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一出租车司机搭了2名女乘客,谁料,刚上车,他就发现不对劲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长沙城像口烧开的水,到处都是咕嘟咕嘟往外冒的热气。我开着那辆老旧的捷达出租车在五一广场附近转悠,空调开到了最大,也只能勉强让汗珠子不往眼睛里淌。刚送完一个去火车站的客人,我把车停在路边,拧开保温杯灌了两口凉茶,心想再拉一单就跑回去歇着,这鬼天气实在让人扛不住。

就在这时候,两个年轻女人拉开了我的后车门。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条碎花裙子,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化着淡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转头对后面那个说:“就这辆吧,空调还行。”后面那个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刘海底下,看不清楚长相。她像是没听见前面那人说话,只是机械地跟着钻进了车里。

她们坐定之后,碎花裙子报了地址,说去河西那边一个叫“枫林苑”的小区。我应了一声,挂挡起步,车子汇进车流里缓缓往前挪。开出去不到一百米,我就觉得后座上的气氛不太对劲。碎花裙子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来刷,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那个瘦小的姑娘却坐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一个帆布包带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微微侧着身子,脸朝窗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哭。

我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心里咯噔一下。干了这么多年出租,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太多了,一个人心里有事儿的时候,那股子拧巴劲儿藏都藏不住。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出了什么事。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想着先观察观察再说。

车开到橘子洲大桥上的时候,堵住了。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车流排成了长龙,半天挪不动一步。我拉了手刹,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后座上的碎花裙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你到底想好了没有?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别到时候又反悔。”

那瘦小姑娘没吭声,只是把脸往窗外又偏了偏。碎花裙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轻轻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和外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我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什么叫“到这一步了”?什么叫“别反悔”?这听着怎么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我忍不住又看了那瘦小姑娘一眼,这一回正好碰上她微微偏过头来,刘海的缝隙里露出半边眼睛,红通通的,肿得跟核桃一样。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分明就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车子终于一点一点蹭过了大桥,拐上潇湘大道的时候,碎花裙子接了个电话。她也没避着谁,就靠在座椅上说的:“嗯,在路上了……快了……放心,我在这儿盯着呢,跑不了。”她挂了电话,拍了拍前面那瘦小姑娘的肩膀:“你妈又打来问了,让你想清楚。我跟你讲,这种事情拖不得,越拖越麻烦。”

瘦小姑娘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姐,我……我心里慌得很。”碎花裙子叹了口气,伸手搂了搂她:“慌什么慌,哪个女人不经历这一遭。你才多大,以后日子长着呢,留着这个,你拿什么养?你那个男朋友连人都找不着了,你还替他考虑什么?”

这几句话像几块冰碴子,猝不及防地砸在我耳朵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底下的油门都松了几分。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瘦小姑娘怕是怀了孕,她姐姐或者闺蜜正带着她去医院做掉。听那意思,男方还跑路了,甩手不管了。

我心里头翻腾起来。开了这些年车,拉过待产的孕妇去医院,也拉过欢天喜地接新生儿出院的年轻父母,可像这样拉着姑娘去处理“麻烦”的,还是头一回碰上。那姑娘看着多文静啊,白白净净的一张脸,要不是眼睛肿着,应该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她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我都能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忽然想起来我家隔壁老周家的闺女。那丫头也是,前两年不声不响地跟了个外地的混混,家里死活不同意,她就跟人跑了。后来听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脱了相,跟个纸片人似的。老周两口子抱着闺女哭得死去活来,那场面我看一眼就忘不掉。眼前这姑娘,她家里人知道吗?她妈一直在打电话来问,听那口气,急得不行。

车开到阜埠河路口的时候,碎花裙子又催了一句:“师傅,麻烦您开快点,我们赶时间。”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上答应着,脚下却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我问了句:“两位美女是去那边走亲戚啊?”碎花裙子淡淡地回了句:“不是,去办点事。”便不再多说,明显不想搭话。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我不能就这么把她们拉到目的地去。那瘦小姑娘的状态太差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眼眶里含着泪,却又强忍着不掉下来。她那个所谓的姐姐,一路上除了催就是劝,根本没考虑过她心里有多难受。这种事情,外人怎么劝都没用,得她自己拿主意,可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被人架着往前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我得想个办法。直接停车说教肯定不行,一来我是开车的,没那个立场,二来她们要是恼了,下车再打一辆车,我反而什么都做不了。我把车拐进了一条稍微偏一点的小路,假装是绕近道。碎花裙子往窗外看了看,问了一句:“师傅,这是往哪走?”我镇定地说:“前面修路,堵死了,我从这边绕一下,快一些。”她没再怀疑。

我把车开到湖边一条林荫道上,那里人少,树多,阴凉,也没那么吵。然后我伸手把计价器按了下去,熄了火。车一停,碎花裙子就警觉地直起身子:“师傅,你干嘛?”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两位美女,别急,我就耽搁你们几分钟。这天太热了,我看这位小妹妹脸色不太好,让她缓一缓,喝口水。”

碎花裙子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你这什么意思?我们不喝水,你赶紧开车,我们真有急事。”我摆摆手,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掏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到后面去。那瘦小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有接水,只是咬着嘴唇,使劲咬着,咬得下嘴唇都发白了。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酸。我没管碎花裙子的白眼,自顾自地说开了:“我有个闺女,跟这妹妹差不多大,在武汉读大学,今年大三了。她每次给我打电话,要是声音蔫蔫的,我就知道她肯定碰上难事了。当父母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听出来自己孩子高不高兴。”

碎花裙子冷着脸说:“师傅,你这是要当和事佬?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别管。”我摇摇头:“我没想管你们的事,我就是看这小妹妹实在难受。我开了十几年车了,什么样的乘客都见过。有的人一上车就哭,哭一道,到地方了下车,擦擦脸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可我知道,那些眼泪都是实在憋不住才掉下来的。”

那瘦小姑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手从帆布包上松开,胡乱地去抹脸,可眼泪越抹越多,怎么都止不住。碎花裙子有点慌了,拿纸巾递给她:“行了行了,别哭了,待会儿眼睛肿得没法见人。”我趁这个空当,又补了一句:“小妹妹,叔叔多句嘴。你要是心里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就是有坎,也得是自己想清楚了再迈,不能让别人推着你迈。”

我的话刚说完,瘦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整个人都蜷在了座椅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兽。碎花裙子被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搂她:“哎呀你干嘛呀,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也乱了。”那姑娘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姐……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我怕……”

碎花裙子抱着她,自己也红了眼圈。她叹了口气,拍着那姑娘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不想咱们就不去,行了吧?你别哭了,看得我心里也难受。”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车重新打着火,慢慢往前开,也没问她们要去哪儿,就在这条林荫道上慢慢地滑着,让她们在后座上静静地待一会儿。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瘦小姑娘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低低的抽噎。碎花裙子的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声音比刚才软和了许多:“姨,那个……我们今天先不过去了……她不太舒服,我陪她回去歇歇……嗯嗯,您放心,我看着呢……好,回去再说。”挂了电话,她拍了拍那姑娘的脑袋:“你妈说了,让你先回去,什么都好商量。别哭了啊,再哭眼睛真要瞎了。”

我把车停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转过头对她们说:“两位,前面就是地铁口了,你们要是想回去,坐地铁方便,也不堵车。要是还想去医院,我再送你们过去,不要车费。”碎花裙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最后她轻轻说了句:“谢谢你了师傅,我们就在这儿下吧。”

她先下了车,站在路边。瘦小姑娘跟着挪到车门边,临下车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眼睛还是肿的,但里面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散了,露出一丝清亮。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是哑的:“叔……谢谢你。”我冲她摆摆手,笑着说:“赶紧回去歇着,天热,多喝点水。”她点了点头,弯下腰从车里出去了。

碎花裙子扶着她,两人慢慢往地铁口走去。那瘦小姑娘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隔着车窗,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不再缩着了,背也挺直了一些。她那个姐姐走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扶着。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外面依然热浪滚滚,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可我忽然觉得没那么燥了。我重新挂上挡,把车开回大路上。计价器的数字还在那停着,我没按下去,就让那个数字留在那儿吧,算是我今天这一趟的纪念。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开车路过那片湖边的林荫道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往路边多看两眼。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想再看一眼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看她是不是还好好的。有时候夜班收工回家,路过小区门口那家还亮着灯的粉面店,看到里面坐着的年轻女孩,我也会想起她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从那道坎里迈过来。

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出车、拉客、收车、回家。我那在武汉读书的闺女暑假回来,又胖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她在学校的那些事,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的。我老婆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油烟机轰轰地转着,满屋子都是辣椒炒肉的香气。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电视,看着闺女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头满满当当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是浮现出那瘦小姑娘最后回头看我那一眼。我在想,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在自己根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时候,就被人推着做了决定。有些决定做下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不过是恰好拉了她们一程,又恰好多了句嘴,可就是这一程和这一句,说不定就能让一个姑娘少走一大段弯路。

我老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还不睡?”我说:“没事,就想点白天的事。”她嘟囔了一句“早点睡”,又睡过去了。窗外头月光白晃晃的,透过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我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也是在这样的月光底下,我妈坐在树下纳鞋底,跟我说,做人呐,别管能帮多大的忙,碰上了就伸把手,说不定你这把手伸出去,就能把人从泥坑里拽出来。

我不知道那个瘦小姑娘后来的人生会怎样,她会不会记得一个夏天的下午,一个开出租的陌生大叔多管闲事地停了车,让她哭了那一场。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那个闷热的下午,没有在自己最慌乱最害怕的时候,糊里糊涂地走进那扇门。重要的是她回头看我那一眼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

这就够了。真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