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三天换了三个皇帝，他被硬塞上了龙椅
宝历二年（826年）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长安城飘着细雪，百姓家中腊八粥热气腾腾。大明宫里，十八岁的唐敬宗李湛刚刚结束一场“打夜狐”，心情大好，命人摆酒，叫来一帮最亲近的人围坐畅饮。
酒过三巡，敬宗起身去更衣室。殿中灯火忽然全部熄灭。数把尖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凶手正是刚才和他推杯换盏的宦官刘克明、击球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
十八岁的少年天子，死了。
刘克明伪造敬宗遗诏，迎唐宪宗之子绛王李悟入宫为帝。绛王刚坐稳，仅仅两天后，另一拨宦官——神策军护军中尉王守澄、梁守谦——率禁军杀入宫中，诛杀刘克明和绛王李悟。随后，他们拥立了十八岁的江王李涵即位，改名李昂，是为唐文宗。
三天之内，大唐换了三个皇帝候选人。 皇位像一件商品，在宦官手里转来转去，最后被硬塞进了一个年轻人的怀中。
02 一个读《贞观政要》长大的“书呆子”
李昂和哥哥敬宗完全不是一类人。
敬宗沉迷打球、抓狐狸，一个月上朝不到三次。而李昂在当江王时，最喜欢读的书是唐太宗的《贞观政要》。“每见太宗孜孜政道，有意于兹”——每次读到太宗勤政爱民的故事，他都心向往之。对穆宗、敬宗两朝宦官专权的弊政，他“心愤仇耻，志除凶慝”。
登基后，他立刻释放宫女三千人，裁减教坊乐工千余人。他勤于接见朝臣，躬身节俭，锐意改革。评价他：“恭俭儒雅，天性仁孝……锐意惩革，躬行俭素。”
大和初年的朝政，一度让人看到了希望。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个皇帝，是宦官亲手扶上去的。
03 龙椅是宦官给的，命也是宦官攥着的
自元和末年以来，宦官“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权出人主之右”——皇帝的废立、生死，全由宦官说了算。
李昂的祖父唐宪宗被宦官陈弘志所杀，哥哥唐敬宗被宦官刘克明所杀。两任皇帝死于宦官之手，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尤其是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此人“负弑逆罪，更二帝不能讨”——他参与了杀害宪宗的阴谋，却历经穆宗、敬宗两朝安然无恙。
李昂坐在宦官给的龙椅上，身边全是宦官的眼线。他想杀宦官，可他的命就攥在宦官手里。
他第一个重用的大臣是宰相宋申锡，两人密谋铲除宦官。结果密谋内容被王守澄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探知。王守澄反手一个诬告，说宋申锡密谋拥立漳王李凑为帝。李昂在盛怒中赐死了宋申锡。
第一次反宦官行动，还没出拳就被KO了。
04 一个书生，用笔戳穿了皇帝的伤疤
大和二年（828年）三月，李昂举办了一场“贤良方正”科考试。他亲自策问百官，希望能听到真话。
一百多个考生入场。大部分人写的都是歌功颂德的套话——他们知道，宦官在看着呢。
但有一个人不这么干。
他叫刘蕡，幽州昌平人，宝历二年刚考中进士。他在试卷上写下了一篇惊世骇俗的对策，直接点名宦官之祸——
他写道： “陛下宜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
他继续说： “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 ——为什么让五六个宦官掌握天下大政？
他更直言： “阍寺擅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 ——宦官掌握废立大权，害死了先帝，也让陛下您无法堂堂正正地开始您的统治。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李昂心上。
在场的谏官、御史听到刘蕡的侃侃宏论，激动得涕泗横流，纷纷奏请朝廷重用他。考官冯宿、贾餗、庞严看了刘蕡的策论，个个叹服。
但—— “畏宦官，不敢取。”
于是，刘蕡落榜了。二十二个不如他的人考中了。
05 一个让出状元的考生，和一个被历史记住的名字
同科考中的李郃考了第一名。他得知刘蕡落榜后，羞愧难当，上疏说： “刘蕡下第，我辈登科，能无厚颜？” 请求把自己的状元让给刘蕡，“以旌蕡直”。
奏章被压下了。一个天下公认的状元，因为说了真话，被制度淘汰了。
《唐鉴》的作者范祖禹在评点此事时写下了一段让人动容的话：“刘蕡布衣，无一命之宠，斗升之禄，而怀忠发愤，极言其祸，可谓直矣。公卿大臣岂不愧哉！”——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普通书生，敢说真话；满朝公卿，你们不羞愧吗？
刘蕡后来被贬为柳州司户参军，客死异乡。诗人李商隐为他写诗痛哭：“一叫千回首，天高不为闻。”
06 他什么都懂，但什么都改不了
刘蕡落榜的七年后，大和九年（835年），李昂发动了“甘露之变”——试图一举诛灭宦官。
结果失败了。宦官仇士良反杀朝臣一千余人，李昂被彻底软禁。
被软禁的日子里，李昂对值班学士说了一段流传千古的话——
“朕受制于家奴，还不如周赧王、汉献帝。赧、献受制于强臣，而朕受制于家奴。”
一个皇帝，自称不如亡国之君。因为他连亡国之君都不如——人家好歹是被权臣控制，而他，是被 “家奴” 控制。
刘蕡当年在策论里预言的一切，全部应验了。
开成五年（840年），三十二岁的李昂在抑郁中病死于太和殿。
他读了一辈子《贞观政要》，想做一个像太宗那样的明君。可他从登基第一天起，就只是一个被宦官攥在手心里的傀儡。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想改，但什么都改不了。
这才是最绝望的事。
刘蕡用一篇策论戳穿了大唐最深的伤疤——宦官不除，国无宁日。李昂用一生证明了一个道理：坐在别人给的椅子上，就别想自己站起来。
一个连自己的皇位都做不了主的人，怎么可能做得了天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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