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必需消费品可分为生存消费品和发展消费品两类，公共产品与私人产品均包含这两大品类。生存消费品直接关系生命安全与基本运行，如医疗卫生、社会保障、水利设施、公共安全等；发展消费品直接关系素质提升与生活质量，如科技、教育、文化服务等。从供需两侧来看，公共产品和私人产品两者具有互补效应。人类经济发展总体上会经历第一、二、三产业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交替上升的三个阶段。从2015年起我国第三产业占GDP比重就已超过50%，由于公共产品大部分分布在第三产业，可以说，公共产品供求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日渐加深。改善民生实质上就是通过公共产品的供给扩张和结构优化来满足人民的公共产品需求，最终效应是扩大投资和消费。
步入本世纪后，我国就走上了以着力解决“三农”问题为突破口，扩大公共产品供给、改善民生、拉动经济增长的道路。历经10年建立起了农村免费义务教育体系、农村基本医疗保险体系、农村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农村饮水安全体系、农村公用事业体系等。城乡间基本公共服务供给差别明显缩小。同时，针对城镇化步伐加快的情况，开始建立农民工市民化公共产品供给保障体系。这些举措对当时年均经济增速高达10%起到了强大支撑作用。
党的十八大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把增进人民福祉作为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在这一背景下，公共产品供给在量和质上齐升，不断迈上新台阶。我国实现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伟大目标，绝对贫困人口清零，全民享有基本医疗，社会养老保障城乡全覆盖，教科文卫、环境保护、基础设施建设等社会事业全面发展。其背后的基本支撑因素是国家财政支出全力向基本民生保障倾斜。这既促进了人的全面发展，同时也夯实了经济增长的资源环境、人力资本和消费扩张基础。
当前，我国正处于加速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时期，总供给和总需求格局总体呈现供强需弱状态，因而扩大内需、稳增长成为必须坚持的长期战略基点。须强调指出，我国扩大内需有基础、有前景。尤为突出的是，民生保障还存在短板弱项。从经济发展和综合国力水平角度看，一些基本公共服务供求处于供弱需强状态。这实际上构成了客观存在的改善民生推动经济增长的内生性力量。具体分析主要有如下几点。
其一，人口状况特征造成了规模庞大且刚性持续的公共产品需求。人口的规模和结构直接决定公共产品需求状况。我国人口总量位居全球第二位。同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是保障所有人的生存和发展的制度依托。这种人口状况及相关制度安排使我国成为公共产品需求和财政支出压力最大的国家。我国在人均GDP1万多美元、仅为发达经济体30%左右的条件下，2025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约28.74万亿元，超过大部分发达经济体的GDP规模。其中，教育支出为4.34万亿元。进一步说，目前社会保障支出已成为我国公共财政支出的第一大项，而且是今后支出需求扩张最快的支出项。2025年全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支出达11.14万亿元，占当年GDP比重约7.9%；当年财政对社保基金补贴2.91万亿元。同时，人口老龄化将进一步推高支出。综合来看，未来基本民生保障支出需求年增长率仍将超过5%。
其二，推动实现共享发展要求进一步完善公共产品供给。共享发展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共享发展的要义是实现经济发展成果人均享有水平最大化，让中国式现代化成为14亿人的现代化。落实共享发展的关键在于更好统筹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推动市场调节与政府调控协同互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但单纯依靠市场自发调节，容易出现居民收入分配差距拉大、结构性就业压力大、产业与人口区域集聚失衡、行业利润向头部企业集中等结构性矛盾。上述问题若长期得不到调节，不仅会制约经济持续增长，还会影响社会稳定。对此，政府需要加大普惠性民生投入，通过提高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来实现发展成果全民共享水平的持续提升。今后还应继续提高城乡居民医保人均财政补助、人均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经费、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等。从财政投入规模看，2025年财政新增资金重点向民生保障倾斜，仅社保基金财政补贴规模就达2.91万亿元。综合各项民生政策落地需求，每年新增民生财政支出规模不低于2万亿元。同时，据住建行业机构测算，“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领域全社会投资需求约15万亿元至20万亿元，涵盖城镇老旧小区改造、地下管网更新、完整社区建设等民生工程。上述公共服务刚性需求，是稳定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的内生支撑力量。
其三，继续加强生态文明建设。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国的经济增长相对而言还属粗放型，资源环境承载力十分有限。目前我国的单位GDP能耗依然远高于发达经济体，石油、天然气、铁矿石等高度依赖进口，人均水资源、人均土地面积、森林覆盖率等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因此，只有走绿色发展道路，我国的经济发展才能可持续。在此背景下，国家财政对绿色发展相关支出不断增长，综合算账每年已突破万亿元。但未来一段时间是我国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期，将面临数十万亿元的资金需求。同时江河湖海及土地治理任务繁重，要求国家财政从生态保护和修复、优化资源开发和利用、推动产业绿色发展、实施主体功能区战略四个方面增加对生态文明建设的投入。“十五五”期间，生态文明建设资金需求将再迎高峰期。
改善民生绝非单纯的社会福利投入，而是撬动内需、驱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人口结构带来的刚性公共服务缺口、共享发展催生的均等化建设需求、绿色转型产生的长期生态投资，共同构成我国独有的内生增长空间。面向中国式现代化长远征程，必须牢牢抓住民生这个关键抓手，打通民生保障与经济增长双向循环通道，持续释放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实现发展成果全民共享。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 白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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