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师在接受《卫报》采访时直接把学校的征求意见文件形容为“歇斯底里”的产物。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说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征求意见，而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回应，甚至会让过去几年在教育公平上取得的成果被磨损，残障学生和需要照顾家庭的学生会首先感受到这场仓促改革的寒意。

这股冲击波并不止于一位教师的抱怨。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入课桌，澳大利亚高校正集体陷入一场围绕考试诚信的混战。《2025 年澳大利亚数字包容指数》给出的数据像一个刺眼的标签：78.9%的中学和高校学生已经在使用生成式 AI。校方担心，如果不立刻收紧评估方式，学位的公信力可能被稀释成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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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成了这轮调整的急先锋。学校近日发给教师和学术人员的征求意见文件，一口气摆出了三种改革方案。一种是直接把课程评估拆成“安全”和“不安全”两类，所谓安全评估，就是要做到几乎不留给学生借助AI作弊的空间。另一种方案则要求学生在提交作业时，自己划清使用人工智能的边界，把哪些环节求助过 AI 如实标注出来。

但在不少一线教师眼里，这套方案来得太猛、太急。一位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师透露，学校所在学院在第二学期开学前不到两周就发布了新的考试指导意见，鼓励更多课程把考试搬回线下教室，留给教师的调整时间少得可怜，培训资源几乎为零。这位教师形容，所有大学都像处在一种恐慌状态下仓促转向，而教学支持又没有跟上，整个转型变得异常复杂。

另一位同事则把矛头指向程序本身。他不满学校几乎没有老老实实听取教师的意见，这种改革看上去更像是被 AI 吓得做出的膝跳反射，而不是基于教育逻辑的冷静设计。他警告，如果一味追求安全评估，完全忽视不同学生的处境，过去好不容易推进的教育包容性可能会被拦腰斩断。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法学院教授、长期关注人工智能监管的 Will Bateman 把问题拉到一个更高的维度。他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任由 AI 持续侵蚀教育的规范和严谨，澳大利亚等于把自己的“国家智力能力”拱手送给了加州和中国的公司。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跳出了校园围墙，成了关乎国家竞争力的硬任务。

不过 Bateman 并不主张把所有学生重新关进传统的笔试考场上。他提出的思路是花钱来造围墙：认真投资建设真正安全的考试设备，通过技术手段让学生没法在评估的当口偷偷向 AI 要答案。这样一来，社会也还能继续相信，澳大利亚大学颁发的学位仍然裹着实打实的含金量。

昆士兰大学在今年早些时候率先尝了鲜，推行了类似的“安全评估”政策，只是落地过程并不顺滑。有些课程把面对面的口试安排到了晚上甚至周末，学生们的抱怨立刻涌了上来。学校教育事务副校长 Kris Ryan 解释，早在2023年学校就开始琢磨如何应对 AI，只是制度真正渗透到每一门课需要花上相当长的时间。

Ryan 透露，已经有部分教师重新拾起更传统的考试方式，把它嵌进安全评估体系里。他强调，大学必须能够问心无愧地告诉社会，自己培养出去的毕业生确实掌握了该有的知识和能力，这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是为了守住质量的底线。

在昆士兰大学的框架里，安全评估并不等于把 AI 掐灭。学校更希望看到学生能对人工智能给出的答案进行批判性分析，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自动吐作业的打包机。Ryan 透露，现在有三个团队同时在运转，一队专攻考试时间怎么排才合理，一队盘算什么样的考试形式对学生更友好，第三队则直接和学生对话，给有特殊需求的人设计替代路径。

墨尔本大学也踏上了同一条轨道。该校教育事务副校长 Gregor Kennedy 公开表示，口试和互动式考试将被大量引入，以对抗人工智能对学术诚信的侵蚀。他强调，随着 AI 工具越来越随手可得，一所大学必须有能力在发毕业证之前真正验证学生到底完成了什么，而不是只收到一份来路不明的文本。

Kennedy 画出的蓝图里，互动式口试可以根据不同学科的特点缝缝补补，最后保证毕业生带走的不仅是分数，还有真的知识、技能和符合预期的学习成果。这种考试形式不是要折腾学生，而是要把评估本身拉回它本来应有的模样。

澳大利亚新成立的高等教育委员会负责人 Barney Glover 的眼线也已经捕捉到了这股潮水。他表示，自己亲眼看到越来越多高校重新把口试搬出来，用来更精确地丈量学生的真实能力。他提醒说，各大学在决定如何用 AI 以及如何限制 AI 时，必须负责任地下判断，不能一禁了之，也不能放任自流。

尽管这场撞击给高等教育系统撕开了许多裂痕，Glover 仍然对澳大利亚世界一流的高等教育体系抱有顽固的信心。在他看来，眼前的混乱只是系统正在自我矫正的阵痛，它最终一定能消化掉 AI 带来的变化，只是眼下所有人都得在仓促和争论中先校准手里的刻度。

从歇斯底里的批评到恢复口试的实打实动作，澳大利亚校园正在拼凑一套与生成式人工智能共存的评估模式。而78.9%的学生使用率像一面已经拉响的警报，提醒着所有人，学位二字背后更重的东西，正在被一条条聊天记录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