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漠北王帐最俊俏的男子。
可女帝厌恶他,亲手在他面上烙下“奴”字。
那年我病重,爹跑出去求药。
被女帝抓回来,挂在崖顶上喂鹰。
七天七夜后爹回来,丢了一只眼,两条腿。
他睁着一只独眼,跟我絮叨老掉牙的故事。
说他来自两千年后的中原。
有飞在天上的钢铁大鸟,有传信千里的手机。
我咯咯笑:
“我见过。”
钢铁大鸟停在后山。
女帝每晚都去那里,拿手机哄心上人:
“楚念安哪有脸嘲笑你是保姆的儿子,他在这里当了
五年贱奴。”
爹不信我。
直到萨满卜出我是祭神的童子。
把我从毡帐拖去火祭。
爹死死将我按在身后:
“我是他爹,我替他。”
祭台的火舌舔上他的断腿。
爹咬烂了嘴唇,一声不吭。
女帝大笑着摘下面具和头冠:
“杀青,游戏结束。”
“楚念安,你这五年变乖不少,跟我回家,别再欺负
阿年就成。”
祭火被扑灭那一瞬,我听到爹和系统的对话:
“我献祭余生,换阿宝一生平安。”
“献祭生效,抹杀宿主。”
女帝好像没听到爹和系统的对话。
她扯掉身上的兽皮衣服,里面穿的黑色衣服很怪,布
料遮不住手臂。
女帝搀住萨满嬷嬷的手臂。
“辛苦了爸,退休在家无聊,在这儿过过戏瘾挺有意
思吧?”
她取下萨满的鬼面头饰,擦掉萨满脸上的油彩。
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老人脸。
那人朝我伸出手,声音和萨满完全不同:
“好孩子,快过来,叫爷爷!”
爷爷是什么?
爹没跟我说过。
但爹说过,两千年后的中原,人们不喊爹,喊爸爸。
既然女帝喊他爸,那他便是漠北女帝王帐最尊贵的大
额吉。
我学着爹给女帝所行的大礼,驯顺地四肢着地。
爬到萨满的马车前,将脑袋和后背稳稳放在马蹄前。
“大额吉,我是您忠实的奴仆,为您铺路是我的荣
幸。”
这是女帝专为爹发明的铺路礼。
用爹的后背铺路,让女帝的马踩踏。
从前爹都挡在我前面。
可现在,他死了。
我闭上眼,祈求大额吉的马车走快点。
不要像女帝的马一样,在爹手臂上来来回回踩。
骨头碎了就好不了。
爹那天趴在地上睡着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死了。
但这次,大额吉的马迟迟没有踩上我的背。
我悄悄睁开眼,见女帝眼睛都气红了。
冲着火祭台上吼:
“楚念安,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大额吉早就收了笑容,脸色比萨满还可怕。
“念安,小宝是我顾家的孩子,不是贱奴!”
“刚决定饶了你,你就给我们添堵?”
他们在等爹像往常一样趴在地上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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