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我二十五，家里凑了三千块钱娶媳妇。三千块在当年是个大数目，够买三头牛。媳妇是邻村的，叫秀兰，二十二，长得水灵，嘴也甜，媒人说她"人聪明、会来事"，我妈说她"看起来像个能过日子的"。

婚礼办得热闹，鞭炮放了好几挂。闹完洞房亲戚都散了，我关上门转过身，秀兰坐在炕沿上，红盖头已经掀了，正对着镜子拆头花。我搓着手走过去，想挨着她坐下，她忽然往后一缩，说："你睡地上。"

我愣住了："新婚夜，你让我睡地上？"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没笑，眼睛冷冷的："我跟你直说吧，我不愿意嫁你。我妈收了你们家彩礼硬逼着我来的。你睡地上，咱俩各过各的，你别碰我。"

我站在屋中央，灯影子拉得长长的，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三千块钱，三头牛，换来个不愿意嫁我的媳妇。我攥着拳头站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抱了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了。炕烧得热，地上凉，两边的温度隔了一尺高，像隔了一辈子。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脸上忽然"啪"地挨了一巴掌。我猛地睁眼，秀兰蹲在我旁边，手里举着巴掌，眼睛瞪得溜圆。

"你装啥装！"她压着声音吼，"我都睡了你还不爬上来？你是不是男人？"

我捂着脸懵了："你……你让我睡地上的！"

"我让你睡你就睡？你傻啊！"她气得肩膀发抖，"我那是试探你！我说不愿意嫁你你就真不碰了？你但凡稍微主动点，我半推半就也就从了！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坐在地上，捂着脸看着她，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

"那你到底……"

"到底啥到底！"她一把扯过我被子往炕上拖，"上来！再睡地上我真踹你了！"

那天晚上我被她拽上炕，她裹着被子背对着我，嘴里还在嘟囔"没见过你这么实在的男人"。我没敢动她，但心里那个凉透了的地方慢慢回温了。

后来她跟我说，那天打我那巴掌是急的。她以为我是装老实，结果发现我是真老实，气得不行。我说你那一巴掌把我打醒了，要不是那一下，我可能真就睡一辈子地上了。

我们过了四十多年，她脾气还是急，动不动就骂我"死木头"，但每次骂完都会偷偷给我碗里多夹块肉。三千块钱娶的风流媳妇，一巴掌扇出了四十年的热乎日子，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