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婆婆六十大寿,我天没亮就爬起来,揉着发酸的腰下了楼。
厨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那是我前一晚熬到十一点,亲手给婆婆做的草莓夹心蛋糕。蛋糕上还插着一朵用糖霜捏的牡丹花,是我学了三天才捏出来的样子。我看着它,心里头美滋滋的,想着婆婆看见准能高兴。
我叫林秀芳,今年三十六,嫁到老李家整整十年。婆婆是个明事理的人,平日里待我跟亲闺女似的。可这个家里,还有一尊"大佛"——我那大姑姐李雪梅。
大姑姐比我大八岁,在城里开服装店,挣了点钱,回娘家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她瞧不上我,嫌我是乡下来的,没文化,配不上她那"金疙瘩"弟弟。这些年没少在背后嚼舌根,我都忍了。
中午十一点,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院子里支起了两张大圆桌,红绸子铺得喜庆。婆婆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枣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妈,生日快乐!"大姑姐穿着貂皮大衣,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丝绒盒子,"瞧瞧我给您带啥来了!"
盒子"啪"地一开,一只金灿灿的玉镯子躺在里头,绿得透亮。
"哎哟喂——"七大姑八大姨"哗"地围上去,"这得多少钱啊?"
大姑姐下巴一扬:"两万八,老凤祥的,专门给妈挑的。"
满院子的惊叹声跟过年放鞭炮似的。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我那个蛋糕,突然就觉得手里这盒子轻飘飘的,烫手。
大姑姐的眼睛"刷"地扫过来,嘴角一撇:"哟,弟妹,你给妈准备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蛋糕端上桌:"妈,我给您做了个蛋糕,您尝尝……"
"噗——"大姑姐一声冷笑,那笑声跟刀子似的,"我当啥呢,敢情就这破蛋糕啊?秀芳,你也太抠了吧!妈六十大寿,一辈子就这一回,你拿个几十块钱的蛋糕来糊弄?"
院子里"唰"地一下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都盯在我脸上。我的脸"腾"地烧起来,手指头攥得发白。
"我说弟妹啊,"大姑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嘬了一口,"不是当姐的说你,我弟一个月挣一万多呢,你就算不上班,在家也该攒点钱。妈把我弟拉扯大容易吗?你拿个蛋糕,亏你拿得出手!"
我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老公李建军在一旁急得满头汗,扯了扯他姐的袖子:"姐,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大姑姐把茶杯"咚"地一放,"咱妈辛辛苦苦一辈子,临老了,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收不着,你们良心过得去?"
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想说,去年建军生意亏了八万,我把陪嫁的金项链都卖了填窟窿;我想说,婆婆住院那二十天,是我端屎端尿伺候的,大姑姐就来过一回,扔下五百块钱就走了;我想说,这蛋糕里的每一颗草莓,都是我凌晨四点去早市挑的最新鲜的……
可我什么也没说。乡下人,嘴笨。
就在这时候,婆婆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雪梅!你给我闭嘴!"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大姑姐,气得直发抖。
"你两万八的镯子是好,可你摸摸良心说,这镯子是给我买的,还是买来给亲戚们看的?"婆婆声音不高,可字字戳心,"去年我住院四十天,秀芳衣不解带地伺候我,给我擦身子、喂饭、洗尿布,你来过几回?你那两万八,能买回我闺女对我这份心吗?"
大姑姐脸一阵红一阵白:"妈,我那是工作忙……"
"忙?"婆婆冷笑一声,"你弟去年生意垮了,秀芳把陪嫁的金链子卖了七千八,一声没吭。我问她,她说怕我担心。雪梅,你知道你弟妹这个蛋糕做了多久吗?"
婆婆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傻孩子,妈昨晚起夜,看见厨房灯还亮着,你捏那朵花,捏了一晚上是不是?"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婆婆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拉到桌子中央:"我跟你们说,这蛋糕,比那两万八的镯子金贵!钱能买来东西,买不来人心!秀芳这十年,把我当亲妈伺候,我心里头有杆秤!"
她转过身,看着大姑姐,声音放软了些:"雪梅啊,妈知道你挣钱不容易,可你也得明白,孝顺不是用钱堆出来的。你弟妹没文化,可她有真心。你有钱,可你这张嘴,伤的是人心啊。"
大姑姐"哇"地哭了,捂着脸跑进了屋。
那顿饭,吃得百感交集。婆婆把那个蛋糕切了第一刀,亲手喂到我嘴里,奶油的香甜混着我的眼泪,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大姑姐红着眼睛出来,给我倒了杯酒:"弟妹,姐对不起你,姐这张嘴,欠抽。"
我赶紧站起来:"姐,都是一家人,说啥呢。"
那只两万八的镯子,婆婆没戴。她戴的,是我去年给她买的、三百八十块钱的银镯子。
她说,那个,贴着她的肉,暖着她的心。
人这一辈子啊,钱财是身外物,真心才是无价宝。婆媳一场,能修来这份缘分,比什么金银玉器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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