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顾昀之与我长姐一见钟情,
可他不好意思悔婚,便在成婚当日故意叫小叔子接错喜轿。
我察觉不对后赶去顾家,长姐与他早已入了洞房,后来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如今阿芸已是我的人,断不可委屈她做妾。”
“你要么留下来做平妻,要么就只能替她嫁去齐家。”
前世我哪个都没选,出家做了尼姑。
偏生姐姐还时常写信来表达愧疚,又不经意炫耀她与顾昀之恩爱。
头两年顾昀之还来劝我还俗,后来他便不劝了,纳了小妾又收了通房。
长姐最后一次来时对我很是怨怼:
“你故意将自己过得这般惨,不就是要我们心生不安吗?”
当夜尼姑庵走水,我被活活烧死。
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出嫁当日。
小叔子已经将嫡姐的轿子抬去顾家,
我的丫鬟发现不对劲,掀开帘子要停轿,
我拦住了她:
“不必,咱们就去齐家。”
1
“姑娘,不对!这不是去顾府的路!”
小桃伸手就要去掀轿帘。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别出声。”
“我知道这不是去顾府的路。这是去齐府的。”
小桃瞬间愣住了,忘了挣脱。
明明半个时辰前,我还在前世那场孤庙的大火中挣扎。
再一睁眼,却回到了出嫁这日的喜轿里。
轿外唢呐声吹得震天响,这是一场早已规划好的阴谋。
我的好未婚夫顾昀之,看上了我那病弱长姐沈清芸。
他自私伪善,既舍不得嫡姐的美貌,又不敢担上背信弃义的骂名去退婚,
便和我家人联手搞出了今日这出“上错花轿”的戏码。
“姑娘,咱们这就叫停轿子,回去还来得及!”
小桃急得就要往外冲。
“坐好。”
我将盖头重新盖回头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顾府如今是个火坑,谁爱跳谁跳。既然顾昀之选了沈清芸,那我便去会会齐家那位大公子。”
齐宴清。
这个名字在前世,可是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虽性格孤傲,此时家道中落,可不出十年,
便会成为大权在握、位极人臣的当朝首辅。
比起去顾府看那对男女演戏,倒不如顺水推舟嫁给这位未来的权臣。
轿子稳稳地穿过闹市,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长街。
轿身一顿,落地了。
外面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没有熙熙攘攘的宾客贺喜。
“齐府到了,新郎官,请踢轿门吧。”
喜娘的声音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心虚和颤抖。
四周死一般寂静。
小桃紧张地紧紧挨着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半晌,轿厢外传来一阵极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停在了轿门前。
没有踢轿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轿帘将我小心接了下去。
2
他扶着我跨出轿门,步伐沉稳。
齐府的红毡踩在脚底,周遭却安静得听不见几句道贺。
前世我虽未踏足齐府,却也听说过齐家家道中落,人丁单薄。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小心门槛。”
跨进正堂时,身侧传来一声叮嘱。
声音清润悦耳,透着一丝温和。
我心头微动。
前世只知齐宴清孤傲冷峻,却不知他这般君子端方的做派。
拜堂行礼,一切从简。
待我被送入洞房,小桃被嬷嬷领着退下,
门扉“吱呀”一声合拢,屋内只剩下我和齐宴清两人。
龙凤喜烛发出偶尔爆裂的轻响。
我坐在拔步床上,脊背挺得笔直。
眼前一亮,喜秤挑开了红盖头。
我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齐宴清的模样。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
他径直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又端起一盘软糕,
转身走回床榻前递到我手边。
“你折腾了一日,先用些茶点垫垫肚子。”
他声音依旧清润,不带半分强求与狎昵,
“这桩婚事本是长辈强求,只为我母亲心安,今夜委屈你歇在这儿,我去书房。”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端着温热的茶盏,脑海中猛然划过前世的一桩惨剧。
前世,顾家和沈家联手瞒天过海,明日一早,换亲的丑闻就会传遍京城。
齐母本就重病在床,得知齐家被顾府当猴耍,
当场急怒攻心,呕血而亡。
齐宴清也是从那一日起,彻底黑化,与顾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命途在己,不在天意。
我既然决定嫁入齐家,就绝不能让齐老夫人重蹈前世的覆辙。
齐母若死,齐家大乱,我的下场绝不会比前世好到哪里去。
想要在齐家站稳脚跟,必须提前扭转局势。
“请留步。”
我猛地将茶盏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齐宴清的脚步顿在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
他侧过头,冷冷地看向我。
我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3
我跟着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
“其实我不是沈家长女。顾昀之与我嫡姐沈清芸有了首尾。
他舍不得清名,不敢主动退婚,便伙同沈家故意弄错了花轿。
你娶到的不是沈家长女,而是我,次女沈清姝。”
话音刚落,他霍然起身,眉宇间怒气横生:
“欺人太甚!真当齐家没落,便能任由他们顾家当猴耍?我这就去顾府讨个说法!”
“你拿什么讨?”
我厉声喝住他,
“凭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清官身,去硬碰手握重权的顾府?以卵击石罢了!”
齐宴清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死死盯着我:
“那依你的意思,齐家就合该咽下这口窝囊气?”
“不是咽下,是讨要更有用的东西。”
我站起身,直视他因愤怒而发红的双眼,
“大公子,你若今夜闹上门,明日满京城都会看齐家的笑话。
顾家大可推脱是下人办错了事。
可老夫人呢?她常年卧病,若听闻这等奇耻大辱,气急攻心,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听到“老夫人”三字,齐宴清脊背明显一僵。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声音暗哑:
“你继续说。”
我递了条干净的帕子过去,语气放缓:
“既然木已成舟,不如顺势而为。
顾家和沈家理亏在先,为了掩盖这桩丑闻,必定想尽办法堵我们的嘴。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愧疚和心虚,换取最大的利益。”
齐宴清接过帕子随意缠在手上,深邃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
“你不仅不哭闹,反而帮着我算计你的娘家?
你可知,你真愿意这辈子便只能跟着我在这清冷宅院里熬。”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命数在己,不在天意。。”
灯影摇曳,齐宴清眼底的防备渐渐散去,
“好一个‘命数在己’。那就听你的吧。”
协议达成。
三日后,回门。
马车在沈家大门前停下。
我由齐宴清扶着走下马车,还未踏进府门,便听见正厅里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昀之待我很好的……”
那是沈清芸的声音。
小桃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一把按住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齐宴清。
他玄衣冷肃,朝我微微颔首。
我冷笑一声,理了理裙摆,与齐宴清并肩迈进正厅。
刚刚跨入门槛,厅内那娇柔的笑声戛然而止。
原本正满脸春风得意端坐着品茶的顾昀之,
在抬眼看清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4
我径直走到正堂,端端正正福了福身:
“父亲,母亲,女儿携夫婿回来请安了。”
齐宴清立在我身侧,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如松如柏。
他冷冷扫过主座上的沈父沈母,身板笔挺,只微微拱手:
“岳父,岳母。”
沈父脸色变了又变,干咳两声:
“回来了,坐,快坐。”
沈母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反倒是一个劲儿地给沈清芸使眼色。
沈清芸哪肯罢休。
她抚着鬓边那支明晃晃的红宝石步摇,笑得肆意又张扬:
“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这穿戴也太素净了些。
待会儿走时,从我那带几件首饰回去,免得走在外面丢了我们沈家的脸。”
这话一出,厅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小桃气得要冲上去,我一把将她按住。
“姐姐说笑了。”
我直视着她,语气平淡,
“顾府门槛高,自然配得上姐姐这般珠光宝气。
只是不知,姐姐近来睡得可还安稳?”
沈清芸脸色骤变,刚要发作,一直沉默的齐宴清突然开口。
他声音冷若寒泉:
“齐家虽非王侯将相,但也不至让发妻受委屈。
大姨姐有空操心别人家的内宅,不如多管教管教自家的下人。
连迎亲的花轿都能抬错,顾府的规矩,齐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字字诛心,直指换亲的阴谋。
沈父吓得猛地站了起来,白着脸打圆场:
“贤婿!都是误会,误会啊!”
沈清芸也慌了神,下意识去抓顾昀之的袖子:“昀之哥哥,你看她。”
顾昀之像是突然被刺痛一般,猛地甩开沈清芸的手。
他盯着我,失魂落魄地喊:
“姝儿,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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