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秋，今年二十六岁，在林氏集团市场部做了两年普通职员。
林氏集团是我妈一手创办的企业，在江城也算排得上号的大公司，员工三千多人，年营业额几十个亿。
我妈叫林婉清，圈内人都叫她“铁娘子”，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商场上从不给人留余地。
我从小就在她的光环下长大。
上学的时候，老师知道我是林婉清的女儿，对我格外客气。工作以后，我主动要求隐瞒身份，进公司做最普通的员工，从基层做起。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我林晚秋也想凭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业来。
可我妈从来不信。
她总觉得我吃不了苦，受不了累，迟早要回家啃老。
“林晚秋，你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半途而废，这次能坚持一个月就不错了。”她经常这样说我。
我不服气，憋着一股劲，在基层干了整整两年。
两年，我没迟到过一次，没早退过一次，加班比谁都多，业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在中上游。我带的那个项目组，连续三个月完成了KPI，季度考核拿了A。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了。
可我没等到表扬，反而等来了一纸辞退通知。
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我刚开完会回到工位上，就看见人事主管赵姐站在我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微妙。
“晚秋，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我愣了愣，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跟着她去了。
赵姐关上办公室的门，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晚秋，这是公司的决定，你看看吧。”
我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理由：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工作态度消极，经多次沟通仍无改善，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处理。
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赵姐，这是谁的决定？”我抬起头，看着她。
赵姐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声说：“是周副总的意思。”
周副总，叫周明远，是我妈三年前高薪挖来的职业经理人，负责集团日常运营。他能力确实强，但性格傲慢，对手下员工非常苛刻，动不动就骂人，整个市场部的人对他都有意见。
我跟他之间，其实没什么大矛盾，就是上周五开会的时候，他提了一个方案，我觉得有问题，当场提了反对意见，还拿出了数据佐证。
他当时脸色就不好看，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我“不懂装懂”“自以为是”。
我当时没跟他吵，但散会后，他在走廊里叫住我，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林晚秋，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发脾气，没当回事。
没想到，他直接把我开了。
“周副总？”我冷笑了一声，“他凭什么开除我？”
“这个……”赵姐有些为难，“晚秋，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这是周副总亲自下的指令，我只是执行。”
“我有什么违规记录吗？有书面警告吗？有绩效考核不合格的证据吗？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说我‘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赵姐低着头，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问：“赵姐，这个辞退，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除非……”赵姐犹豫了一下，“除非有更高层的人出面，撤销这个决定。”
更高层的人。
林氏集团更高层的人，除了我妈，没有别人了。
但我妈会为了我，去驳周明远的面子吗？
我太了解她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靠关系”这种事。她要是知道了，只会说一句：“周明远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有他的道理，你被开除，说明你自己有问题。”
我心里一阵发凉。
“赵姐，我明白了。”我站起来，拿起那份通知书，“我回去收拾东西。”
“晚秋……”赵姐叫住我，欲言又止，“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比如赔偿金什么的，公司会按规定给你。”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
“赵姐，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董事长亲自给我办离职手续。”
赵姐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让董事长，林婉清女士，亲自给我办离职手续。”
“这……这怎么可能？董事长那么忙，怎么可能……”
“那你就去问问她。”我打断她的话，把那份通知书折好，放进包里，“你就告诉她，市场部有个叫林晚秋的员工被开除了，要求她亲自来办离职。她要是同意，我就来办手续。她要是不同意，那我就等，等到她同意为止。”
赵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旁边的同事李姐凑过来，小声问：“晚秋，怎么了？我怎么听说你被开了？”
“嗯。”我点点头，没多说。
“为什么啊？你上周不是还拿了A吗？”
“不知道。”
“你去找周副总说说啊，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上周开会的事？”
“没必要。”我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语气平静，“他既然开了我，那我走就是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李姐急了，“你去找周副总认个错，道个歉，他还能把你开了不成？”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什么道歉？”
李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劝我。
我收拾好东西，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我，都避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我理解他们，职场就是这样，谁也不想跟一个被开除的人扯上关系。
我乘电梯下了楼，走出公司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写字楼。
林氏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本以为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到头来，却被人用一张纸就打发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猜她大概在开会，就没再打，发了条微信：“妈，我下午回趟家，有事跟你说。”
发完消息，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
我家住在城东的别墅区，一栋三层的小楼，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我妈平时工作忙，很少在家，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保姆张姨在。
我回到家的时候，张姨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抱着个大纸箱回来，吓了一跳：“晚秋，你这是……”
“没事，张姨，我换了工作，把东西搬回来了。”我笑着跟她说，不想让她担心。
“换工作了？”张姨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但也没多问，“那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
我抱着纸箱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纸箱放在地上，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八点多，我妈才回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透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看见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问：“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周三吗？”
“妈，我有事跟你说。”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什么事？说。”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被开除了。”
她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被谁开除了？”
“市场部，周明远。”
“周明远？”她皱了皱眉，“为什么？”
“上周开会，我提了反对意见，他记恨在心，今天就让人事下了辞退通知。”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明远这个人，做事是有点独断专行，但既然他开了你，说明你也有问题。”
果然。
我太了解她了，她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妈，我有没有问题，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说，“我今天回来，不是想让你帮我讨回公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办离职手续。”
“那就去办吧。”我妈说得很平淡，仿佛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赔偿金该拿的拿，该签的字签了，别拖着。”
“我让赵姐转告你了，我要你亲自给我办离职。”
我妈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林晚秋，你多大的人了，还闹这种小孩子脾气？”
“我没闹。”我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我被开除了，按规定，公司要给员工办离职手续。你是董事长，你亲自给我办，天经地义。”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不是赌气。”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女儿，在你的公司里，是怎么被人欺负的。”
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晚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公开身份吗？”
“因为你想让我靠自己。”
“不是。”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没见过的情绪，“我是怕你受到伤害。”
“什么意思？”
“林氏集团，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说，“我当年创业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现在还在暗处盯着我。你是我女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你就会被他们盯上，成为他们攻击我的靶子。我让你隐瞒身份，是保护你，不是不信任你。”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周明远，”她继续说，“他不是我的人，他是董事会里那帮老家伙安排进来的。我之所以用他，是因为我需要平衡各方势力。他开除你，也许不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知道了？”
“上次你跟他起冲突，他可能就起了疑心，让人查了你的背景。”我妈叹了口气，“晚秋，你太单纯了，你以为职场上的事，都是凭本事说话，可实际上，很多时候，你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我以为的“靠自己”，不过是一场被安排好的保护。
原来，我被开除，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挡了别人的路。
“妈，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了许多：“你既然想让我给你办离职，那我就给你办。”
“真的？”
“真的。”她笑了，“明天上午，我亲自去公司，给你办离职手续。”
第二天上午，我跟我妈一起去了公司。
我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我妈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色西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董事长亲自来了，吓得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董、董事长好！”
我妈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电梯。
我紧跟在她身后，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前台小姑娘张大了嘴巴，显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董事长会跟我一起出现。
电梯到了十五楼，市场部。
我妈推开市场部的大门，走了进去。
整个部门的人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正在开会的周明远看见我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董事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我妈淡淡地说，“我来办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的女儿办离职手续。”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整张脸像被人打了一拳，完全变了形。
“您、您的女儿？”他结结巴巴地问，目光落在站在我妈身后的我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对。”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林晚秋，我女儿，你的亲女儿，林氏集团的大小姐。”
整个市场部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
赵姐站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张纸。
“周副总，”我妈看着周明远，语气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你昨天开除的那个员工，是我女儿。你跟我说说，她犯了什么错，要开除？”
“我、我……”周明远额头上全是汗，说话都不利索了，“董事长，这是个误会，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妈挑了挑眉，“你是市场部副总，你开除一个员工，连她的背景都不查清楚，就敢下决定？”
“我查了，她、她的档案上……”
“她的档案上，写的是普通家庭背景，对吗？”我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周明远，你做事的风格，我太清楚了。你不喜欢的人，就找借口开除，根本不讲证据，不守规矩。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还有些用处。可这一次，你动了我女儿，你觉得，我还能忍你吗？”
周明远的脸彻底垮了，他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姐，”我妈转头看向人事主管，“把周明远的辞退通知准备好，今天之内，让他走人。”
赵姐连忙点头：“是，董事长！”
“至于你，”我妈看着我，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你的离职证明，我已经签过字了，你拿好。”
我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我妈的签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妈，谢谢你。”
“不用谢我。”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林氏集团的员工，也不再是林婉清的女儿。你只是林晚秋，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妈。”
我拿着那份离职证明，走出了公司大门。
阳光很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心里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被开除了，也失去了一个工作机会。
但我得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自由。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林婉清的女儿，也不再是林氏集团的员工。
我只是林晚秋。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对，我离职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考虑好了，我加入。”
挂了电话，我笑了，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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