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日子能过,谁愿意折腾?

——题记

元旦节后上班的前一天,仇局长把2025年丰山县财政年报摊在马县长办公桌上时,久久没有开口。马县长点了根烟,来请示拨款的丰山县城投王保国董事长见状赶紧起身关上了门。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三个人似乎都懂了。

一、财政困局的三重困境

仇局长的指尖在关键数据上反复摩挲:“县长,2025年咱县GDP200个亿,看着是稳中有升,可财政账本简直羞于见人。一般公共预算收入9.2亿元,‘三保’支出加债务付息就占了9成;卖地收入更别提了——全年就拍出一块地,还是让王保国同志咬牙接的盘。这日子,真快撑不下去了。”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驱不散两人脸上的愁云。王保国坐在角落,手里的《关于提请县政府解决征迁安置历史纠纷问题的请示》越攥越紧。

“局长言重了,城投也难,但是目前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该支持县里还是义不容辞的。”王保国忍不住接了句话,把手里的请示报告揉成了一个小团塞进了公文包。

“之前盼着产业化转型后能帮县里推进股权财政,但是实施起来难啊,要见效至少得5......得3年。我都没好意思汇报,产业投资基金差点被一个号称攻克了可回收商业航天技术的皮包公司卷走了1个亿!还好金先生提醒了下,丰山县哪来的资源禀赋搞商业航天?”王保国声音里裹着有惊无险的后怕。

丰山县的财政难题,已不是“差钱”两个字能概括的,而是面临着土地财政、税收结构、债务压力的三重困境。

土地财政式微最是直观——这曾是丰山县的“钱袋子”。2021年县城东扩那阵,一次拍出3块地就进账4.8亿,可到了2025年,全年只挂牌1块地,卖了1.3个亿,还是靠城投左右手互倒。关于这个就不多说了,说多了文章发不出来。

税收的问题则藏在账本深处。2025年9.2亿元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里,税收收入仅占58%,剩下的全靠非税收入硬撑。丰山县本就以农业为主,工业撑死靠纺织和新材料——2025年纺织产业受外贸订单下滑影响,税收下滑得厉害;新材料因为环保限产,也小半年没交过增值税了。新兴产业的影子都没见着,去年引进的电商产业园,十家入驻企业里有八家是“空壳”,连办公用房都是免费给他们用着,更别提税收收入了。

最麻烦的当然是债务问题。截至2025年底,县政府债务余额达15.6亿,虽说没踩线,可每年大几千万的利息支出,就占了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近9%。除了政府的债务,城投公司的经营性债务压力也不小。仇局长比谁都清楚,为了让城投接下那块不知道怎么开发的地,除了问银行贷了款,还倒贴了几百万的国税,其实是得不偿失的。

二、从新闻上看到了破局的微光

转机出现在一个清晨。

马县长从方达咨询公众号上看到辽宁某县1.62亿拍卖30年智慧停车位和广告位特许经营权的消息,眼睛一下子亮了——1.62亿,相当于这个县2024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16.5%,还能覆盖半年到期债务本息。

顺着这个思路,马县长顾不得找别人,亲自找了一堆五花八门的经营权拍卖案例——保障房、光储充、机关食堂、农贸市场、智慧配送、智慧灯杆、低空经济、水域河道、养老服务、景区运营、桥下空间,甚至还有烟花爆竹零售和淤泥再回收利用的经营权。

“仇局、保国,我是开眼了,咱丰山咋就不能学?”

王保国当天就把我们负责资产盘活的咨询团队带到了县财政局。

按照“二八法则”——80%的资产价值在20%的对口单位,开了个调度会后,旋即花了2天走访了15个局委、12个乡镇。从2015年的旧合同翻到2025年的资产清单,连公园厕所旁的广告牌、寺庙内的路灯都没放过。

那天,马县长拿着《丰山县重点国有资产资源清查报告》时,眼里终于有了光,“按某县的行情和咱县的实际情况测算,光是经营权至少能盘活15个亿啊,岂不是满盘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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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计划刚推进,质疑声就来了。招标公告挂出去第二天,就有媒体发小作文质疑——“是不是又是左手倒右手?”“是不是暗箱操作?”“是不是让城投接盘?”......

王保国急得找我。

“标的没有问题、流程没有问题、估值没有问题,合规链完整,何况你拿到手,也不单单是为了融资,而是结合产业化转型的大方向去运营、二次盘活!今年以来公开的案例都有数百起了。某省长开大会都说了,一切国有资源尽可能资产化、一切国有资产尽可能证券化、一切国有资金尽可能杠杆化。不少地方油门都踩冒烟了,不用理会那些小作文。”我显然有些激动了,但是并不想让丰山县再次陷入自我怀疑和财政困境中来。

“提醒一句,不要把15个亿一下子都拍卖了,非税收入一下冲太高不好看。让一部分资产先盘活起来,剩下的部分分批、分年盘活。不是不盘活,是有次序的盘活,先盘活带动后盘活!”我又补充了几句,虽然不是首创,但毕竟存在一定的争议。

“咱不能学有些地方‘一卖了之’。”王保国在城投内部会议上强调,“接了停车场,就得装智能缴费系统,引进新能源车充电桩;拿了路灯杆广告位,就得对接本地的农产品合作社,别净搞些外地的虚假广告;还有湖面经营权,要在符合环保的前提下开发民宿、垂钓、养殖项目。”

第一批经营权卖了7000万,不仅解决了养老院的取暖费、基层教师的绩效工资。财政还拿了一部分还给王保国,处理了一些拆迁安置问题。

整个流程下来——银行有了贷款业务,城投拿到了经营资产,财政缓解了资金困难,教师得到了安抚,老百姓得到了安置。我后来才明白,也许这才是马县长说的“满盘皆活”。

三、上位“撑腰”的长远路

就在丰山县经营权盘活工作慢慢走上正轨时,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消息传来——“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兜牢基层‘三保’底线”“健全地方税体系”“盘活存量国有资产”,这几句话让马县长心里踏实了不少。

“你看,上面都惦记着咱基层的难处,这就是希望啊!”他拿着会议通稿,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强调,“2025年这1.3亿的卖地收入和最近这7000万的经营权盘活收入,只是‘救急钱’,咱得跟着政策走,把钱花在刀刃上,为长远发展铺路。”

王保国很快就拿出了新计划,好像恢复了3年多前他刚来城投那会的干劲儿——用广告位收益,引进一家农产品营销设计公司,帮县里的草莓、猕猴桃做包装、搞直播带货;停车场收益投入智慧交通系统建设,2026年争取让县城一半的停车位实现“无感支付”;再利用这些产业项目,争取政策性金融工具、包装产业债,全部投入到产业园,重点引进农产品加工企业——这正应了丰山县“十五五”规划里“做大做强农产品加工”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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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总想着“等靠要”,王保国现在才明白,中央政策是“靠山”,但自己得主动造血。用市场化手段运营好相对垄断性的资源,这才是真正的长久饭票。

仇局长也没闲着,借着中央“规范税收优惠”的政策东风,清理了县里之前的“土政策”——那些对个别企业的违规税收返还,全给停了,转而把补贴投向新兴产业和民生领域。“现在招商不拼优惠,拼环境、拼服务,只要能让企业赚钱、让老百姓受益,税收自然会涨,财政难题也能从根上解决。”

四、道路曲折,前途光明

我深知,丰山县从土地财政转向股权财政的路还很长,甚至是以十年为单位计量的。但是资产盘活“大财政”转型的路必须得走,就跟2年前丰山县城投产业化转型一样。

但凡日子能过,谁愿意折腾?

大寒的那天晚上,丰山县下了雪。王保国加完班,路过县城中心广场,雪花飘过路灯杆上挂着本地草莓的宣传广告,落在停车场里排队充电的新能源车上。瑞雪兆丰年,他心里突然就有了底气。

仇局长知道:地方财政的底气,从来不是卖了多少资产,而是培育了多少能赚钱、能缴税、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产业;地方发展的希望,也从来不是一时的“救急”,而是在政策指引下,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长远路。

马县长明白:或许未来还会遇到新的困难,或许产业培育需要三五年甚至更久,但只要有中央政策的托底,有干部群众的肯干,丰山县就不会困在“钱紧”的死胡同里。就像毛主席说的,道路虽曲折,但前途必然光明——这不仅是丰山县的信念,更是无数基层地方政府在财政转型路上的共同底气。

  • 作者:金先生,一位专注讲城投故事的布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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