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二月二日,张震离开葛洲坝回武汉。
这一天,他手里已经有了军区常委会议纪要。
纪要上写得明白:由副司令员李化民和张震负责作战、训练。
可在这以前,他并不是一接到任命就坐进办公室的副司令员。这个从三野参谋长、军事学院院长岗位上走过来的老将,到武汉军区后,先被派到长江边,去管一项他并不熟悉的水利工程。
那是葛洲坝。
他没有说别的。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张震复出,任武汉军区副司令员。到任后,武汉军区副司令员不少,军区担负的军管任务也很重,干部各有分工。
曾思玉先找他谈过,准备让他协助孔庆德管国防工业。
张震心里清楚,这活儿他生疏。
可他还是表态:服从安排。
没多久,分工又变了。
毛主席批准兴建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后,军区决定让张震去那里工作。一个打过仗、办过军事学院、长期做参谋工作的将军,突然要去管大坝、航道、泄洪、发电。
这一下,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担心的不是吃苦。
他担心的是外行领导内行。
一九七一年一月十五日,武汉军区党委常委和湖北省党的核心领导小组开联席会议,讨论葛洲坝工程指挥部组成。
曾思玉任第一指挥长,张体学任指挥长,张震任政治委员。
这一年二月,张震带着二百多名军代表到了葛洲坝工地。指挥部设在靠近工地的一所中学里,学校搬走了,教室变成办公室和宿舍。
长江边一下子涌来五万多人。
水电队伍、民兵师、勘察设计人员、基建工程兵,按部队体制编成团。荒坡上临时搭起席棚,冬天四面透风,吃饭常常靠咸菜下饭。
张震站在这个工地上,先学名词。
泄洪、通航、冲沙、围堰、模型试验,这些词过去不在他的作战地图上。
可事情偏偏急。
葛洲坝工程当时采取“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的办法。张震到了工地才知道,许多后续工程只有设计任务书,还没有完整的单项技术设计。
他心里一下紧了。
打仗没有作战计划,不能硬打。
修坝没有成熟设计,也不能硬上。
四月二十三日,他带着搞方案设计的同志赶赴北京汇报。国务院有关会议上,各方意见很激烈,争论焦点是三江航道、泥沙淤积和建筑物布局。
有人主张三江设电站。
有人担心影响通航。
张震没有急着拍板。
他更愿意把意见摆开,把模型做出来,让试验说话。
六月二十三日,周总理听取汇报,特别强调长江航运安全,还提醒大家不能太急。
张震回到葛洲坝后,继续抓设计。
他不是水利内行。
但他知道内行在哪里。
这一点,才是很多老首长愿意用他的地方。
战争年代,张震做过参谋,也带过部队。解放战争中,他任华东野战军副参谋长、第三野战军参谋长,参与组织淮海、渡江、上海等战役。
参谋岗位最怕两种人。
一种只会写字,不懂战场。
一种只会冲锋,不听全局。
张震偏偏夹在中间:能下部队,能看地图,能听不同意见,也能把复杂情况整理成可执行的方案。
所以到了和平年代,他又被放到军事学院。
在南京军事学院,他从副院长干到院长,主抓教学,讲毛主席军事著作,也抓现代战争理论研究。
这样的人,按理说回到军区,最适合抓训练。
可一九七一年,他的办公室不在武汉。
在葛洲坝。
“九一三”事件以后,武汉军区领导班子调整。刘丰免职,王六生接任政治委员。军区党委常委重新分工,张震听说要让他负责军事训练。
只是听说。
没有正式通知。
这才是那段“被晾着”的真正滋味。
一个副司令员,人已经在军区序列里,却长期在工程一线;等到要回军区抓训练,又先听到风声,迟迟没有落到纸面上。
他没有拍桌子。
也没有四处申说。
一九七二年一月十七日,武汉军区党委再次分工,决定由副司令员李化民和张震负责作战、训练,并发给他常委会议纪要。
张震这才安排交代葛洲坝工作。
二月二日,他返回武汉。
这份分工并不轻松。
当时部队训练受到多年冲击,恢复军事训练,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张震从教导队抓起,把干部在职训练作为经常性工作,又组织专业技术训练和军事演习。
后来,又有副司令员同他一起抓训练。
三个副司令员抓一项工作,放在平时看,确实少见。
可放在那几年,就不难理解。
训练要恢复,秩序要恢复,干部也要重新进入岗位。张震身上最被看重的,不是某一场战役的光环,而是他能把散乱的事情重新理顺。
一九七五年八月,张震从武汉军区调任总后勤部副部长。
几年后,他又任总后勤部部长、副总参谋长、国防大学校长,直到中央军委副主席。
一九九八年三月,他退出领导岗位。
那一年,他八十三岁。
从葛洲坝工地回到武汉军区时,他没有等来热闹的迎接。等到最后,桌上只放着一份会议纪要。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张震同志生平》
二、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张震》
四、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张震将军主持总后整顿工作》
五、《张震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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