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一段轰动一时并成为抵抗北约侵略象征的传奇历史:“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它是隐形的”(塞尔维亚语:Извините, нисмо знали да jе невидлjив)。

实际上,F-117 并非真的“隐形”,而是“低可探测性”。F-117 的战斗出航通常由 EA-6B 电子战机提供保障,但电子干扰并不总是奏效,很多时候反而适得其反——吸引了敌方的注意。在“盟军行动”(Allied Force)结束后,南联盟空军与防空军的空情预警与引导部队(VOJiN)报告称,F-117 在塞尔维亚上空共计进行了 279 架次的飞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F-117,阿维亚诺(Aviano)空军基地,1999 年 3 月 - 4 月。

3 月 27 日 19 时 58 分,南联盟无线电技术侦察部队最先发现了这架 F-117 战机,他们截获了这架“隐形”战机飞行员与空中预警机(AWACS)机组之间的无线电通话。第 250 防空导弹旅第 3 营随即便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该导弹营至少每 24 小时就会更换一次发射阵地。

该营由佐尔坦·达尼(Zoltan Dani)中校指挥,他是匈牙利族人(匈牙利族在伏伊伏丁那地区占有相当大的比例)。20 时 15 分,该导弹营已做好了发射导弹的准备。3 月 27 日的黄昏,达尼中校的导弹营正埋伏在贝尔格勒以西 25 公里的希马诺夫齐村(Šimanovci)郊外。

第 3 营的预警情报最初来自 P-18 雷达。20 时 40 分,根据空情预警部队(VOJiN)传来的数据,该营的目标照射制导雷达天线对准了相应的方位角和高低角,随后雷达短暂开机辐射信号 5 秒钟。在 18 公里距离上,雷达发现了一个空中目标。该目标立即开始进行规避机动。当雷达第二次开机时,目标距离已变为 23 公里,雷达同样仅工作了 5 秒。到雷达第三次开机时,距离已缩短至 13 公里。达尼中校随即下令对目标进行跟踪。

经验丰富的雷达操作员、高级军士长马蒂奇(Matic)以手动模式完成了目标截获。20 时 42 分,导弹营以数秒的间隔发射了两枚导弹。第一枚导弹发射 18 秒后,目标从雷达屏幕上消失。在这一瞬间,目标正以 250 米/秒的速度在约 7000 米的高度飞行,距离第 3 营的发射阵地仅 6 公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塞尔维亚空军与防空军的 S-125“涅瓦-M”(Neva-M)防空导弹系统,巴塔伊尼察(Batajnica),2012 年 9 月。

第 250 防空导弹旅第 3 营的官兵是在 22 时整通过贝尔格勒广播电台的新闻才得知击落了 F-117。而此时,该营正在新的发射阵地上进行展开部署。1999 年 3 月 28 日,佐尔坦·达尼被晋升为上校军衔。当班操纵手的所有军人均获得了高一级的军衔表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击落隐形战机的 S-125(涅瓦-M)防空导弹班组。上方居中者为佐尔坦·达尼,此时已晋升为上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佐尔坦·达尼,巴塔伊尼察(Batajnica),2012 年 9 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 月 28 日白天,在距离“隐形”战机坠落处仅 500 米的布贾诺夫齐村(Budjanovci),村民们在残骸上举行了一场载歌载舞的庆祝集会。来自世界各地的约五十名记者对这场庆祝活动进行了拍照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飞机的残骸随后由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员进行搜集。那些人花了很长时间也没能找到座舱罩等部件。后来,座舱罩在布贾诺夫齐村一名村民的院子里被发现了。

这个精明的村民把它改造成了一个狗窝: “大爷,这舱罩我们要带走。您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

“不要钱,给俺盖个新狗窝就行。” 如今,这个座舱罩陈列在南斯拉夫航空博物馆里,这也是博物馆负责人之一佩塔尔·内德科维奇(Petar Nedeljkovic)讲述这段轶事的出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佩塔尔·内德科维奇在美国战机残骸前,南斯拉夫航空博物馆,2012 年 3 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征用这个“小狗之家”。

2007 年,美国人向塞尔维亚高层施压,企图将馆内的 F-117 和 F-16 残骸移走。但这一图谋并未得逞,这也得益于佩塔尔等人的努力。

这里还有几个与此相关的小故事,因为全世界都知道 F-117 被击落的事,但极少有人知道它残骸的后续命运:

萨沙·莱波蒂奇(Sasa Lepotic)找到了飞行员的氧气面罩。鬼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国驻大使馆的人得知了这一消息。他们反复登门找到莱波蒂奇一家——“卖给我们吧,卖给我们吧”。母亲最终妥协了:“我们家那台木柴炉灶(带烤箱的那种)都烧穿了,换一个不?”结果,我国给的钱够买两台新炉灶。

吉普赛人也一拥而上企图哄抢飞机碎片,但随后便纷纷啐唾沫咒骂——根本没人收那种塑料(在 2000 年至 2010 年间,塞尔维亚吉普赛人的业务主要全靠废金属维持)。

吉普赛人斯拉夫科·约万诺维奇(Slavko Jovanovic)用一块机翼盖了自家厕所的房顶。直到现在他还在咒骂美国人和我们自己人:“那踏马是个啥飞机,连片铁都没有!俺连一个第纳尔都没挣着。全是踏马的塑料!好不容易把机翼架在厕所上当顶棚,毕竟俺那时候也没钱买石棉瓦,结果咱们自己的军队跑来把机翼也给拖走了。那破飞机对我们吉普赛人来说真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少部分的铝材最终被做成了电视天线。

这些带有传奇色彩的轶事是由《政治报》(Politika)于 2009 年 3 月刊登的——这是一家向来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报纸。可能这就是塞尔维亚,一片充满奇迹的土地。

当年《泰坦尼克号》沉没时,吉普赛人痛哭流涕:“多可惜啊,这得丢了多少铁啊!”

而这,就是纯正的塞尔维亚式笑话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2 年 11 月,贝尔格莱德,位于萨瓦河左岸、斯塔里桥与布兰科夫桥之间的吉普赛人(罗姆人)定居点。那台台秤是用来称铁的。

当时并没有什么米格-29(MiG-29)战斗机,S-125 防空导弹系统也并不像后来各种语言的文章里大肆宣称的那样拥有红外/光电制导通道。对这架“隐形机”的发射过程,完全是把它当作一架最普通的飞机来操作的。

被击落的正是序列号为 82-0806 的 F-117 战机。飞行员达雷尔·泽尔科(Darrel Zelko)中校弹射逃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顺便提一句,这一次这架 F-117 是单机出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有 EA-6B 电子战机和 F-16C Block 50 战斗机进行强制护航。而泽尔科中校的预感也并没有欺骗他(这一采访发表于 2007 年 5 月由霍洛曼空军基地出版的《夜鹰》(Nighthawks)杂志): “不知为何,在整个飞行过程中一种焦虑感始终挥之不去。如果说这架 F-117 命中注定要被击落,那就一定是这一晚。当事情发生时,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泽尔科曾驾驶 F-117 参加过“沙漠风暴”行动。1999 年 3 月 27 日是他对南斯拉夫的第三次飞行任务。在此前的两个夜晚,这位中校已经领教过南斯拉夫的防空力量(摘自《夜鹰》杂志采访): “这和伊拉克完全不同。……保卫塞尔维亚的是一套整合的防空系统,装备了非常先进的俄制系统(其实是上世纪 60 至 70 年代的老旧型号),并由训练有素且士气高昂的人员进行操作。”

“我看到了朝我飞来的导弹。以前我也曾多次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糟了,活不成了。’第一枚导弹从右上方飞过。距离非常近,以至于飞机都剧烈摇晃了一下。我也看到了第二枚导弹的飞行轨迹,当时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下全完了。’我不知道那是直接命中还是近炸引信起爆,但那架 F-117 的左翼被直接炸飞了。”

“飞机失去了控制,开始向左旋转。我承受了巨大的负载,大概有负 7G。专家们说人类承受不了超过负 3.5G 的载荷。他们瞎扯,我敢打包票。……我记得那次飞行的每一秒:导弹、弹射、获救。我唯独不记得一件事:我是怎么拉动弹射座椅手柄的。当时我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如果没有天堂神明力量的介入,这件事是绝对解释不通的。”

最先注意到异样的是一架正在波斯尼亚上空为 F-16 进行空中加油的 KC-135 加油机机组,他们看到了贝尔格莱德附近天空中出现的一道巨大闪光。两分钟后,泽尔科中校的应急无线电台开始工作。

在意大利的布林迪西(Brindisi)空军基地,美国空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第 21 特种作战联队的一架 MC-130 运输机已经处于随时起飞状态,以应对在南斯拉夫境内可能开展的搜救行动。在波斯尼亚的图兹拉(Tuzla),来自第 16 特种作战联队的 MH-60G 和 MH-53M 直升机也在值班待命。

大约在 21 时整,两架 MH-53 和一架 MH-60 腾空而起。紧接着,那架 MC-130 也起飞了,它将在波斯尼亚上空盘旋,随时准备为直升机进行空中加油。作战保障机群被紧急派往搜索区域——包括一架 AC-130U 空中炮艇、来自第 81 中队的 6 架 A-10A 攻击机以及来自美国空军第 23 中队的 12 架 F-16C Block 50 战斗机。攻击机的任务是在必要时为直升机提供火力支援,而 F-16 则负责压制敌方防空网络。

然而,那些攻击机刚进入区域就遭到了“立方体-M”(Kub-M,即萨姆-6)防空导弹系统的齐射,险些重蹈那架 F-117 的覆辙。而那些扮演“蝰蛇野鼬鼠”(Viper Weasel)角色的 F-16 战斗机最终也只能沦为旁观者。

直升机机组当时对被击落飞行员的具体位置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在贝尔格莱德以西,坐标正负相差 10 至 15 公里的范围内。

3 月 27 日傍晚的天气异常恶劣——浓厚低矮的云层伴随着降雨。恶劣的天气给搜救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无论对美国人还是塞尔维亚人都是如此。

在 S-125 防空导弹营成功打出排枪后仅 15 分钟,南斯拉夫军队的军人就已经赶到了 F-117 的坠落地点——布贾诺夫齐村附近。然而,由于漆黑一片且暴雨倾盆,塞尔维亚人始终没有发现落在距离布贾诺夫齐几公里外的泽尔科中校。这位飞行员在排水沟里躲了几个小时,而斯雷姆地区(Srem,贝尔格莱德与诺维萨德之间的一片塞尔维亚历史区域)的田野里到处都是这种沟渠。

直升机在极低的高度(飞行员佩戴着夜视镜进行驾驶)在南斯拉夫上空盘旋搜索了四个小时,才终于与泽尔科建立了双向无线电联络。

这位中校再次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他带有一台商业 GPS 设备,那是他在意大利阿维亚诺空军基地附近的一家普通商店里买来的。泽尔科呼叫电台的频率很低且非常简短,正因为如此,美国人找了他很久,但也正因为如此,塞尔维亚人一直没能测出他的方位。直到与搜救机群建立起双向无线电通信后,中校才将自己的精确坐标发送给救援人员。

一架 MH-60 直升机在距离泽尔科 30 米的地方降落,仅仅 40 秒后,这架直升机便载着中校拔地而起。所有三架直升机都成功避开了南斯拉夫防空系统的探测,安全返回了图兹拉。这些直升机在空中持续飞行了五个半小时。泽尔科在塞尔维亚的土地上度过了惊心动魄的六个小时。

关于击落 F-117 的故事在 2007 年有了续集。居住在美国的塞尔维亚裔导演热利科·米尔科维奇(Zeljko Mirkovic)计划为佐尔坦·达尼和达雷尔·泽尔科拍摄一部纪录片。在米尔科维奇的斡旋下,达尼与泽尔科通了电话,并于 2011 年实现了互访。达尼的家人访问了美国,而泽尔科的家人则访问了塞尔维亚。

此时,这位导弹兵和这位飞行员均已退出了现役。达尼下海经商——在伏伊伏丁那的小镇斯科罗诺瓦茨(Skorenovac)开了一家自己的面包房。被击落的 F-117 已经成为了 1999 年轰炸南斯拉夫的某种象征。但塞尔维亚的象征不是拉基亚(Rakia,一种传统果味白兰地)。塞尔维亚的象征是面包:看起来粗糙不起眼、带着硬硬的皮、里边像棉花一样松软、香气扑鼻且热气腾腾;这种面包出自私人的面包房,就像佐尔坦·达尼经营的那家一样。

在新生的、走上了由总统鲍里斯·塔迪奇(Boris Tadic)引领的倒向西方路线的塞尔维亚武装力量中,并没有达尼上校的一席之地。 “塔迪奇在 2004 年 9 月 1 日宣布即将裁军。我无法接受自己成为我的军队不再需要的人。……于是我报名参加了退役军人转业培训班。我学了管理学,在那个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去开面包房。然而,在 90 年代上半叶那场恶性通货膨胀期间,正是面包救了我。” “那时候日子真苦。我在大雪天里骑着自行车去上班,有一次甚至骑了一匹真正的马。” “那一年我那住在瑞典的父亲去世了。指挥部允许我去参加葬礼。我在瑞典多待了几个月。在我那个开面包房的亲戚那里打工。当我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 750 马克——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从那以后我才意识到,我生命中的‘面包’,其实就是给人们提供赖以生存的面包。”

美国人泽尔科的军旅生涯同样没有走得很远。他大约在 2008 年以中校军衔退役,尽管他原本还可以继续服役很久。泽尔科刻意淡出了公众的视线,选择回归家庭和孩子陪伴身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1 年,佐尔坦·达尼与达雷尔·泽尔科在南斯拉夫航空博物馆的 F-117 残骸旁合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面包师和他的助手

纪录片《第二次会面》(塞尔维亚语:Други састанак / 英文:The Second Meeting)于 2012 年在贝尔格莱德的军队大厦举行了首映式。达尼和泽尔科共同出席了首映礼。这位美国人就美国武装力量在 1999 年的行动向塞尔维亚人民进行了公开道歉。当时有人问这位前飞行员: “如果是您个人,还会重复当年的所作所为吗?” 飞行员回答道: “不,绝不可能。我了解了塞尔维亚人,了解了塞尔维亚。达尼是我的朋友。”

泽尔科这番话很难说是违心之论。这虽然是在塞尔维亚说出的话,但在美国国内也被多次引用。泽尔科从未收回过自己的发言,而且他后来去拜访朋友佐尔坦的次数,远不止一次两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