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家谱里最尴尬的一笔,不是穷,也不是败落,而是一个显赫到扎眼的名字:刘光世。

他和岳飞、韩世忠、张俊同列“中兴四将”,画像进了《中兴四将图卷》。可翻开他的战场履历,最刺眼的不是胜仗,而是一个字。

退。

刘光世出身将门,保安军人,家里几代都在西北军中吃饭。父亲刘延庆也是北宋大将,官做到节度使一类的高位。

这条路,本来很顺。

军中子弟,父辈有功,朝廷用人又急。刘光世少年从军,靠家世、资历,一路往上走。到北宋末年,他已经不是普通将校,而是能带兵、能受命的大将。

可第一道裂缝,很早就出现了。

宣和年间,宋军北伐燕京。刘延庆统兵,郭药师献策偷袭燕京,前军已经摸到城下,夜色里火起,城中震动。

这时,后援迟迟不到。

刘光世没有按时接应。

那一仗,宋军先胜后败。刘延庆大军溃散,军资损失极重。父子二人的将门声望,被这一场仗砸出一个缺口。

钉子扎下去了。

靖康之变后,汴梁失守,金兵南下,康王赵构在乱局里求生。刘光世赶去勤王,见到赵构后,很快被重用。

他是南宋建国初期最早建节的将领之一。

这份资历太硬了。宋高宗需要老将,需要能镇住部伍的人,也需要早早站到自己身边的人。刘光世正好都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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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帽一顶一顶落下来。

可官帽越高,战场上的影子越短。

建炎三年,金兵南逼。刘光世迎敌,兵还没真正打上去,队伍先乱了。史书只留下冷冰冰几个字:“未至而军溃。”

人还没到,军先散了。

这不是一次偶然。

后来他镇守江州,城里酒席不断。金军渡江的消息传来,他又选择退走。守土的将领一退,身后就是城池、百姓、朝廷仓皇南迁的路。

他心里大概清楚,自己不是没有兵。

问题在主将。

这也正是刘光世最让后人难堪的地方。若说他全无能力,并不准确。他麾下有王德、郦琼等悍将,部伍也不是不能打。

将能战,帅不愿战。

绍兴六年,伪齐刘麟、刘猊借金人声势南犯,淮西吃紧。刘光世屯在庐州,前线急报一封接一封,他却想退保太平州。

庐州往南一退,长江防线就露出来了。

张浚正在督师,听到消息,立刻派人追到采石,话撂得很重:“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

这句话不是骂小卒。

是冲着刘光世这一路兵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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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压到眼前,刘光世才回兵。王德、郦琼等将出击,在霍邱、正阳一带败敌军。战场结果反倒说明一件事:这支军队并非不能打。

主帅一退,兵就废了。

主帅一进,兵还能赢。

这才最讽刺。

同样是南宋将领,岳飞把“还我河山”压在北伐路上,韩世忠在江淮水面和金兵硬碰硬。刘光世站在同一张“中兴四将”的画卷里,身上的光却总被战场记录一层层剥掉。

画卷上,他衣冠整齐。

史书里,他脚步往后。

绍兴七年,弹劾终于来了。

右司谏陈公辅弹劾他不守庐州。张浚更不客气,说他“沉酣酒色,不恤国事”,一谈恢复中原,就意气不顺,请求罢斥。

这八个字,比败仗还重。

因为败仗有时是兵力不敌,有时是形势不利。可“沉酣酒色,不恤国事”,说的是一个大将把国家危局放到了酒色之后。

宋高宗最后还是罢了他的兵权。

刘光世没有像岳飞那样死于冤狱,也没有像许多武将那样战死沙场。他退到闲职上,少师、万寿观使,名位还在,富贵还在。

绍兴十二年,刘光世病死,年五十四。

朝廷为他辍朝,追赠太师,谥号“武僖”。后来又追封鄜王。这个身后荣典,放在南宋武臣里已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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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名声没有跟着谥号走。

后人记住岳飞,是精忠,是北伐,是风波亭。记住韩世忠,是黄天荡,是梁红玉擂鼓的传说。记住刘光世,却常绕不开“不战”“退走”“罢兵权”。

偏偏这份显赫,不太好拿出来说。

一个家族最怕的不是祖上无名,而是祖上有名,却名声不干净。

刘光世一生最后的画面,大概不是战场上的刀枪,而是临安城里一处闲散官署。案上有印,门外有车马,旧部已经不归他节制。

他伸手去扶那顶高官帽,帽子还在,兵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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