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桂芬,今年五十八岁,老伴儿走了七年了。

那天在公园里跳完广场舞,我正擦着汗准备回家,就有个老头儿凑过来,递了瓶冰镇酸梅汤,笑得满脸褶子堆成了菊花:“秦姐,喝点儿,解解暑。”

这老头儿姓周,叫周建国,七十出头,住在我们小区东边那栋。听说老伴儿走了十几年,一个人住,儿子在国外,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说实话,刚开始我是躲着他的。我这岁数了,再找个老伴儿,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女儿小雯今年三十二,还没出嫁,她要是知道她妈在外头跟个老头儿勾勾搭搭,还不得跟我急?

可这老周,是真有耐心。

广场舞结束他递水,下雨天他打着伞在小区门口等,我去菜市场买排骨,他就跟在后头,非要替我拎着。有一回我感冒发烧,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熬了一锅小米粥,搁了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地送到我家门口。

他站在门外,搓着手,憨憨地笑:“桂芬啊,趁热喝。”

那一刻,我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软了。

我寻思着,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有人疼有人惦记吗?老周这人,看着实诚,又有退休金,每个月七千多,比我那点儿三千块的退休金强多了。他穿衣服干净,说话和气,从不占我便宜,连我家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楼下王大姐撺掇我:“桂芬啊,你就答应了吧,老周那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趁着腿脚还利索,俩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比一个人强!”

我心里其实早就活泛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晚上,我特意烫了头,描了眉,穿上那件压箱底的枣红色真丝衫,约老周到楼下的茶馆。

茶馆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墙上挂着山水画,背景音乐放着《茉莉花》,咿咿呀呀的。我端着茶杯,手有点儿抖,绕了半天圈子,终于把话挑明了。

“老周啊,咱俩这么处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咱去把证领了?我也不图你别的,就图个伴儿。”

我说完,脸烧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茶馆里安静了好久,只听见隔壁桌"咔嚓"嗑瓜子的声音。

老周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桂芬啊,有件事儿,我憋在心里头很久了,今天我跟你交个底。”

我心里一暖,抬起头来。

谁知道他下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我从凳子上震下去。

“我对你这么好,其实……是想让你给我做丈母娘。我看你闺女小雯长得周正,性子也温顺,我想娶她,给我老周家再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我盯着他那张老脸,皱纹一道一道的,眼袋耷拉着,嘴角还挂着我从前以为温和、现在看来恶心的笑。

我的手哆嗦着,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周建国!你说什么混账话!”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七十岁的老头子,你也配?你也配娶我闺女?!你儿子都比我闺女大!你这是禽兽不如!”

茶馆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我也顾不上脸面了。

老周一点儿都不慌,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桂芬,你别激动。我儿子在国外不回来,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房子、存款,总得有个继承人吧?你闺女嫁给我,我把城里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过户给她,再给她二十万彩礼。她跟我生个儿子,将来我那套老家的宅基地、果园,都是她娘俩的。这买卖,不亏。”

买卖。

他管这叫买卖。

我浑身都在发抖。我想起这几个月,他对我嘘寒问暖,递水送粥,原来全是为了套近乎,原来全是冲着我闺女去的!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拉皮条的?

我抄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劈头盖脸就泼了过去:“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老周“哎哟”一声,我也不管了,拎起包就往外冲。

回到家,我一头扎进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哭的不光是被骗,更是这一把年纪了,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做了不该做的梦。我以为黄昏恋是夕阳红,没想到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后来我才听邻居说,这老周在小区里盯上好几个有适龄女儿的寡妇了,套路都一样。他儿子根本不在国外,是因为他这老封建思想,嫌儿媳妇生了俩孙女没儿子,闹得人家离了婚,跟他断绝了关系。

我把这事儿告诉了我闺女小雯。小雯抱着我,红着眼圈说:“妈,您以后想找就找,别管别人怎么说。但是这种揣着坏心思的,咱躲远点儿。”

我搂着闺女,眼泪又下来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嫁了个好男人,是生了个好闺女。

至于黄昏恋……我想,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一个人过,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