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大学马瑞芳教授以在央视百家讲坛讲《红楼梦》而为大众所知。她还有一个研究方向是《聊斋志异》,也正因为如此,她把《生死疲劳》与蒲松龄联系在了一起。

2012年,莫言获诺奖后,马瑞芳做了几次演讲,见到莫言时也说,莫言真正的老师不是马尔克斯(莫言自己说是福克纳),而是蒲松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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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也表示认同:这才是一种严肃认真的文学批评。

要知道,莫言对文学批评是非常抵触的。早在1994年完成的硕士论文《超越故乡》中,一开头就向文学批评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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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已变成新潮批评家进行技巧表演时所需要的道具,这种小说批评的强烈的自我表演欲望和小说创作渴望被表演的欲望,就使得部分小说家变成了跪在小说批评家面前的齐眉举案的贤妻,渴望被批评……”

大概是被批评怕了的缘故,莫言把一些不中听的批评称为“新潮批评”。但马教授的批评莫言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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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马教授说:《生死疲死》既是小说家写作天才的井喷,又是向经典致敬的标杆。

马教授认为:生死疲劳》是莫言的扛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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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聊斋式画鬼绘妖、亦兽亦人的奇特想象和 《三国演义》奠定的章回形式融为一体、用以包容当代社会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将中国传统长篇小说构思形式和以 《聊斋》为代表的魔幻理念推向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莫言不愧是中国小说优秀传统的延续者,是罗贯中、蒲松龄的双重传人。”

莫言认同这种评价,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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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疲劳》一开始就写一个被冤杀的人,在地狱里遭受了各种酷刑后不屈服,在阎罗殿上与阎王爷据理力争。此人生前修桥补路、乐善好施,但却遭到了土炮轰顶的悲惨下场。阎王爷不理睬他的申辩,强行送他脱胎转生,……这个故事的框架就是从《席方平》里学来的,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向文学前辈致敬。

而他们所指《席方平》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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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巴交的席廉得罪了富豪羊某。羊某先死,在冥府贿赂阴司小鬼,把席廉用棍棒打死。死后,席廉又托梦儿子方平说,羊某又让冥间狱吏不断凌虐席廉。席方平心疼父亲,离魂到冥府为父鸣冤。但上自冥王,下至城隍,都被羊某买通,致使席方平备受酷刑。但席方平不顾一次又一次的严刑与各种诱惑,百折不挠,最后终于感动清官二郎神秉公执法,使得冤屈得以伸张。

如此,《生死疲劳》与《席方平》的相同之处:

1.都讲了鬼故事;

2.都揭露了好人受屈的社会黑暗;

3.都塑造了不屈不挠的反抗者的形象。

但是不是有可以说《生死疲死》是向经典致敬的标杆?本人不敢苟同:

首先,蒲松龄的鬼故事有其存在土壤的,但在21世纪的今天,教育普及,科学发展,鬼故事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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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生存的年代距今300多年了,他收录改编的鬼故事很多是长期流传于民间的传说。

在信息封闭的封建社会,长期受道教、佛教的影响,人们相信有阴间地府,也相信鬼故事。至到六七十年代,我们小时候还听长辈津津乐道地讲过鬼故事,而且信以为真。而现在谁还会相信鬼故事呢?尤其是当代人讲的鬼故事。所以,莫言传承蒲松龄讲述鬼故事,不应该被推崇。

二、二人都揭露了好人受屈的社会黑暗,但蒲松龄讲得通,莫言讲不通。

蒲松龄借用鬼故事揭露当时封建社会的黑暗。

马瑞芳教授说,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前夕,就对作家们说:鬼故事《席方平》可作清朝历史读。因为在最后二郎神的判词中写道:

金光盖地,致使阎摩殿上尽是阴霾;铜臭熏天,遂教枉死城中全无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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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马瑞芳教授没有说,《生死疲劳》可不可以当作新中国的历史读。

好地主西门闹能代表地主阶级都是好人吗?社会主义改造与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是不是被解构?

莫言魔幻的是新中国50年的历史,揭露的黑暗也是新中国50年的黑暗,能讲得通吗?

三、蒲松龄塑造的“不屈不挠的反抗者的形象”是受封建社会的富豪欺凌,受封建社会各级官僚压迫的席方平;而莫言塑造的是一个“生前修桥补路、乐善好施,但却遭到了土炮轰顶的悲惨下场”的好地主!

但是,马瑞芳教授的称赞声中,既没有提到莫言借用蒲松龄的鬼故事手法,来反映新中国的历史是不是合适,也没有提到她对莫言塑造一个被冤杀的地主合不合适。

这种忽略社会背景,只谈创作手法的文学批评,并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文学批评,尽管受到莫言“这才是一种严肃认真的文学批评”的认可,也难掩其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