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分家产,大姑拿走年租金18万的县城门面,小叔分得月租9000的两套安置房,我爸只领到50亩废弃鱼塘。

15年后奶奶脑梗瘫痪,大姑小叔连夜召集家庭会议,拿出护工报价单要求三家平摊。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一)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奶奶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家产分配清单,三个子女分坐两侧。村支书老陈五十多岁,正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咱们清水村这次拆迁补偿款下来了,"老陈扶了扶眼镜,"周老太太,您名下的几处房产怎么分,得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奶奶咳嗽两声,把清单往桌上一拍:"我都想好了。"

大女儿周翠兰坐直身子,眼睛盯着那张纸。小儿子周建军也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只有长子周建国——我爸,低着头默默喝茶。

"老大建国老实本分,"奶奶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村口那50亩鱼塘给他。15年没人承包了,荒着也是荒着,正好让他折腾去。"

我爸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晃出来一点。

"翠兰能干会赚钱,"奶奶又指着另一行,"县城步行街那3间门面给她。去年租出去,一年租金18万,够她发挥本事了。"

大姑周翠兰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建军脑子活,有眼光,"奶奶看向小儿子,"拆迁安置的两套140平大房给他。地段好,租出去一个月能收9000,将来升值空间大。"

小叔周建军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妈,这不太公平吧?"大姑装模作样地说,"大哥那鱼塘15年没人要,都长满水草了,以后怎么搞?"

"就是啊妈,"小叔也跟着说,"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奶奶摆摆手:"我这是为老大好。你们俩精明,拿了好地段将来要操心怎么赚钱,怎么打理。老大拿鱼塘,踏实,省心,不用跟人争,这不是最适合他吗?"

她转向我爸:"建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爸握着茶杯的手又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说了算。"

"这就对了,"奶奶满意地点头,"我分家产看的是本事,不是什么孝不孝心。有本事的多拿,没本事的少拿,天经地义。再说了,"她顿了顿,"老大有儿子,不缺这点钱。鱼塘以后能发财呢。"

大姑和小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老陈在本子上记完,抬起头:"周老太太,那就这么定了?三个子女都同意?"

大姑和小叔立刻点头。我爸沉默几秒,也点了点头。

"行,那我这就报上去,"老陈合上本子站起来,"不过周老太太,话我得说在前头。分家产是您的自由,但养老可是三个子女的义务,一个都跑不了。"

奶奶哼了一声:"用得着他们?我有退休金,翠兰的门面租金、建军的房租,够我花了。老大拿了鱼塘,以后我养老跟他没关系。"

老陈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爸,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爸回到家,我妈刘桂芳正在厨房做饭。她看见我爸进门,赶紧迎上来:"怎么样?分了?"

我爸在桌边坐下,把分家产的事说了一遍。我妈听完,脸色变了:"50亩废鱼塘?15年没人承包的那个?那以后怎么办?咱们拿什么养家?"

"妈说了,踏实省心,"我爸声音很低。

"踏实?那是烂摊子!"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你姐拿门面一年18万,你弟拿两套房月租9000,就你拿个破鱼塘?你怎么不争?"

"争什么?"我爸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妈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妈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油烟味飘出来,混着她压抑的叹息声。

我站在门口,看见我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录音功能,看了看今天录下的那段对话。屏幕上显示:录音时长8分32秒。

他盯着那个文件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二)

半年后,我爸带着我搬进了鱼塘边的工棚。

那是一间用石棉瓦搭的简易房,不到20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煤气灶。窗外就是那片荒废的鱼塘,水面长满了水葫芦和杂草,空气里飘着腐烂的腥臭味。

我妈看着这环境,眼泪掉下来:"建国,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是认,"我爸放下行李,"是从头开始。"

从那天起,我爸每天凌晨3点起床。他穿上下水裤,拿着铁锹,一个人跳进鱼塘清淤。冬天的水冰凉刺骨,他一干就是一上午,上岸时嘴唇发紫,手都冻僵了。

我妈心疼得不行:"建国,慢点来,别把身体累垮了。"

"不累垮身体,就得让别人看扁一辈子,"我爸说完,又下水了。

清淤用了整整三个月。接着是投鱼苗、修塘埂、装增氧机。我爸把在建筑工地打工22年攒下的30万全投进了鱼塘,手头只剩2万块,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那年春节,我爸带我去奶奶家拜年。

大姑开着新买的轿车,小叔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一大箱礼品。我爸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斤猪肉和一瓶散装酒。

奶奶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着三个子女进门。

"妈,给您买了按摩椅,"大姑拍了拍身后的大箱子,"进口的,腰不好就用这个。"

"妈,我给您买了燕窝,"小叔把礼盒放在桌上,"您每天吃一点,补身体。"

我爸把猪肉放在厨房,什么都没说。

奶奶看了看按摩椅,又看了看燕窝,最后目光落在厨房那两斤猪肉上。她冷哼一声:"老大就是老实,别人送礼他送肉。也是,鱼塘那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我妈在厨房里听见这话,手里的刀剁在砧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吃饭的时候,大姑说起门面生意,去年租金收了18万,今年打算涨到20万。小叔说起房租行情,学区房租金看涨,一个月现在能收1万2。

奶奶听了,频频点头:"我就说你们俩有本事。当初分家产的时候我就看准了,果然没错。"

她转向我爸:"老大,鱼塘怎么样了?"

我爸正在低头吃饭,筷子顿了一下:"清完淤了,投了第一批鱼苗。"

"那就好,"奶奶说,"我就说那地方适合你,踏实省心。你看你姐你弟,整天为了生意操心,哪有你自在。"

我妈在旁边冷笑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大姑和小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饭后,我爸帮着收拾碗筷。我妈在厨房洗碗,他在旁边擦碗。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

"建国,"我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说咱们图什么?你妈这么偏心,你还一声不吭?"

我爸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是我妈。"

"是你妈又怎么样?"我妈转过身,眼睛红了,"她分家产的时候想过你吗?想过咱们的孩子吗?建华马上要上初中了,鱼塘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以后怎么上学?"

我爸沉默了。

"算了,"我妈擦了擦眼泪,"我也不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你就是这个性子,一辈子都改不了。"

那天晚上,我爸躺在工棚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传来风吹芦苇的声音,远处偶尔有野狗叫。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段录音,插上耳机听了一遍又一遍。奶奶的声音在耳机里回响:"老大拿鱼塘,以后我养老跟他没关系。门面和房租够我养老了。"

他把这段话单独剪辑出来,又存了一遍。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记账:今天给奶奶买药花了320元,上个月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是1850元……

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冬天,奶奶感冒住院,我爸骑着电动车赶了两个小时去看她,带了2000块钱。大姑和小叔也来了,但都说手头紧,没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