。
咖啡和可可同样无法幸免,越南和巴西是全球主要的咖啡豆产地,高温干旱会直接烧灼咖啡树的花期。
西非的科特迪瓦和加纳则是全球可可的核心产区,当地在厄尔尼诺期间容易出现异常暴雨,引发严重的真菌病害,导致可可果树大面积腐烂。在历史上的强厄尔尼诺年份,咖啡价格曾创下100%到200%的涨幅,可可价格也经常突破历史高点。
天然橡胶的逻辑完全一致,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尼是天然橡胶的主产区。无论是干旱导致橡胶树无法正常割胶,还是暴雨淹没胶园,都会让割胶作业全面停摆。在2023年到2024年的厄尔尼诺期间,天然橡胶和棕榈油价格均出现显著上涨。
除了农产品,工业矿产也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冲击。
智利和秘鲁是全球最大的铜矿产地,当地容易遇到暴雨和泥石流,矿山设施被淹、通往港口的铁路和公路被冲断是矿山作业及物流运输可能面临中断风险。
而在东南亚,印尼是全球最大的镍出口国。
印尼的镍矿生产受到气候因素与本国产业政策调整等多重因素交织影响,供给端存在收紧预期。
随着厄尔尼诺在2026年下半年持续演变并延伸至2027年初春,冲击会从单一的大宗商品市场扩展到能源网络和供应链体系。
极端高温天气最先考验的是电网,东南亚、南亚以及美洲多国在厄尔尼诺期间会出现持续高空高温少雨天气,民用空调和工业用电负荷会连续打破历史纪录。
水力发电厂却因为干旱缺乏水资源,发电出力严重不足。为了填补供电缺口,各国电网只能强行增加煤电和天然气发电的比重,这会迅速拉高局部地区的动力煤和天然气价格,进而推高整体电价。
物流航运则是另一个显性瓶颈,巴拿马运河作为全球贸易的咽喉要道,其水源完全依赖加通湖等淡水湖泊。
强厄尔尼诺带来的干旱会导致加通湖水位持续下降,巴拿马运河管理当局已宣布分阶段下调过往大型船舶的吃水深度限制。
目前运河当前的吃水调整属于前置性预防措施,力度尚未达到2023至2024年干旱时期的严苛标准。航道拥堵仍会导致货轮在两端排队,运费成本急剧上升,商品的交付周期被大幅拉长。
从学术研究和历史经验来看,强厄尔尼诺事件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具有非常不对称的特征。极端天气会首先以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以及物流成本上涨的形式,向原材料进口国输送成本型通货膨胀。
同时,澳大利亚、印度以及东南亚等主产区国家的实际GDP增速会在1到2年内受到明显挤压。
从历史规律看,极端天气的传导路径非常清晰:赤道太平洋海温升高,引发东南亚和西非干旱,导致棕榈油、白糖、咖啡、可可价格最先暴涨,同时南美暴雨与东南亚缺水导致铜、镍停产以及电价攀升。
随后航运限流拉高物流成本,最后这些原材料和能源成本逐步渗透到中游制造业。
当81%的极强厄尔尼诺预警出现时,市场最先关注的绝不是米面仓储,而是东南亚的油棕树、西非的可可园以及南美的矿山。
米面是底线,而软商品与工业金属,才是气候大考中最先被引爆的炸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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