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眉山,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苏轼。

他的才情,他的豁达,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被无数人翻来覆去写了千百年。那些诗词,那些轶事,那些宦海沉浮,铺天盖地,早已烂熟于心。

但今天,我们不讲苏轼

千年人人颂东坡,却无人看见,撑起东坡的那双手。

我们想请你把目光,投向一千年前,眉山城那条叫“纱縠行”的热闹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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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 纱縠行老街实景

那里,有一个女人的背影,沉默地撑着整个家。她才是整个“三苏”传奇,真正的起点。

一、一个“浪子”丈夫,一个不抱怨的女人

故事的开头,并不体面。

眉山苏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家底薄得很。更让人头疼的是,程夫人嫁的这位丈夫——苏洵,年轻时压根不爱读书,整日里喜欢游山玩水,结交四方朋友。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个不着调的主儿。

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程夫人不是没听见。但她没哭,没闹,没像别人家媳妇那样抱怨丈夫没出息。

她只是沉默地操持家务,该织布织布,该做饭做饭。

直到有一天,苏洵自己憋不住了。

他看着终日操劳的妻子,心里终于生出了愧疚,说了一句实话:“我想去读书了。可是我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程夫人的回答,只有九个字。

这九个字,司马光后来恭恭敬敬地写进了她的墓志铭里:

“子苟有志,以生累我可也。”

——你若有志向,养家糊口的担子,交给我来扛。

不是轻飘飘的客套安慰,是踏踏实实把所有的难处,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二、纱縠行上的孤勇者

程夫人从来不是随口说说。

她把压箱底的陪嫁衣裳、首饰妆奁,尽数变卖。随后在眉山最繁华的纱縠行,租下一间铺面,做起了丝绸布匹的生意。

在那个男读女织、重名节轻生计的年代,她对抗的不只是贫寒的家境,更是世间所有世俗的偏见与闲话。士家女眷抛头露面沿街叫卖,免不了被旁人指指点点。

体面?她暂时放下了。

非议?她全然置之不理。

她每日起早贪黑打理铺面,一分一厘辛苦积攒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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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苏祠

挣来的银子,要负担苏洵闭门游学的开销,要置办两个孩子读书的束脩,还要维系一家人日常的衣食起居。

没有人清楚,她熬过多少不眠的夜晚,咽下了多少委屈心酸。

史书只用简简单单一句话记载:“不数年,遂为富家。”

短短六个字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承受的隐忍与坚持。

正是靠着这门生意,苏洵才能安心闭门苦读五六载,苏轼、苏辙才有安稳的环境潜心求学。可以说,如果没有当年纱縠行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后世光耀千年的三苏文脉,根本无从谈起。

也正因如此,司马光在提笔撰写墓志的时候,落笔没有先写苏洵父子,唯独认认真真记述了这位程夫人的风骨。

因为他看得通透:这位平凡女子,才是苏家文脉最深的根基。

三、她不止养活了一家人,更养正了两代人的风骨

程夫人的坚韧,不只体现在谋生养家,更藏在她教子的一言一行之中。

苏轼年少之时,程夫人时常为他讲授历代先贤的故事。

讲到东汉名士范滂坚守气节、以身赴难的典故时,小苏轼仰起头问道:

“娘,如果我长大以后,做范滂这样的人,您愿意吗?

寻常的母亲,大都会连忙出言劝阻,只求孩子平安安稳。

可程夫人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眸,坦然作答:

“你能成为范滂那样忠义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做范滂的母亲?”

甘愿接纳气节带来的一切取舍,这份胸襟和气度,深深烙印在了少年苏轼的骨子里。

这便是巴蜀乡土最朴素的风骨来源。

它不存在于朝堂的高谈阔论,也不在书斋的笔墨之间。

就藏在街巷谋生的日常里,由一位平凡的母亲,一字一句、一言一行,代代传承下去。

往后无论苏轼被外放至海角天涯,始终保有那份豁达坦荡、心怀苍生的底色,根源便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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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所写的程夫人墓志铭碑刻

尾声

后来,苏家父子三人,从纱縠行走出。

苏洵潜心治学,终成一代大儒;苏轼、苏辙同榜登科,名扬大宋京师。

他们的光芒照耀了千年的华夏文脉。

乐山有佛骨镇守三江江水,眉山有母骨绵延百世文风。巴蜀大地上这份刚柔并济的风骨,从来都是一代代普通人默默坚守、代代相传。

所有惊艳后世的才情与格局,根系往往都深埋在市井街巷的烟火之中。

下期预告:

眉山从来不止有三苏。

西晋时期此地诞生的一篇短文,区区四百余字,打动当朝帝王,流传千年经久不衰。

一纸《陈情表》,写尽中国人刻入骨子里的忠孝本心,下期,我们细说李密的故事。

​ #程夫人#​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