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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中高考放榜,几组词汇总会高频出现:这边是“再创辉煌”,那边是“低进高出”。红底金字,喜气洋洋。然而细看之下,这些光鲜的词语背后,往往藏着一些经不起推敲的东西。
这些词语的问题,不在于它们表达了对成绩的喜悦,而在于它们正在变成一种套路化的话术,离真实越来越远。
一、“再创辉煌”:年年辉煌,到底何为辉煌?
这个词的微妙之处在于它的模糊。“辉煌”本应指向某种值得纪念的高度,但如今许多喜报中的“再创辉煌”,翻来覆去不过是上线人数比去年多了几个,或是某个单项指标在某个人为圈定的范围内拿了第一。
没有参照系,没有连续数据,“辉煌”就成了一个任人打扮的形容词。家长看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学校又在庆祝,却不知道这喜悦有多少含金量。当每一所学校的自我评价都是“辉煌”时,这个词语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二、“低进高出”:动人故事,仍需数据支撑
相比之下,“低进高出”的问题更具隐蔽性。它讲述的是一个关于进步的故事,逻辑上完全成立:把基础薄弱的学生培养好,不正说明学校有真本事吗?
但问题出在论证过程。要证明“低进高出”,需要三个明确的前提:起点到底有多“低”,终点到底有多“高”,中间的“进”又是如何衡量的。而现实中的许多宣传,恰恰在这三个环节上都做了模糊处理——起点用模模糊糊的中考成绩,终点用精心选取的高考数据,中间的进步幅度则缺乏可对比的标尺。
这样的“低进高出”,与其说是事实陈述,不如说是一种叙事技巧。它可能并非全无根据,但传达给读者的信息却经过了刻意的筛选和包装——这本质上是一种叙事陷阱,只要起点够模糊,终点够漂亮,中间的故事就可以随意编造。
教育真正需要的,是同口径、可溯源、可对比的增值评价。所谓同口径,就是把起点和终点放在同一把尺子下丈量,不偷换概念。所谓可溯源,就是每一个数据的来龙去脉都经得起追问,不模糊处理。所谓可对比,就是建立相对统一的参照系,让家长能看清真正的进步幅度,而非孤立地面对一组被精心打扮过的数字。
三、滥用的代价:信任的透支
当一所学校使用这些词语时,或许只是觉得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表达方式。但当整个行业都在这样说话时,一种不易察觉的信任透支就在发生:
它在创造一种“教育奇迹”的廉价神话,让踏踏实实教普通学生的学校承受不该有的压力;
当所有学校都学会这套话术,家长便再难分辨谁是真正的“加工能力强”,谁只是“文字加工能力强”;
家长开始学会打折听喜报,业内人士心照不宣地看破不说破,而那些真正靠踏实教学取得进步、却如实宣传的学校,反倒显得不够耀眼。这就是有些评论说的“请不向河水吐痰。因为有一天,你也要喝这河里的水”的道理——今天我们在宣传中使用的每一个水分词,都是在污染公共信息的河道,而这河道里的水,终有一天我们都要喝。
四、守住语言的边界,就是守住教育的体面
写这篇文章,并非要苛责学校分享喜悦的心情。培养了三年的学生取得好成绩,学校为之骄傲,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真正需要引起重视的,是那种习惯性地拔高、包装、模糊处理的语言惯性。当“辉煌”张口就来,当“低进高出”随意贴标,语言的边界就在不知不觉中后退。而这种后退,最终伤害的是教育本身应有的诚实品格。
教育宣传不妨多一些朴素的表达。上线人数是多少就是多少,进步幅度有多大就说多大,有亮点就展示亮点,有不足就承认不足。这种朴实,不会让学校显得逊色,反而会因为真实可信而赢得更多的尊重。
风清气正的教育生态,不是不可以有竞争,而是竞争的方式要光明磊落。少一些“再创辉煌”的宏大叙事,多一些经得起检验的具体事实;少一些“低进高出”的模糊说法,多一些可溯源、可对比的透明数据。
这或许才是教育宣传真正该有的样子——朴素、诚实、经得起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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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明眼看看看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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