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余人没有回来,二十四架敌机在阳明堡烧成火光。
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九日夜,山西代县,滹沱河北岸的阳明堡机场,八路军第一二九师三八五旅七六九团三营摸了上去。
这场仗后来常被一句话概括:步兵打飞机。
可真落到那一夜,账本上最硬的两笔不是传奇,是人命和火光:我军牺牲三十余人,毁伤日军飞机二十四架。
赵崇德走在三营前头时,手里能依靠的,不是大炮,也不是飞机。
是步枪、刺刀、轻机枪,还有战士身上的手榴弹。
这仗的起点,藏在十月中旬的苏龙口、刘家庄一带。
七六九团奉命插到崞县、代县以东,侧击南犯日军。部队刚到滹沱河南岸,就看见日军飞机一批一批从北面起落,飞向忻口、太原。
头顶上是飞机。
脚底下是尘土。
战士们没有制空权,连近距离见过飞机的人都不多。敌机白天轰炸中国阵地,夜里又飞回阳明堡机场停放。
陈锡联带人侦察后,看清了机场位置:阳明堡附近,机场内有日机,周围有铁丝网和简单工事,另有警卫分队、地勤人员。
这个发现,把难题直接推到桌面上。
空中打不了,那就地面打。
七六九团很快定下部署:一部破坏道路、桥梁,阻击崞县、阳明堡方向可能来援之敌;三营担任突击队,主攻机场。
三营营长,就是赵崇德。
他那年二十三岁,河南商城人,参加过红军,也走过长征。到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已经是七六九团三营营长。
这不是一场宽裕仗。
日军机场里停着飞机,附近还有驻军;八路军这边,突击队要趁夜渡河、穿越封锁、摸到飞机近前,再用手榴弹和近战把飞机毁掉。
枪一响,就没有回头路。
十月十九日夜,三营向阳明堡机场运动。
滹沱河边,队伍压低身子往前走。战士们身上背的不是重装备,多是弹药和手榴弹。越靠近机场,越不能出声。
飞机就在前面。
突击队摸到距敌机约三十米处时,日军哨兵发现了动静。
枪声响了。
赵崇德带着突击队当即发起攻击,一部压制日军警卫分队,一部扑向机群。手榴弹投向机身、油箱和驾驶舱附近,爆炸声很快连成一片。
机场亮了。
日军警卫分队从掩蔽部反扑,双方在飞机和工事之间展开近战。八路军战士没有摧毁飞机的经验,只能凭最直接的办法,把手榴弹、集束手榴弹送到飞机旁,把能烧的地方点燃,把能炸的地方炸开。
那不是空战。
是人在地面上,贴着敌机打。
战斗持续约一个小时。机场上的飞机接连起火,爆炸声传到滹沱河岸。日军增援赶来前,七六九团完成任务,组织撤出。
赵崇德没有走出战场。
他在掩护部队撤退时中弹牺牲。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三十多名战士。
这一笔账,不能写轻了。
阳明堡夜袭战的战果,在军史叙述中形成了稳定说法:歼敌一百余人,毁伤敌机二十四架;我军牺牲三十余人。有些表述写作“伤亡三十余人”,有些表述写作“牺牲三十余人”,但赵崇德和三十多名战士在此战中殉国,是这场战斗最沉的一页。
二十四架飞机,也不是一个随手写下的数字。
战前侦察判断,机场内有敌机二十四架;战斗结束后,阳明堡机场的这批飞机被毁伤。忻口正面战场承受的日军空中压力随之减轻。
卫立煌后来见到周恩来时,也提到阳明堡烧毁敌机二十四架一事。
这句话背后,是正面战场将士对头顶轰炸的切身感受。
很多人记住阳明堡,是因为“步兵打飞机”四个字。
可那一夜真正反常的地方,不只是步兵炸掉飞机,而是一支装备简陋的部队,敢在敌后腹地摸进机场,把日军空中力量按在地面上打。
飞机在白天是压在中国军队头顶的阴影。
到了夜里,它停在跑道边,成了三营必须扑上去毁掉的目标。
这就是阳明堡最硬的反差。
战后,赵崇德的名字被记入英烈名录。二〇一四年,民政部公布第一批在抗日战争中顽强奋战、为国捐躯的三百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赵崇德名列其中。
他留下的不是一句豪言。
是那一夜三营冲进机场后的火光。
多年后,人们再到阳明堡飞机场遗址,看到的是纪念碑,是田野,是已经安静下来的土地。
可把时间往回推到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九日夜,那里不是遗址。
那里有铁丝网,有枪声,有燃烧的飞机,也有三十多名没能归队的八路军战士。
答案就刻在这片土地上:我军牺牲三十余人,毁伤日军飞机二十四架。
赵崇德倒在撤退路上,机场里的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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