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只知道八十年代全国严打整治社会治安乱象,却很少了解大批量长期服刑重刑犯跨省转运新疆劳改之后,这些人熬完十几年刑期走出监区,站在人生路口做出的不同选择,划分出往后几十年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放在特殊的时代政策环境里,整批人的人生走向,处处透着时代裹挟下普通人命运的无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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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全国严打行动全面铺开,短短数月各地刑事案件侦破、批量宣判之后,五年以上长期徒刑重刑犯数量激增,内地所有监狱、看守所全部达到容纳上限,监舍不足、管教人力短缺、劳动改造场地紧张的问题集中爆发。与此同时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还有大面积戈壁荒地待开垦,农田水利、棉田种植工程长期紧缺劳动力,司法部敲定跨省分流劳改方案,把五年及以上刑期重刑犯分批押往西北开展劳动改造,既缓解内地监管压力,也依靠罪犯劳动完成边疆土地开发。1983年到1986年三年周期,全国累计八万七千多名重刑犯向西转运,三万五千人落地新疆阿拉尔、石河子等兵团劳改垦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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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流程里有一项改变这批人半生轨迹的硬性户籍规定,城市户籍服刑人员在出发之前,原籍派出所就会注销原有城市户口,户籍档案整体移交新疆劳改单位,这就意味着服刑期间,这批人已经失去内地城市落户的基础资格。戈壁劳改农场的体力劳作强度很高,每天固定开荒挖渠、棉花种植,戈壁夏季地表高温,棉田枝叶很容易划伤皮肤,劳作工分直接和减刑资格绑定,完不成当日劳动定额会扣除口粮,取消当月减刑申报资格。服刑阶段除了高强度体力劳动,管教同步组织法律普法学习,还开设农机维修、作物种植养护、木工等技能培训班,不少人在漫长刑期里,实打实掌握了一门能够长期谋生的实用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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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最终长期漂泊没有稳定归宿。

选择留场就业的人员,初期无法直接转为国营正式职工,薪资标准只有正式职工的六成,居住用房大多是改造后的旧监舍,或是早年垦荒开挖的地窝子。农场会划分承包耕地,服刑期间学会农机维修、果树种植的人员,可以单独承包棉田、枸杞种植地块。不少单身男性刑释人员,慢慢和当地丧偶妇女、同期释放的女服刑人员组建家庭,慢慢在戈壁落地生根。九十年代之后劳改农场陆续改制为国营农垦企业,早年留场人员按照工龄、劳动考核分批次转为正式职工,开始核算工龄缴纳社保,2000年之后房改政策落地落实住房分配,这批人员步入老年之后,可以按月领取养老金。当年从上海押送的一名团伙斗殴犯人,服刑期间踏实钻研果树培育技术,刑满承包几十亩果园,晚年子女都在兵团就业,阿拉尔不少村镇常住居民,都是这批留场人员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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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意申请返乡的人员占比偏低,大多是农村户籍,老家还有直系亲属可以依托生活。一部分人靠着服刑期间学到的农机维修、兽医手艺,回乡开门店踏实经营,邻里慢慢淡化过往经历,安稳走完后半生。但更多城市户籍返乡人员会碰到现实阻碍,户口注销十几年,老家房屋长期无人看管出现拆迁、转手,亲人搬迁离散,城市城市面貌彻底改变。个人档案内的服刑记录,让他们很难应聘正规单位岗位,企业招工普遍会筛查案底,长期找不到稳定收入,生活快速陷入困顿。很多人满怀期许回到家乡,折腾一两年看不到稳定出路,只能再次买票折返新疆农场,白白耗费大量时间与积蓄。

还有一部分人长期处于犹豫状态,既不愿意留在戈壁长期务农,回到家乡又处处受限,户口无法落地,稳定工作没有着落,常年靠零散零工漂泊度日,一辈子都被早年的犯罪案底束缚,到老都没有稳定居所。1994年国家正式出台《监狱法》,从法律层面取消强制留场就业制度,刑满人员依法拥有自主返乡的完整权利,可这个时候最早一批83年西迁的犯人,已经在新疆生活十几年,生活习惯、社交人脉、家庭根基全部扎根边疆,政策放开之后,主动申请返乡的人数反而进一步减少。

这批人当年触犯刑法接受刑罚,是法定的惩戒结果,劳动改造的核心目的本身就是惩戒错误、矫正行为。只是叠加八十年代特殊的户籍管控政策、城市就业环境限制、边疆建设人力缺口等多重时代因素,放大了刑满之后个人人生选择的难度。时至今日这批当年二十出头的青年,大多已经步入古稀之年,留在新疆的人守着田地家庭安稳养老,返乡群体有人改过自新平稳度日,有人长期落魄,折返边疆的人归于平淡,漂泊在外的人半生辗转流离。

网络上长期针对这批刑释人员的人生走向存在两种讨论声音,一部分观点认为犯下刑事重罪就需要承担长期的人生代价,社会用工存在顾虑属于正常现;也有观点认为完整履行刑罚惩戒之后,社会应当给改过自新的人员更多包容的生存空间。没有人可以预判年轻时一次错误,会带来几十年连锁式的人生影响,边疆荒滩上由这批人劳动开垦出来的万亩农田真实留存至今,个人犯下的过错和长期劳动创造的社会价值交织在一起,这件往事直到现在,也很难用单一的是非标准去完整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