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安迪·伯纳姆正式宣誓就职英国首相,成为该国近十年来第七位执掌内阁的领导人。
就在前日,中国外交部就英国钢铁公司国有化一事作出正式回应,强调英方须切实维护中资企业的正当权益,并尽快提出具备可操作性、兼顾双方立场的补偿安排。
一家曾依赖中企超百亿元真金白银盘活的百年钢企,如今被东道国以立法形式直接剥夺全部产权——这位以“重振实体经济”为竞选纲领的新任首相,能否向中方交出一份经得起国际法与商业伦理双重检验的答卷?
甫一上任即直面棘手困局
事件最新进展定格于四日前。7月16日,英国政府正式启动《钢铁产业(国有化)法案》,将由中国敬业集团全资控股的英国钢铁有限公司整体纳入国家所有体系。自此日起,敬业集团丧失对该企业全部资产控制权、日常经营主导权及未来收益分配权,前期累计投入的资金暂无回收路径。
鲜为人知的是,2019年敬业集团接手时,英国钢铁已濒临司法清算边缘。其核心生产基地斯肯索普钢厂全面停产,逾3200名一线员工面临失业风险,区域配套供应链亦面临系统性断裂危机。
彼时英国政府多方寻求战略投资者,本土资本普遍回避这一高风险项目,最终由敬业集团先行支付7000万英镑完成股权交割,并在后续六年中持续追加投资逾12亿英镑,用于产线智能化升级、低碳冶炼技术改造及厂区生态修复工程,成功扭转企业颓势,实现产能复苏与就业稳岗。
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4月。英国政府打破延续四十余年的政策惯例,在非议会会期周末紧急召集特别会议,仅用六个半小时即完成全部立法审议程序,颁布临时行政令接管英钢运营权。
敬业集团派驻的董事会成员与高管团队被即时解除职务,股东法定权利包括表决权、分红权及资产处置权同步失效。当时英方宣称此举属“过渡性监管”,但今年初却迅速推进专项国有化立法,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产权转移。
最令国际投资界震惊的是补偿机制设计。敬业集团总投资额折合人民币逾百亿元,依据国际通行估值标准提出不低于10亿英镑的合理补偿诉求;而英国政府初期报价不足1亿英镑,二者落差高达十倍以上。
随着法案正式生效,英方仅表示将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展独立资产评估,对补偿金额确定方式、支付节奏、资金来源等关键要素均未设定明确时间框架或执行路径。
表面看是一宗跨境并购项目的权益争议,实质上动摇的是英国数十年积累的国际投资信用根基,波及范围远超单一工业领域。
此事牵动的绝非一家钢厂的命运
为何如此判断?因为英国在全球资本市场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建立在两大基石之上:一是成熟稳定的司法制度,二是被广泛认可的契约履行传统。
跨国企业选择将资本投向英国,根本动因在于确信当地政策具有高度连续性,不会出现突发性政策转向或资产强制征收情形。此次英钢事件,无异于将这两块金字招牌亲手砸碎。
一组鲜明对照值得深思:2019年英国政府为化解钢厂危机四处奔走招商时,反复向潜在投资者承诺提供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全力支持绿色低碳转型。然而当企业完成巨额投入、工厂恢复盈利后,却以立法手段单方面终止合作,连基本补偿都迟迟无法落实。这种巨大反差,足以让任何具备风控意识的投资主体重新审视英国市场的制度可靠性。
尤为关键的是,中英两国于1986年签署的《关于促进和相互保护投资协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第4条明确规定:缔约一方不得对另一方投资者的资产实施征收、国有化或其他等效措施,除非出于公共利益需要,且必须确保补偿及时、充分、有效。当前英方行为,已明显偏离该协定的核心义务边界。
事件发酵以来,多家原计划赴英开展绿地投资的中资企业已启动内部风险重估程序。受影响领域不仅限于传统制造业,还包括人工智能研发平台、新能源储能系统集成、生物医药CDMO基地等前沿赛道。
对当下英国而言,经济增长承压、制造业占比持续萎缩已是不争事实,外资流入本是支撑财政平衡与产业升级的关键变量。如今主动削弱制度公信力,实则切断了自身重要的外部输血通道。
或有人误以为此系英国首度采取此类举措,实则这类以行政权力干预外资权益的做法,在其政策实践中早有先例,折射出根深蒂固的规则工具主义倾向。
此类操作早已形成惯性模式
回溯近年实践即可发现,英国对外资态度反复并非偶然现象。最具代表性的欣克利角C核电站项目中,中资参与方多次遭遇审批流程突变与技术标准加码;半导体设备进口许可、5G通信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亦存在类似限制性政策调整。
深层逻辑在于英国政坛长期存在的现实主义导向:每当国内经济指标承压、选民情绪波动加剧时,政客往往倾向于将外资企业设为政策泄洪口,借“保障国家安全”“捍卫产业主权”等话语争取短期民意支持,而国际承诺与法治底线则常被置于次要位置。
值得注意的是,此类策略并非专针对中国企业。面对其他新兴市场投资主体,英国同样存在选择性适用监管规则的现象。在其政策逻辑中,国际规则本质上是服务于本国政治经济利益的弹性工具——有利时高举多边主义旗帜,不利时则迅速切换至单边行动逻辑。这种策略性规则运用,在过去十余年的全球经贸治理中已屡次显现。
聚焦新任首相伯纳姆,其此前九年主政大曼彻斯特都市区期间,始终将“北方工业复兴”作为施政主线,而钢铁业恰是英格兰北部传统工业心脏地带的核心支柱。
预计其执政后仍将围绕钢铁产业推出系列政策动作,以巩固北部选民基础。但现实挑战极为严峻:国有化之后,钢厂维持运营、推进碳中和改造均需持续巨额投入,而英国当前财政赤字率已突破安全阈值,难以支撑长期补贴机制。
更需正视的是,若伯纳姆政府继续回避合理补偿问题,中方拥有充分法律与政策工具予以应对。一方面,敬业集团可依据中英双边投资协定,向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提起仲裁申请,一旦裁决支持中方主张,英方不仅需承担赔偿责任,更将面临国际声誉严重受损的局面。
另一方面,中方可在贸易、金融、市场准入等维度依法采取对等反制措施,切实捍卫企业海外合法权益。若事态升级至此,对英国经济造成的结构性冲击,或将远超当前阶段。
客观而言,英钢国有化事件绝非孤立商业个案,而是英国政治短视症候的集中爆发。政客为攫取短期选举红利,不惜透支国家长期信用资本,以行政命令取代契约精神强行变更产权关系,看似获取即时政策收益,实则造成不可逆的信任赤字。
我始终认为,伯纳姆若真心践行其振兴英国工业的承诺,首要任务应是重启英钢事件协商机制,制定符合国际惯例、体现公平原则的补偿方案,向中方企业释放明确可信的政策信号。
英国工业体系的真正复兴,既离不开全球化资本的深度参与,更依赖于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依靠撕毁既有协议、侵占外资资产所换取的发展假象,终将沦为饮鸩止渴式的自我消耗,最终导致国际资本集体撤离,损害的将是英国自身长远发展根基。
近年来我们目睹诸多西方经济体“言胜于行”的典型表现:口头倡导开放市场、尊重契约,一旦触及核心利益,则随时调整规则框架、重构法律解释。但制度信誉本质是一种稀缺资源,每一次随意消耗都在加速其价值衰减。当投资者普遍产生“不敢投、不愿投”的集体心理时,真正承受后果的,只能是这些国家自身的产业生态与民生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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