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我打牌认识个少妇,三十一二岁,长得很好看,一周能见两三回,我俩总坐一桌,打几次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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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牌桌上新来的那个女人,三十一二岁,头发盘得松,掉下来几绺贴在脖子上,穿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里面白T恤,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她低头码牌的时候,锁骨上面那颗小痣露出来,整个麻将馆的男人都在偷瞄她。

但我烦她。

准确地说,这礼拜第三次撞上她坐我上家,我已经输了两千四。她出牌慢,总拿指甲盖敲桌面,敲得人心烦,而且她每回胡我的牌都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嘴上说“不好意思啊大哥”,眼神里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旁边老孙拿胳膊肘撞我:“咋的,周哥,又输给美女了?”

我没接话,摸了一张三条,打了张白板。

她推牌了,清一色。

“谢谢周哥。”她把筹码扒拉过去,声音又软又绵。

我盯着她。

她叫苏晚,在隔壁街开一家花店,离婚两年,带一个五岁的女儿。这些都是老孙他们打听出来的,麻将馆里没秘密。但我觉得这女人不对劲——她看牌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个偶尔来消遣的。

我掏出烟点上,吐了一口:“苏晚,你以前在哪儿打牌?”

她拿指甲盖摩挲着一张牌,头也没抬:“哪儿都打,怎么,周哥想约我换个场子?”

麻将桌周围几个男人同时抬头看我。老孙咳嗽一声。我那会儿兜里只剩三百块,却听见自己说:“成啊,明晚八点,巷子口鑫鑫茶楼,敢来吗?”

她终于抬眼看我,睫毛很长,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周哥这么大方,我能不来?”

她站起来拿包,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弯腰,离我耳朵特别近,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张白板不该打的,下张摸的就是二筒。”

我脊背一僵。

她走了,空气里留下一点栀子花的味道。老孙凑过来:“周哥,你没事吧?脸色不对啊。”

我掐了烟:“没事。”

第二天我提早到了鑫鑫茶楼。这地方不比麻将馆,是正经打牌的,最小五十起底,一晚上输万把块不稀奇。我卡里还有两万,本来是要交下季度房租的,但昨天苏晚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脑子里——她不光赢我的钱,还在教我打牌。这比输钱还让人难受。

八点整,她推门进来。

换了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大厅里五桌人同时安静了一秒。她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空椅子上:“周哥来得真早。”

“怕你跑了。”

她笑:“我跑什么,输的又不是我。”

开局。

她打牌的风格和麻将馆里完全不一样。麻将馆里她出牌慢,拖沓,总拿指甲盖敲桌面让人分神。但现在她出牌利落,几乎没有思考时间,牌一摸就扔,像是在赶场子。而且她开始胡我的牌了,变本加厉。

第一把,杠上开花,我点炮。

第二把,七对,我点炮。

第三把,混一色,还是我点炮。

旁边桌的人都围过来了。有人在后面嘀咕:“这女人什么手气?”另一个人说:“什么手气,人家脑子好使,你看她记牌的。”

我额头上冒汗,手里的牌越来越烫。两万块见底了,只剩最后一张红的。苏晚把筹码摞得整整齐齐,抬头看我,眼睛里甚至有点怜悯。

“周哥,”她把一枚五十的筹码推过来,“这把你要是再输,我请你吃宵夜。”

周围哄笑。

老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我身后,拍我肩膀:“周哥,不行就撤吧,今天手风不顺。”

我把那枚筹码推回去,牌一推:“再来。”

发牌的老板娘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发了。

那把我摸了一手烂牌,东南西北风各一张,中间夹一张五筒。这种牌根本胡不了,神仙来了也胡不了。我抬头看苏晚,她正低头理牌,睫毛垂着,看起来很专注,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今天换了风格,出牌快了,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她昨天的慢,也是装的?

我盯着她锁骨上那颗痣看了两秒,然后把五筒打了出去。

她抬头看我一眼,推牌。

“胡了。”

牌翻开,她手里捏着一张六筒一张七筒,卡张五筒。

我点了炮,输得精光。

老孙在旁边叹气。围观的人散了,散的时候有人说“这男的脑子被门夹了吧,明知她胡五筒还打”。我没动,坐在椅子上把烟点上。苏晚把筹码换成了现金,厚厚一沓塞进包里,起身拿外套。

“宵夜还吃吗?”

“吃。”

我俩坐在街边大排档,她点了十个烤串两瓶啤酒,把酒给我倒上:“周哥,你今天打牌上头了。”

“我知道。”

“下次别上头,牌桌上最怕的就是这个。”

我喝了口酒,看着她。路灯下面她看起来没那么艳了,甚至有点普通,像个下班的幼儿园老师。“苏晚,你一个人带孩子,打牌赢的钱够花?”

她没回答,低头咬了一口烤串,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我前夫欠了六十万赌债,离婚的时候分了我一半。房子卖了还了三十万,剩下三十万,我拿花店扛着。”

“所以你打牌是为了还债?”

她笑了:“周哥,你是真不会聊天。”

我把最后一块烤串吃了,把账结了。她要掏钱,我按住她手:“今晚输你的,够请你吃一个月宵夜了。”

她的手很凉。

抽回去的时候很自然,没有多留一秒。

但我注意到她上车的时候,路灯照亮她后颈,那儿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掐过。

那之后我们没再去鑫鑫茶楼。她还是在老孙那个麻将馆打,一周两三次,我也去。老孙他们开玩笑说我俩搞上了,我没否认,她也没否认。牌桌上我们坐一桌,她偶尔还是胡我,但输得没以前那么惨了,有时候我还能赢两把。打完牌有时候一起吃宵夜,她话不多,但喝酒挺痛快。

有回喝到快十二点,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又响,她又没接。响到第五遍的时候我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名字——“刘波”。

她把手机抢回去,关机,塞进包里,抬头冲我笑:“前夫,烦死了。”

“他还找你?”

“找我借钱。”她扯了扯嘴角,“他那种人,赌起来六亲不认,连女儿的奶粉钱都偷过。”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送她回花店的时候,我看见她下车前用后视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个动作很轻,但我在副驾驶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我第二天下午去她花店,想买束花。店门关着,玻璃门上贴了张纸条:“店主有事,暂停营业一天。”

我打电话,关机。

第三天我再去,店开了,她在里面插花,脸色有点白,左边颧骨上有一块淡淡的红印,遮了粉,但还是看得出来。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周哥,来买花?”

“路过。”

她给我包了一束白桔梗,没收钱。“送你的,赢你那么多回了,总得表示表示。”

我接过来,花上还带着水珠。我说苏晚,你脸上怎么了。

她摸了一下颧骨:“昨晚上撞门框上了。”

我没信。

那天晚上麻将馆老孙打电话叫我,说苏晚也来。我去了,她坐在老位置上,穿一件高领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打牌的时候她话比以前少,出牌也有点心不在焉,输了三把。

散场的时候我最后一个走,她在门口等我。

“周哥,今晚你能不能送送我?”

我说行。

车开到花店门口,她没下车,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刘波昨天来店里了,跟我要两万。我没给,他打了我一巴掌。”

我握着方向盘没动。

“他欠了高利贷,人家追到老家去了,他跑回来找我。”她扭头看我,路灯从车窗照进来,她眼睛底下有一圈青,“周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明天他还要来,你能不能……在店里坐一会儿?不用你干什么,就坐那儿,让他看见有个人在就行。”

我看着她颧骨上那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忽然想起那天在鑫鑫茶楼,她推牌胡我的时候,那个嘴角的弧度。

我说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坐在花店最里面的椅子上,面前放一杯她泡的茶。她说你不用说话,坐着就行。我坐着,看着玻璃门外面。三点十分,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推门进来,个头不高,瘦,眼窝很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了,脚步顿了一下。

苏晚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

“刘波,我跟你说过了,我没钱。”

刘波没看她,看我:“你谁?”

“朋友。”

他笑了一声:“朋友?苏晚你挺能耐啊,离婚两年找着下家了?”

苏晚脸白了,但没动:“你出去。”

刘波走过来,绕过插花的台子,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但身上有股烟和汗混在一起的味儿。他上下打量我:“你知道她欠我多少钱吗?她婚内赌博,输了我二十万,这笔账还没清呢。”

我站起来。

“她说你欠了六十万赌债。”

刘波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快出来:“她跟你说的?六十万?兄弟,你被她骗了吧,当年是我替她还了四十万赌债,她才跟我离的婚。她才是那个赌鬼。”

我扭头看苏晚。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两只手撑着台面,指节发白。她没看刘波,看着我。

“周哥,他说的是真的。”

花店里很安静,水桶里的百合花落了一片花瓣,掉在瓷砖上。

刘波还在笑,笑完了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兄弟,别掺和了。苏晚这女人,牌桌上赢了你的钱,下了牌桌还要赢你的心。她这套我熟。”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明天我再来。苏晚,你想清楚,你要是没钱,就把花店盘了,咱俩好聚好散。”

门关上。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茶杯还是热的,但茶水凉透了。

苏晚走到我面前,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颧骨上那块红印今天更明显了,应该是早上又挨了。

“周哥,我没想骗你。”

“但你也没说真话。”

她低头,盯着一朵百合花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我前年赌输了四十万,刘波帮我还的,后来他拿这个要挟我,让我跟他复婚。我不肯,他就到处说我是赌鬼。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我没办法,只能去麻将馆打牌赢钱还给他。”

“所以你那天晚上在鑫鑫茶楼,是故意的?”

她没否认。“我看准了你会上头。”

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转身往外走。

她在我身后喊:“周哥!”

我没回头。

麻将馆里老孙看见我就问:“咋了周哥,脸黑成锅底了。”

我坐下摸牌,一把好牌,但我打得稀烂,连输三把。老孙不敢说话了。旁边的人也不敢坐我下家。我抽完一包烟,把牌一推,走了。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没去麻将馆,也没去花店。苏晚给我打过两个电话,我都没接。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想着那两万块钱,想着她锁骨上那颗痣,想着她拉衣领的动作,想着刘波那句话——“她牌桌上赢了你的钱,下了牌桌还要赢你的心”。

我他妈就是被她玩了。

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说:可她挨打是真的。

颧骨上的红印,后颈的淤青,都是真的。她女儿五岁,也是真的。

第九天,老孙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周哥,你快来麻将馆,苏晚出事了。”

我到的时候麻将馆门口围了一圈人。刘波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旁边站两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金链子,一看就是放高利贷的。苏晚站在门里面,穿一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有新伤,嘴角破了皮。

“苏晚,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刘波把那张纸拍在玻璃门上,“这四十万的欠条是你亲手写的,白纸黑字。你今天不还,我兄弟就搬你店里的东西。”

苏晚靠着门框,很瘦,瘦得卫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我没钱。”

“没钱就复婚。”刘波走近一步,“复了婚这债就抹了,咱俩慢慢还。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开店也开不长久,何必呢。”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卖水果的大姐小声说“这男的不是东西”,她老公拽她袖子让她别多嘴。光头男人开始推门,苏晚抵着门板不让他们进,但推不过,门被撞开了,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我往前走了两步。

老孙拉住我:“周哥,别掺和,那俩是高利贷的。”

我没理他。

走进门里面的时候刘波看见了我,眉毛挑了一下:“哟,又来了?这次想清楚了?”

我看着苏晚。她抬头看我,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胡我牌时候的笑一模一样,又软又倔。

“周哥,你别管我。”

“我没想管你。”我走到她旁边,看着刘波,“你把欠条给我看看。”

刘波把纸递过来。我接住看了一眼——纸张泛黄,但字迹确实是她写的,四十万,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我转头看苏晚。

她低着头:“我写的,我没赖。”

我把欠条折好放进口袋。

“这钱我替她还。”

刘波愣住了。光头男也愣住了。苏晚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很大。老孙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彻底安静了。花店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在瓷砖上,嗒、嗒、嗒。

“周哥,你疯了?”老孙挤进来,“四十万!你哪来的四十万?”

我没回答他,看着刘波:“但我有条件。欠条给我,你以后不许再找她麻烦,她女儿你也不许见。”

刘波眯起眼睛:“你有钱?”

“七天后,你带借条来换钱。”

刘波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笑了:“行,七天后我来拿钱。你要是拿不出来……”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拿不出来你就替她挨一顿。”

他们走了。

麻将馆里的人都散了,只剩老孙、我、苏晚。她靠墙站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老孙看看她又看看我,摇头叹气走了。门关上。

她问我:“你哪来的四十万?”

“你那天在鑫鑫茶楼问我,‘周哥,想换个场子吗’。我现在问你同样的话。”

她眼神变了。

“苏晚,你那天晚上胡我那张五筒,是你算准了我会打对不对?”

她没说话。

“你算牌算得那么准,记牌记得那么清楚,”我看着她,“你不该只在麻将馆里打五十块的底。”

她嘴唇动了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手心里。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电话,下面一行小字——“市桥牌队队长”。

“我五年前是省队的,后来不打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我搭档,七天后在鑫鑫茶楼跟刘波打一场,底码一万,打完四十万归你,输了我兜底。”

花店外面的风吹进来,百合花的香味灌了一屋子。

她攥着那张名片,指关节发白。过了很久,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周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回答她。

因为答案在我口袋里那张欠条背面——刚才我看欠条的时候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另一行字,很小,像是随手记的,日期是半年前。

“刘波欠苏晚四十二万。”

那笔迹,和刘波正面的欠条笔迹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张欠条正面是苏晚写给刘波的,背面是刘波写给苏晚的。

他俩到底谁欠谁的,这潭水比我想的深多了。

但我没说出来。

我只是看着苏晚,说:“七天后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把那颗小虎牙露出来,笑了一下:“行,周哥,我跟你打。”

7

接下来的六天,苏晚关了花店。我带着她去了城南一家私人棋牌室,是我以前队友开的,包厢隔音好,桌子是比赛用的标准桌。

第一天她坐我对面,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摸牌敲桌面。

“别敲了。”

她抬头。

“你敲桌面是在算牌,但动作太大,稍微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把自己面前的牌推给她,“你摸到好牌的时候左嘴角会上挑一毫米,摸到烂牌的时候右眉毛会压一下。你要改。”

她愣住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七场牌。”

她没说话,低头理牌。

第二天开始她改了。不敲桌面了,嘴角压得死死的,眉毛也放松了。但她出牌的时候手腕会抖,抖得很轻微。

“抖什么?”

“紧张。”她坦白了,“我从来没打过这么大的。”

“你怕输?”

“怕。”

“输了你又不用还钱,我兜底。”

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周哥,你图什么?”

我洗着牌没看她:“图赢。”

第六天晚上,训练完我们一起吃宵夜,还是那家大排档。她喝了三瓶啤酒,脸红了,话比平时多。她说她女儿叫朵朵,跟她住,上幼儿园大班,最近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她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小女孩扎两个丸子头,像她,笑起来也有小虎牙。

“朵朵知道她爸的事吗?”

“不知道。”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爸是个赌鬼。”

我说那你自己呢。

她看着我:“我是什么?”

“你说过你前年赌输四十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拿筷子戳盘子里的花生米:“那四十万,是我帮刘波还的。他当时被高利贷追,我拿花店抵押借了钱替他填坑。后来他不认账,反过来说是我赌输的,让我写了那张欠条。我写了,因为那时候我还在乎他。”

“现在呢?”

“现在?”她把最后一口啤酒喝了,“现在我只在乎朵朵。还有……”

她没说完。

我等着她说完。

但她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说:“走了周哥,明天还要打牌。”

第七天。

鑫鑫茶楼包厢,比赛桌。

刘波带着光头男来了,还带了一个中年人,戴眼镜,说是第三方见证人。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欠条原件拍在桌上:“钱呢?”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四十万,密码六個八,你可以当场查。”

刘波拿起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递给光头男。光头男打了电话查余额,点了点头。

刘波松了口气,笑着说:“行,那欠条归你了。”他把正面那张纸推过来。

我没接。

“刘波,钱不急着给。”

他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我们今天换个玩法。”我往椅背上一靠,“这四十万,我跟你赌一把。一局定输赢,底码四十万。你赢了钱拿走,我赢了,你那张借条作废。另外——”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翻过来,把背面朝他。

刘波的脸瞬间白了。

“你欠苏晚四十二万,这笔账,今天一起算。”

光头男愣住了,眼镜男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苏晚坐在我旁边,嘴唇抿得发白,但她没动。

刘波盯着那张欠条看了一分钟,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他妈眼瞎?那是我随手写的,不作数的。再说她也欠我四十万,就算两清了。”

“两清?”我把正面那张纸拿起来,“正面这张是你逼她写的,背面那张是她帮你还债的时候你写的欠条。你说哪张不作数?”

刘波不笑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嗡嗡响。光头男往后退了一步。眼镜男咳嗽了一声说:“两位,如果涉及法律纠纷……”

“别扯法律。”刘波盯着我,“你想怎么赌?”

“斗地主会吗?”

他愣了一下:“会。”

“三个人,一副牌,你和苏晚和我。你赢了,我四十万给你,她那张欠条你拿回去,以后谁也不欠谁。你输了,你欠她四十二万,连本带利,今天一次还清。”

刘波舔了舔嘴唇:“她现在没钱,还个屁。”

“我有。”我看着他,“她欠的,我来还。”

苏晚在桌子底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没抽开。

刘波咬着后槽牙想了三分钟,最后把外套脱了往椅子上一摔:“来。”

洗牌的是眼镜男,第三方。每人二十张,底牌三张。我坐在刘波下家,苏晚坐在刘波上家。这个位置是我特意选的。

发牌。

我手里的牌不好不坏,一对王都没有,但顺子齐。苏晚低头理牌,动作稳当,脸上没有表情。我看了她一眼,她右眉毛没压,左嘴角没挑,干干净净一张脸。

刘波先叫地主。他看了一眼底牌,叫了。

我过。苏晚过。

刘波先出,三带一。我压了一下。苏晚跟上。刘波再压。我拆了对子跟。苏晚又跟上。

三圈下来,刘波的牌出了大半,手里还剩五张。我手里还剩七张,苏晚还剩八张。刘波嘴角翘起来——他手里剩一个顺子,只要再出一次手就赢了。

他打出一张单牌,J。

我该压,但我没压。

我让了。

苏晚接过去,出了一张K。

刘波愣了,他手里的顺子是10JQKA,被苏晚的K卡住了出不去。他只能拆,出了一张A。

我压了一张2。

刘波没有王炸,过他看了看苏晚。苏晚甩出一张小王。

刘波脸白了。

苏晚又出了一张大王。

刘波手里的顺子彻底废了,只能一张一张往外甩。苏晚一张一张压,最后她手里剩下三张牌,一把甩出来:三个Q。

刘波看着桌上的牌,整个人僵住了。

“胡了。”苏晚说。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牌桌上笑不是因为赢了钱,就是单纯高兴了。她扭头看我,眼睛亮得像灯泡。

刘波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砰一声砸在地上。光头男扶住他。眼镜男站起来宣布牌局结果,声音有点发抖。我把欠条正面和背面都摊平放在桌上,推到刘波面前。

“四十万清了,你还欠苏晚四十二万。给你一个月时间,不然我替你通知高利贷,说你人在哪里。”

刘波的嘴唇哆嗦着,脸灰得像水泥。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从包里掏出一本存折拍在桌上,扭头走了。

光头男跟着走了。

眼镜男咳嗽了一声也走了。

包厢里只剩我和苏晚。

她把存折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抬头看我:“这上面有四十二万?”

“他说是,那就是了。”

她合上存折,看着我,眼眶里水光又上来了。这一次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砸在桌面上。

“周哥。”

“嗯。”

“你到底图什么?”

我没回答,伸手把桌上那张欠条的正面拿过来,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然后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苏晚,那张欠条正面是你写的,背面是他写的。你拿到这张纸的时候就知道背面有字对不对?”

她低下头。

“你知道,但你没告诉我。你让我以为你只是个被骗的可怜女人。”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但没否认。

“你那天晚上在鑫鑫茶楼故意让我输,不只是为了赢钱,你是想看看我值不值得拉下水,对不对?”

她猛地抬头:“不是!我那时候真的只想赢钱……后来你帮我挡刘波,我才……”

“才什么?”

她嘴唇发抖,半天说出两个字:“才信。”

我看着她哭了整整三分钟。这三分钟里我没动,她也没动,桌上的牌乱七八糟摊着,空调呼呼吹冷风。最后她自己把眼泪擦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周哥,我不骗你了。那张欠条背面我半年前就看见了,刘波写的,他一直赖着不认。我一个人扛了半年,扛不动了。那天你坐在花店里的时候,我真的是想利用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我低头看着她,她睫毛上还挂着泪。

“因为你算牌的样子很好看。”

她笑了,带着眼泪那种笑,小虎牙又露出来了。她伸手打了我胳膊一下:“周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我说真的。”

“哪句?”

“全部。”

她收了笑,看着我的眼睛。我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很轻,像在抱一朵百合花。她没躲,反而伸手揪住了我后腰的衣服,抓得很紧。

包厢外面有人敲门,是老孙的声音:“周哥!苏晚!赢了没?外面等着听信儿呢!”

苏晚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擦了擦脸,冲门口喊:“赢了!”

外面一片欢呼。

她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周哥,明天还打牌吗?”

“打。”

“还坐一桌?”

“坐一桌。”

她笑着把桌上的牌拢起来,码得整整齐齐。我看着她手指的动作——稳,准,干净利落。那双手摸过上万张牌,也插过百合花,还替女儿扎过丸子头。她是个好牌手,也是个好妈妈,但首先,她是一个聪明到让人害怕的女人。

而我喜欢她这一点。

走出鑫鑫茶楼的时候,老孙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有人问刘波那四十二万能不能要回来,我说能,因为存折是真的。有人问我和苏晚到底什么关系,我没回答。苏晚走在前面,墨绿色开衫又换上了,头发盘起来,掉下来几绺贴在脖子上。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和第一回胡我牌的时候一模一样——又软又绵,藏着一根针。

但我这次甘愿被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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