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我在深圳“亲嘴楼”捡起一把菜刀,也捡起了一段无法生育的爱情
2011年9月,秋老虎还在中原大地上张牙舞爪,我揣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踏上了开往深圳的大巴。
临行前一天,我妈跟个复读机似的,絮絮叨叨没停过,一会儿叮嘱我“别跟陌生人说话,别乱交朋友,外面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会儿又念叨“吃饭别省,外面人都复杂,宁愿多花点钱,也别进黑饭店被宰”。
她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明摆着一万个不情愿我第一次出远门,可架不住我铁了心要去深圳“闯天下”,死缠烂打磨了半个月,她终究还是松了口。
车站的尘土漫天飞扬,我抱着我妈塞的大袋零食——有煮鸡蛋、面包,还有她亲手炸的花生米,硬邦邦的,却裹着实打实的牵挂。
我拍着胸脯安慰她:“妈,放心,堂哥在那边等着呢,我一到站他就来接我,丢不了。”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手却一直攥着我的胳膊,直到大巴鸣笛催客,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车子缓缓开动,我扒着车窗往后看,就见我妈踮着脚,在尘土里跟着车跑,双手使劲挥舞着,嘴里喊着什么,风声太大,我没听清,只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黄土彻底吞没,像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点发空,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脸转了回来——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头。
大巴的卧铺车厢,简直是个“气味大杂烩”。
发黄的被褥硬邦邦的,摸上去像晒透了的旧麻袋,空气里混着脚臭、尿骚味,还有从车底飘上来的机油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床位上方的小显示屏,循环播着成龙大哥的《奇迹》,往日在家里,我能抱着西瓜看一下午,笑得前仰后合,可在这狭小闷热的车厢里,再精彩的剧情也变得索然无味。
我闭着眼,反复回想堂哥跟我说的深圳:“遍地都是机会,随便找个工作,工资都能有两三千,比在家里强十倍。”
可越是想,心里越慌,翻来覆去,整宿都没合眼,浑身跟被蚂蚁咬似的难受。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熬了多久,突然被司机的大嗓门喊醒:“都醒醒醒醒!深圳宝安到了!”
紧接着,车厢里的灯“啪”地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到宝安的人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往下走,我拎着行李,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颤——天还没亮,天边只有一丝灰蒙蒙的微光,周围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带着一股陌生的燥热。
我不敢大意,抱着行李,找了个石墩坐下,像只警惕的小兽,死死盯着来往的车辆,一直等到远处山顶出现一条细细的白线,天,终于要亮了。
我在附近的报刊亭借了个公用电话,给堂哥打过去,问清了公交线路和站点。报刊亭的老板是个本地人,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不耐烦地指点我:“往前走五十米,坐M331,到秀西路口下,别坐错了!”
我连连道谢,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一路小跑赶上了公交车。
到秀西路口公交站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堂哥——一头斜刘海的长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厂服,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脸色蜡黄,看着比我这个熬了一夜的人还要憔悴。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点怀疑,他说的“遍地是机会”,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有堂哥兜底,我第二天就进了高新建工业园区的一家音响厂,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个小作坊,专门做代加工。
工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打螺丝、点热熔胶、插内存卡测试音响效果,最后打包装箱。
这里的工人个个都是“全能选手”,手头的活干完,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补,一天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好在公司包吃包住,省去了我不少麻烦,可最让人闹心的,是没法睡个安稳觉。
八人间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晚上下班回来,舍友们要么扎堆喝酒、打牌,吵到一两点还不罢休,要么吞云吐雾地抽烟,烟雾缭绕得像个烟囱,张口闭口不是黄段子,就是吹牛逼说自己“以后要当老板”,吵得我脑袋嗡嗡响,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天生不爱热闹,跟这群人根本融不到一起,硬扛了半个月,实在受不了,果断卷铺盖走人。
我在天源隆商场对面租了间民房,那地方,就是传说中的“亲嘴楼”——两栋楼挨得极近,窗户上的防护栏几乎贴在一起,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窗户。
外面烈日炎炎,晒得柏油路都快化了,可房间里却暗得像傍晚,白天也得开着灯,不然连字都看不清。
我住505室,对面的房间挂着厚厚的窗帘,整天拉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却从来没见过人。
周末的时候,我没事可做,就躺在床上翻书,日子过得像凉白开,寡淡无味。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不用看我就知道,又有人从窗户往下扔垃圾了。
这“亲嘴楼”的住户,素质大多不怎么样,每个窗户的防护栏上,都堆着五花八门的垃圾:烟头、果皮、零食包装袋,甚至还有用过的避孕套和破旧的内衣,风一吹,臭味飘得满楼道都是,恶心极了。
可这次不一样,“咚”的一声之后,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我心里好奇,起身走到窗边,刚要掀开窗帘一角看个究竟,脸差点碰到一条白皙的手臂——那手臂从对面的窗户伸出来,纤细修长,手里握着一根撑衣杆,杆头上顶着一把菜刀,正贴着墙壁慢慢往上挪。
刚挪上来一点,菜刀又“咚”地掉下去,反反复复好几次,看得我手心都冒了汗,心里直嘀咕:这姑娘,也太不小心了,万一菜刀掉下去砸到人,可就麻烦了。
我灵机一动,从柜子里翻出两根洗干净的鞋带,一根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绑在一块圆环磁铁上——这磁铁,是我从厂里坏了的音响上拆下来的,吸力大得很。
我把磁铁从窗户伸出去,对准菜刀,“啪”的一声,就吸住了。我小心翼翼地往上拉,很快就把菜刀拉了上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瓜子脸探了出来,眼睛里含着一层薄雾,像蒙了一层水汽,左边眼角长着一颗小小的痣,不偏不倚,添了几分风情。
我把菜刀递过去,她冲我笑了笑,声音软软的:“谢谢你啊,小弟,我刚拍完黄瓜,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
说完,她转身拿了个碗,又回过头来,一个没注意,手臂又碰到了菜刀,吓得她轻轻“呀”了一声。
随后便是一连串的“谢谢”,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没事没事,这里做饭太挤,容易掉东西,以后有事,你再叫我就行。”
打工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可对面住着这么个美女,却让我寡淡的生活突然多了几分颜色。
尽管后来我们好几天都没说过话,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做什么工作,但这并不妨碍我没事就往窗边凑,偷偷瞄一眼对面的窗帘,心里想入非非——毕竟,在这举目无亲的深圳,能有这么一个邻居,也算一份慰藉。
转眼就到了年底,厂里只放一周假。
我算了算,回家来回一趟得两三天,回去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再加上春运一票难求,火车、汽车挤得跟蚁穴似的,人挨人、人挤人,想想就头疼,索性就放弃了回家的念头。
可麻烦来了,楼下的小吃店全都关门了,要到初五才营业,我只能去商店买了一箱泡面,打算就靠这个熬过这几天。
那天中午,我正烧水泡面,一股泡面的香味刚飘出来,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喊:“小弟,小弟!”我抬头一看,对面的窗帘拉上去了一点,她探着脑袋,脸上带着几分慌乱。
“我……我也没回家,刚才在市场买了一只大公鸡,杀到一半,它突然活过来了,扑腾得满屋子都是血,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得我心里一软,立马放下泡面,快步跑了过去。
待她慌慌张张地打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景象——地上、墙上全是血,那只公鸡杵在卫生间门口,脖子明明已经断了,却还在扑腾,脖子上的伤口滋滋冒着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来不及多想,冲过去一把逮住公鸡,对她说:“快,按住它的翅膀和脚,别让它乱动!”她连忙上前,双手紧紧按住公鸡的翅膀,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我一只手攥着耷拉的鸡头,另一只手拿了根筷子,往鸡脖子的伤口里掏,很快就挑出了一根气管,用菜刀割开,反手就把鸡头别到了翅膀下面。没过多久,公鸡就没了动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
帮她清理完满墙满地的血迹,我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她的房间。
跟我的房间一般大,可布置得却截然不同,温馨得不像话:门上挂着碎花门帘,门后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镜子,梳妆台上摆着简单的护肤品,茶几、床单、被套都是清一色的粉色,墙壁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干净又清爽,跟这“亲嘴楼”的杂乱格格不入。
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我对面。
那时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裙,勾勒出丰腴的身材,曲线玲珑。
我看得有些走神,急忙想把视线转向窗外,却又一眼望见窗台上挂着的白色内裤和黑色胸罩,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只能紧紧收紧双腿,不敢乱动,生怕出什么洋相。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开始没头没脑地跟她聊天,东拉西扯,从厂里的烦心事聊到深圳的天气。
聊着聊着,我才知道,她叫赵媛媛,湖北人,今年27岁,结婚三年后离婚,如今已经无家可归,来深圳四年多了。
“一个人在外挺好的,舒心,没什么负担,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比她小七岁,她嘴里那些婚姻的委屈、生活的无奈,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凝重,她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打破了尴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露一手,你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反正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赵媛媛的厨艺是真的好,没一会儿功夫,就变戏法似的,在茶几上摆满了菜:土豆炖鸡肉,软烂入味,汤汁浓郁;青椒炒肉丝,色泽鲜亮,辣得过瘾;还有一盘煎豆腐,外焦里嫩,香得流油。红的、白的、绿的,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再配上香喷喷的米饭,我一连吃了三碗,撑得肚子圆滚滚的——来深圳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饱、这么香。
赵媛媛坐在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吃得香,就是对我做饭最大的肯定。”
临走的时候,她说:“以后想吃了,就过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吃,多你一个不多。”
下午,我就看到她把窗帘拆了下来,搭在防护栏上晾晒,嘴里还哼着歌。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把窗帘挂上去,我们隔着窗户,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赵媛媛总说,我就像她的亲弟弟。
每天早上,我的闹钟一响,她就会隔着窗户喊我:“小弟,起床了,再不起就迟到啦!”声音甜甜的,喊得我浑身热血沸腾,然后她就会坏笑着,转身去刷牙洗脸。
晚上我下班回来,我们就隔着窗户聊天,说说各自上班时发生的趣事,吐槽一下难缠的老板、奇葩的同事,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
休息放假的时候,我就去菜市场买菜,赵媛媛就在家里做饭,吃完饭,我们就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说说心里话。
那段日子,充实又美好,让我忘了在深圳打工的辛苦,也忘了自己是个举目无亲的外乡人。
转眼到了四月,深圳的夏天来得比任何地方都快,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大地发烫。
楼下的大排档渐渐热闹起来,烧烤摊的香味飘得老远,到了凌晨两三点,还能听到有人抱着路边的榕树,歇斯底里地吐着刚喝下去的酒,偶尔还会传来啤酒瓶破裂的声音,刺耳又嘈杂。
我知道,这些人,跟我一样,都是在深圳打拼的打工人,白天在老板、领导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受了一肚子委屈,只能在深夜的夜色里,借着酒精,尽情释放自己被生活蹂躏的压抑。
这天早上,我起床刷牙,隔着窗户,看到赵媛媛一脸倦容,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我随口问了一句:“赵姐,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没想到,我的话刚说完,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声音哽咽着说:“小弟,昨晚……昨晚有人喝醉了,拿着钥匙捅我的门,捅不开,就用头撞、用脚踹,我吓得一夜都没敢出声,也没敢合眼,就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听她说完,我气得气血上头,一股火直往脑门上冲,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赵姐,别怕,晚上我过来陪你!”
说完,我俩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可没想到,赵媛媛擦了擦眼泪,轻轻说了一句:“好。”
晚上,我抱着凉席,局促地来到赵媛媛的房间。
她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化妆,却依旧好看。
我没有睡衣,只能穿着白天的衣服,在地板上铺好凉席,躺了下来。我们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大概十一点多,我俩都默契地闭了嘴。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变得粘稠又暧昧,地板硌得我肩背生疼,可我却不敢轻易翻身,生怕发出声音,打扰到她。
就这么熬到下半夜,我依旧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这时,黑暗中,赵媛媛细腻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弟,地板凉,上床来睡吧。”
我心里一慌,连忙说:“没事赵姐,我不凉,就这样挺好的。”
“叫你上来你就上来,哪来那么多废话。”赵媛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却没有丝毫恶意。
我没办法,只能慌慌张张地爬上床,刚挨着被子,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清清爽爽,却让我全身无法抑制地燥热起来。
她背对着我,身体微微侧着,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她。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微微颤抖着,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点点收紧,她的鼻息也越来越粗重,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期待。
突然,赵媛媛转过身来,黑暗中,我们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嘴唇自然而然地重叠在一起……
那晚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变了,空气中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赵媛媛是个勤俭持家的女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我们两个人的小空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她从不乱花钱,除了日常的开销,剩下的钱都存了起来,还总叮嘱我:“小弟,我们在外打工不容易,省着点花,以后还要过日子。”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心里暖暖的,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好好对她,以后带她回家,娶她为妻。
当我鼓起勇气,跟赵媛媛说,想带她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卑和慌乱:“小弟,不行,我比你大七岁,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软磨硬泡,好说歹说,她实在推不掉,才红着眼圈,说出了她心底埋藏了很久的隐痛。
原来,赵媛媛有不育症。
她和前夫结婚三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说她“不下蛋”“克夫”,前夫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也受不了家里人的催促,最终硬逼着她离了婚,把她赶出了家门。
而她的娘家人,也迷信得很,觉得她命中无子,不吉利,不愿意接纳她,把她拒之门外。
听完这些,我想起之前她轻描淡写地说“无家可归”时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一遍遍地告诉她:“赵姐,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不是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在我的坚持下,赵媛媛终于同意跟我回家。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妈见到赵媛媛,比见到我还开心,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一口一个“闺女”,把她当成了亲生闺女一样疼。
我趁着她们相谈甚欢,偷偷拿了家里的户口簿,拉着赵媛媛,去民政局办了结婚证——我怕夜长梦多,怕我爸妈后来反悔,我想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当我们拿着结婚证,回到家,告诉爸妈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妈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我爸更是立马虎起脸,拍着桌子,大声喊道:“离!立马给我离!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偷偷办了结婚证?双方家人都没见面,你们就敢领证?更何况,她还不能生孩子,我们家不能断了香火!”
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红了眼睛的赵媛媛,半天没说一句话,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房间。
我紧紧握着赵媛媛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赵姐,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会说服我爸妈的。”她只是轻轻点点头,眼圈却一直红红的,一句话也没说。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压抑起来。
我爸对赵媛媛冷着脸,从不跟她说话,我妈虽然还是对她很好,却也常常唉声叹气,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劝她:“闺女,要不,你再去医院检查检查?说不定,还有希望呢。”
可赵媛媛总是摇摇头,眼神黯淡地说:“妈,没用的,我以前检查过很多次,花了不少钱,都没什么用,别再浪费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媛媛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村里的风言风语也越来越多,有人背后议论说,我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有人说,我们家要断后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和赵媛媛的心上。
我爸回家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臭,有时候,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我发脾气。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的饭桌上,我们三个人都像木偶一样,默默吃饭,一言不发,嘴里的饭菜,也变得味同嚼蜡。
终于,在一个深夜,赵媛媛抱着我,哭着对我说:“小弟,我们离婚吧。我知道,你爸妈不接受我,村里人也议论我,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为难,让你们家抬不起头。与其这样大家都不开心,不如早点断开,你还年轻,还能找个能给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好好过日子。”
我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遍遍地拒绝:“我不离婚,赵姐,我只要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跟你离婚的。”
可我终究没能拗过她,也没能拗过现实。
我们苦苦撑了两年多,那段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争吵越来越多,快乐越来越少。
最终,在一个飘着小雨的上午,我们走进了民政局。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我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着她,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涩得发苦。赵媛媛靠在我的怀里,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轻声说:“小弟,还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现在,该告诉你了。”
我那时心里一片麻木,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可听到她的话,心里却突然一动,莫名地有些害怕,怕听到什么更让我崩溃的消息。
我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说:“你说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那天,那把菜刀,是我故意扔下去的。”
我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早就注意到你了,知道你住我对面,是个老实人。我一个人在深圳,太孤单了,也太没有安全感了,我想认识你,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我就故意把菜刀扔下去,赌你会帮忙。如果你不主动帮忙,我还会想其他办法叫你的。”
说完,她又笑了,可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我紧紧地抱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我们的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原来,她的勇敢,背后藏着这么多的孤独和不安;原来,我们拼尽全力去守护的感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那天的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们的衣服,也淋湿了我们的曾经。
赵媛媛松开我的手,转身,一步步走进了雨幕里,再也没有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里,手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后来,我离开了深圳,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不知道赵媛媛后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有没有遇到一个不在乎她不能生育、愿意好好疼她的人。
只是每当想起那个深圳的夏天,想起那栋“亲嘴楼”,想起那把故意扔下来的菜刀,想起赵媛媛眼角的那颗小痣和那个让人心碎的笑容,我心里就会一阵发酸。
原来,有些相遇,注定是一场遗憾;有些爱,再努力,也抵不过世俗的眼光和现实的无奈。
可我从不后悔,后悔认识她,后悔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有温暖,有欢喜,有心动,也有遗憾,它们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我在深圳打拼的那段灰暗岁月,也成为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听说关注我的人都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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