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九月十日,中共中央告同志书里,最扎眼的是五个字:“南下是绝路。”
这句话不是气话。
几个月前,四川懋功一带,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刚刚会师。雪山翻过来了,大渡河闯过来了,两支主力终于碰到一起。按理说,枪挨着枪,人挨着人,该往一个方向走。
可地图一摊开,分歧就摆在桌上。
一边主张北上,去川陕甘,靠近抗日前线,找新的根据地。两河口会议作出的决定,是“集中主力向北进攻”,首先取得甘肃南部,创造川陕甘苏区根据地。
另一边却想南下。
南边看起来太诱人了。四川腹地有人口,有粮食,有城镇,往成都平原靠近,好像比继续钻雪山、过草地强得多。
这正是最容易骗人的地方。
红军那时最缺的,不只是粮食。是落脚点,是战略空间,是能不能活下去的一条路。
四川盆地像一只碗。碗底肥,碗沿高。成都平原确实富庶,可从川西北往南压过去,越靠近平原,国民党方面和川军的反应越快。
红军可以翻山,可以钻林子,可以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可一旦进入平原边缘,机动优势就被削掉一半。
路好走了,敌人的路也好走了。
这就是刀口。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六日,两河口。会议地点在懋功北部,两支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向,第一次被郑重摆上台面。
中央的判断很清楚:红军不能在川康边地打转,更不能往南退。南下不是单纯换一块地盘,而是把队伍带向敌军容易合围、政治上远离抗日前沿的方向。
张国焘起初在会上也表示同意北上。可会后不久,他又以给养困难等理由拖延,主张向四川、西康边境退却,甚至提出组织和指挥权问题。
话听起来是商量路线,骨子里已经不只是路线。
他没有说话。
地图上的北方也并不好看。
松潘、毛儿盖、草地、甘南,这些地名连在一起,像一道又一道关口。草地缺粮,雪山缺氧,沼泽能吞人。红军要从那里过去,等于拿脚掌去试命。
可北上有一个南下没有的东西:方向。
往北,能靠近陕甘,能同西北革命力量联系,能把抗日民族救亡的大势接起来。往南,纵然一时靠近成都平原,也会被压在川康一隅,越打越被动。
一九三五年八月二十日,毛儿盖会议再次讨论战略方针,重申北上,提出向陕甘边界发展。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右路军准备北上,左路军却迟迟不动。九月,局势一下紧张起来。中央在巴西地区作出决定,率红一方面军主力先行北上。
九月十二日,俄界会议召开,北上的红军改称陕甘支队。
那支队伍人数已经不多,却把方向定住了。
十月,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主力到达陕北。后来在吴起镇召开会议,确定建立西北苏区,领导全国革命斗争。
北上那条路,苦得要命,却走通了。
南下那条路,很快露出真面目。
张国焘率部南下后,先有一些胜利。绥靖、崇化、丹巴、懋功一带的战斗,给了他一个错觉:南下能打出局面。
可红军真正要碰的,是川军死守川西平原门户的决心。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百丈关战役打响。
百丈关不是一个随便可绕的小点。它卡在通向川西平原的重要位置上。红四方面军投入主力,与川军激战。川军增援部队陆续赶到,兵力集中,火力压上来,飞机大炮也参加进攻。
七天七夜。
红军打得极苦,伤亡将士一万五千余人。这场仗没有形成红军需要的歼灭战,缴获少,消耗大。南下部队的锐气,被硬生生磨掉一截。
徐向前后来回顾百丈关,提到对川军死保川西平原的决心和作战能力估计不足,战役选择也有失当之处。
这句话分量很重。
因为它说明,南下不是“差一点成功”。南下的问题,在路线一开始就埋着:敌人知道你要进平原,就能守住门户;你越往富庶处走,越要同地方军主力硬碰硬;你越想取得补给,越被迫打消耗战。
红军最怕的,正是这种仗。
北上过草地,是和天斗。南下打百丈关,是和准备好的敌军主力硬拼。
前一种会死人,后一种会把整支队伍拖进无底洞。
这就是“绝路”的真正意思。
它不是说南边没有山路,也不是说成都平原没有粮食。它说的是:从当时的政治形势、敌我力量、地理条件和战略前途看,南下会让红军离抗日前线越来越远,让主力陷在川康边境,让敌军一步步压缩空间。
南下之后,红四方面军损失严重。到一九三六年,在党中央和共产国际的电令、朱德等同志的坚持以及广大指战员要求北上的形势下,张国焘被迫取消另立的“中央”,随后同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一起北上。
胜负早已写在路上。
一边是看起来好走的南路,进了平原边缘,敌军几路压来;一边是看起来最难的北路,穿过草地雪山,最后落到陕北。
一九三六年十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静宁将台堡一带会师,长征胜利结束。风从黄土塬上吹过去,队伍停下脚步,枪还背在肩上,脚下终于不再是回头路!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南下还是北上,决定革命前途的关键之争》
二、人民网:《解码长征:中央为何率红一方面军主力先行北上》
三、人民网:《长征·光辉历程:两河口会议》
四、人民网:《哪次战役失利宣告张国焘分裂中央私自南下路线失败》
五、中国军网:《红四方面军发展历程中的七大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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