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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熙宁二年,王安石拜相,正式推行新法,即便朝野内外阻力重重,也绝不妥协,为此喜提“拗相公”的称号。
什么是“拗”?就是固执、倔强,认准的道理绝不退让,变法进行到最后,宋神宗都动摇了,他却不肯低头,依旧坚持自己的治国主张。
也许,在旁人眼中,他的拗就是顽固、不听劝、不近人情,可站在王安石的立场来看,这拗却是气节的坚守,家国情怀的体现。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多年地方任职,实实在在地为百姓分忧解难,屡次婉拒入朝为官,更不愿为史馆修书的闲职蹉跎光阴,执拗地推辞不就。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王安石从小随父宦游南北各地,多年来亲眼目睹民生之艰,对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有一定的认知,立下“矫世变俗”之志。
这就是变法,为此,他在嘉祐三年(1058年),向仁宗皇帝上万言书,系统地提出了变法主张,阐释变法的迫切性和重要性。
可是,直到治平四年(1066年),他的变法主张也没有得到宋仁宗的回应,但他并没有打消变法之念,一直心存高远,以待时机。
“烦君惜取根株在,欲乞伶伦学凤凰”,这首《与舍弟华藏院忞君亭咏竹》,即作于此年,虽未显达,却已预示了日后主宰朝堂的气场。
一迳森然四座凉,残阴余韵去何长。
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
曾与蒿藜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
烦君惜取根株在,欲乞伶伦学凤凰。——宋 王安石《与舍弟华藏院此君亭咏竹》
简译:
一条幽深的小径,两旁翠竹森然挺拔,浓密的竹影投下,让亭中四座皆生出阵阵清凉,那残存的竹阴与袅袅的余韵,绵延不绝,悠长深远。
世人多怜爱竹子生来清瘦却挺拔不屈的劲节,而竹子自己,却更愿意以这份天赋的高才自许,在岁月的磨砺中愈发刚强。
它虽也曾与蓬蒿杂草一同沐浴雨露,但却能始终坚守本心,最终和苍松翠柏一起,傲立于冰雪风霜之中。
请你怜惜它,保护好它的根茎,他日我要截取竹枝,请乐官伶伦制成凤鸣之管,吹奏出如凤凰般清越的盛世之音。
赏析:
治平三年秋,王安石为母丁忧期满,即将重返官场,一日,他与大弟王安国同游华藏院,此君亭对坐,写下这首诗。
华藏寺原名报先寺,始建于五代十国,南唐改名报恩禅寺,宋代定为华藏寺,位于金陵(南京)斗门桥西街北。
此君亭是华藏寺中的一座竹亭,为王安石所建,“此君”是竹子的雅称,源自东晋名士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之句。
一迳森然四座凉,残阴余韵去何长。
“迳”在古文中通“径”,即小路,茂密的竹林,一条清幽深邃的小径直抵此君亭,风掠过竹梢,亭中四座皆感清凉,淡影缓缓浮动,清寂悠远的气韵,久久萦绕不散。
兄弟俩坐在此君亭中,目之所及,是一片不染俗尘的天地,繁花易逝,翠竹常青,这清幽的竹林,也是王安石不随波逐流,安守本心的心境。
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
这是全诗的警句,也是王安石执拗孤高的人生写照,他笔下的竹,不仅瘦劲挺拔,更是愈老弥坚的栋梁之材。
世人看竹子,总觉得它清瘦挺拔,惹人怜爱,可竹子自己清楚,它日后是要做栋梁之材的,岁月越是打磨,劲节就越要刚硬。
王安石胸藏治国之才,故在此诗中以竹自喻,直言自己一身正直气节,岁月磨难只会淬炼风骨,不会磨平棱角。
这也是他“拗”的体现,一生行事坦荡,不媚权贵,不避非议,恰如这竿翠竹,清瘦是外表,刚硬是内里。
曾与蒿藜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
竹子刚破土的时候,和田间的野草一起淋雨晒太阳,从不摆什么清高的架子,可一旦寒冬降临,野草全枯死了,只有它能和松柏并肩扛过漫天风雪。
顺境时合群,逆境时坚守。这是竹的品性,也是王安石的处世观,即便是在基层摸爬滚打,但只要守住本心,熬过风霜,早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此联是自勉,也是鼓励弟弟不放弃,王安国亦是饱读之士,可多年来屡试屡败,还是布衣之身,满腹才华,无处施展。
烦君惜取根株在,欲乞伶伦学凤凰。
诗的最后,诗人叮嘱弟弟保护好这竹子的根茎,他日要截取竹枝,请乐官伶伦制成凤鸣之管,吹奏出如凤凰般清越的盛世之音。
相传伶伦曾受黄帝之命,截昆仑之竹制成律管,定出十二律,王安石以竹自喻,他渴望自己的才能得到重用,实现经世致用的理想。
他认为竹子不应只供人观赏,闲置庭院,而是要才尽其用,奏响造福天下的盛世清音。
短短两句,跳出个人清高赏景的小情,落脚于经世济民的宏大理想,锐意进取、渴望匡扶家国的气魄扑面而来。
后记:
王安石主张经世致用,更渴望才尽其用,赞孤桐,诗曰”明时思解愠,愿斫五弦琴“,即渴望遇到明君,施展才华,造福天下苍生。
在他眼里,竹子也好,梧桐也罢,都不是摆在书斋里供人把玩的柔弱盆景,它们生来就是要成才济世的。
他这一生,也始终如此诗中的竹子那般,刚直不阿,清寒孤高,两年后,奉诏入朝,主导熙宁变法。
可变法遭到守旧派的猛烈抨击,面对朝堂上的”冰霜“,他两度罢相,又两度拜相,却始终没有放弃心中的理想。
即便是晚年退守半山园,编著《字说》,依然思考着经世致用之道,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却未曾弯曲他的脊梁……
参考资料:
《王荆公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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