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相亲角的梧桐树下,王秀兰阿姨气得手直哆嗦,手里那把蒲扇扇得呼呼响,脸上的粉都被汗水冲花了。
"老李头!你昨天还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非我不娶,今儿个怎么就翻脸了?你这是耍我老婆子玩呢?"
对面六十出头的李建国大爷,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脚上那双黑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背着手,眼睛瞟向别处,嘴里嘟囔着:"秀兰啊,不是我老李不讲究,是你……你这条件,一夜之间涨了五倍,我这小老头子,吃不消啊。"
"涨五倍?什么涨五倍?"王阿姨一愣,扇子停在半空中。
周围一圈大爷大妈瞬间竖起了耳朵,连卖糖葫芦的老张头都凑了过来,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香味,混着附近早点摊残留的油条味儿,可这一刻,谁都没心思闻这些,全盯着这对闹掰的"准夫妻"。
要说这王秀兰,今年五十八,丧偶八年,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如今在深圳做生意,一个月给她寄五千块钱养老。她身材保养得好,烫着小卷发,穿一身藕荷色的真丝衫,往那一站,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阿姨有气质"。
李建国呢,退休前是供电局的小领导,老伴儿三年前走了,留下一套两居室和每月七千多的退休金。两人在相亲角认识了三个月,从一起跳广场舞到一起逛超市,眼看着就要领证了。昨天晚上,李大爷还专门请王阿姨去吃了顿西餐厅,山盟海誓说得跟电视剧似的。
可今天一大早,李大爷就在相亲角放话:"这婚不结了!"
王阿姨追问到底什么原因,李大爷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蹦出那句"条件涨了五倍"。
王阿姨彻底懵了,她这一夜睡得好好的,连个梦都没做,啥时候涨条件了?
"老李,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跟你没完!"王阿姨一把揪住李大爷的衣袖,那架势,眼瞅着就要把人家衬衫扯破。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穿红马甲的刘大妈忍不住捂嘴笑了:"哎哟,这里头怕是有故事啊……"
李建国被王阿姨揪得没办法,长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王阿姨疑惑地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瞧,纸条上是她儿子小军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几条:"一、婚前财产公证;二、我妈名下房产不得过户;三、若结婚,男方需一次性给付我妈彩礼二十万;四、男方退休金每月需上交一半作为共同生活费;五、若日后离婚,男方净身出户……"
王阿姨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我儿子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儿晚上你儿子从深圳飞回来,今儿个一大早就堵在我家楼下,把这张纸拍我手里了。"李大爷苦着脸,"秀兰,咱俩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出房子,你出存款,俩人搭伙过日子,互不相欠。可你儿子这一来,条件直接翻了五倍不止!二十万彩礼,退休金上交一半,我这老头子哪儿来这么多钱?"
王阿姨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她想起来了,昨晚儿子确实打过电话,问她相亲的事,她还乐呵呵地把李大爷夸了一通。没想到儿子第二天就飞回来"护妈"了。
"这个臭小子!也不跟我商量一声!"王阿姨又气又心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旁边的刘大妈叹了口气:"秀兰啊,你儿子也是为你好。这年头老来伴,图的就是个踏实,可有些男人啊,盯着的就是你那点养老钱和房子。你儿子防着点,没错。"
李大爷脸涨得通红:"刘大姐,您这话我不爱听!我老李是图她钱的人吗?我退休金比她养老金还高!我就是觉得,这白纸黑字一签,咱俩还有啥感情可言?成天算计来算计去,过日子还有啥意思?"
王阿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落在她的肩头。她忽然觉得,这把年纪了,谈个伴儿怎么就这么难呢?儿子的防备,老李的委屈,自己的孤单,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老李,"她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我儿子做得是过分了,可你想想,他在外地,就我一个亲妈,他不防着谁防着?你要真心想跟我过,咱俩就把话挑明了——房子归房子,钱归钱,感情归感情。我不要你二十万,我也不要你退休金,咱俩就老老实实搭个伴儿,行不行?"
李大爷愣了愣,眼里的怨气慢慢散了。他看着王阿姨花白的鬓角,心里头也是一阵酸楚。他想起老伴儿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老李,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以后找个知冷知热的,别一个人扛。"
可这世道,真心和算计,往往就隔着一张纸。
"秀兰,"李大爷叹了口气,"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认识三个月,说没感情是假的。可你儿子那条件,明摆着不信我。我老李这辈子最重的就是这张脸,签了那纸,我以后在你家,算个啥?算个倒插门的老仆人?"
围观的人都不吭声了。王阿姨抹了抹眼泪,把那张纸条捡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老李,咱俩的事,咱俩说了算。我这就给我儿子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可拨通的那一刻,她忽然又犹豫了——儿子的担心,难道真的只是多余吗?万一……万一老李真的变了心呢?
阳光照在两个老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这场相亲角的闹剧,到底是儿女的防备伤了老人的心,还是老人的将就辜负了儿女的孝心?谁也说不清。
人到晚年,求一个伴儿,竟比年轻时谈恋爱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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