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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林晚与陆沉舟退婚,陆以薇烧掉假遗嘱,陆正康暗中操控遗产争夺。林晚以船运数据和赵晓梅录音为筹码,与陆正康交易换回父母老宅产权。
陆沉舟早已收集码头照片、海关底账等证据,两人在游艇上度过一夜,准备次日董事会正式确认遗嘱。陆以薇飞往曼谷寻找护士赵晓梅,却不知那份录音关键数字已被处理。
第七章. 董事会上的刀
早上八点五十分,陆氏集团总部二十八楼会议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董事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只有一个——老爷子的遗嘱到底算不算数。
林晚到的时候看见陆正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他看见她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没说别的。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位董事,主位空着,那是给陆沉舟留的。她按惯例坐到了后排旁听席,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昨晚没来得及看完的一份财务报表。
九点整,陆沉舟推门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拿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薄薄的,看着不像装了多少东西。
他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以薇人在国外,今天不参会。她的表决权委托我代行。”
“等一下。”陆正康从门口走进来,坐到圆桌另一侧,“以薇没有签委托书,你不能代行她的表决权。”
陆沉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她昨天下午发过电子签名的委托函,发到了公司法务部的邮箱。法务部今天早上已经做了核验。”
他把那张纸推向桌面中央,几个董事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陆以薇的电子签名。
陆正康没看那张纸,他盯着陆沉舟:“你让她走之前签的?”
“她自己签的。你可以给她打电话确认。”陆沉舟又抽出一份文件,“现在表决第一项——确认老爷子遗嘱内容及执行效力。”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一个董事清了清嗓子:“陆总,老爷子最后几天的医疗记录现在还没调全,直接表决是不是太急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医疗记录上周五已经全部调齐,复印件放在档案室,原件在公证处。如果哪位董事需要,会议结束后可以随时查阅。”
他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把牛皮纸袋里的第三份文件拿了出来:“这是一份公证处出具的遗嘱签署全程视频截图。截图显示老爷子签字时候的精神状态、在场人员、签字时间。如果各位有疑问,视频原件存放在公证处保险柜里,随时可以调阅。”
他停顿了一下:“我建议现在开始表决。”
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举了手,有人沉默了几秒也举了手。最后只剩陆正康没动。
陆沉舟看着他:“二叔,你有异议?”
陆正康靠在椅背上:“我没异议。但我有一个补充意见——遗嘱执行人不能由继承人本人担任。按照公司法第126条,遗嘱执行人应当由第三方独立机构指定。”
“第126条已经被去年修订的细则第34条取代了。”陆沉舟从文件袋最下面抽出一张纸,“新细则规定,只要董事会全体董事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继承人可以同时担任遗嘱执行人。”
他把那张纸推到陆正康面前:“上周五法务部专门就这个问题咨询了市司法局,书面答复在这里。”
陆正康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压在纸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角:“行。”
他举了手。
表决通过。
会议散了之后,陆沉舟收拾文件准备离开,陆正康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沉舟,那本账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翻?”
“那本账我不翻。”陆沉舟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只要你把那条船转回你自己名下,那本账可以永远留在律所保险柜里。”
陆正康看了他三秒:“船已经在办了。明天中午之前手续走完。”
“那艘船上的旧账呢?”
“旧账我来处理。”陆正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但那个护士的录音,你得告诉我以薇拿到的是什么版本。”
“她拿到的版本里,没有你给钱那两个字。”陆沉舟说,“你可以在她回来之后自己跟她解释——说你只是让她帮忙改个排班表而已。”
陆正康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林晚从后排站起来走到陆沉舟旁边:“他还算配合。”
“因为他没得选。”陆沉舟把文件袋递给她,“这些材料你拿去归档,原件锁我办公室保险柜。”
林晚接过来:“陆以薇今天下午到机场,晚上应该会直接来公司。”
“我知道。”他看了下表,“她到了之后你让她来我办公室,我当面把录音的事说清楚。”
“你确定她会来?”
“她会的。”陆沉舟往门口走,“因为她拿到的那份录音,后半段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赵晓梅说‘陆先生交代的事我办完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她不知道那个‘陆先生’指的是谁。”
林晚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把手里的文件袋抱紧了一点。
第八章. 录音里的话
下午六点半,陆以薇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二十八楼走廊里。
她的妆花了,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曼谷两天她几乎没怎么睡,从机场直接到酒店,再从酒店到赵晓梅住的公寓,来回跑了三趟才把录音拿到手。
她推开陆沉舟办公室门的时候,陆沉舟正在看一份港务局的电子回执。
“哥。”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他桌上,“你听听这段。”
陆沉舟没动录音笔:“我听过了。”
“你听过了?”陆以薇愣了一下,“赵晓梅给你也发了一份?”
“她发了一份。但她说给你的那份跟我拿到的有点不一样。”陆沉舟看着她,“你那份里面,有些地方声音被处理过。”
陆以薇的脸变了:“什么意思?”
“你自己听一下第二段,从三分二十秒开始。”陆沉舟把录音笔推回去。
陆以薇按了播放键,赵晓梅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点轻微的电流杂音。三分二十秒的时候确实有一句话断了一下,中间像是被剪掉了一块。
“她跟我说,”陆以薇的声音有点紧,“那天二叔找她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提过钱。她帮二叔改排班表只是怕得罪领导。”
陆沉舟看着她:“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陆以薇没回答。她把录音笔收了回去,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曼谷那边,赵晓梅跟我说的跟录音里差不多。她说二叔让她改几个时间点,她干了,但没拿钱。”
“那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她说她良心过不去。”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淡淡的:“以薇,你信吗?”
陆以薇把脸别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录音笔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信。但我没有证据证明她说谎。”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录音里恰好缺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有人处理过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我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陆沉舟说,“但我现在不会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你得先做一件事。”
陆以薇抬起头:“什么事?”
“明天下午两点,港务局稽查科要对那条船做一次约谈。船的实际登记人是你二叔的公司,但名义股东名单上还有你的名字。”陆沉舟看着她,“你得去现场签一份正式声明,声明你从未参与该船任何运营活动,对船上货物情况不知情。”
“签完这个之后呢?”
“签完之后,我会告诉你谁动了你的录音。”
陆以薇盯着他看了将近十秒,然后她站起来:“我明天下午两点去港务局。但如果你耍我,我不会放过你。”
她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哥,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答案?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因为你自己去港务局签那个声明的时候,你会看见一个人。”陆沉舟说,“看见之后,你自己就明白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晚从旁边的茶水间走出来。她在里面待了全程,隔着半开的门听完了全部对话。
“你让她去港务局,是为了让她看见陆正康的人也在那儿?”林晚问。
“对。”陆沉舟把电脑合上,“明天下午同时约谈的是两拨人——名义股东的代表和实际运营方的代表。她到那儿会看见二叔公司的人坐在隔壁办公室。以薇不是傻子,她会自己把这些事串起来。”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录音是赵晓梅自己处理的?”
“等她签完声明再说。到时候她理解和不理解都无所谓了——那份声明一签,她跟那条船之间的法律关联就断了。她想再闹也没把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黑了,楼下街道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
“明天下午港务局那边结束后,所有关于那条船的事就结了。”他说,“你父母老宅的产权手续也会在同一天办完。三百二十万补偿款今天下午已经到账了。”
林晚看着他背影:“那你呢?你忙完这些打算干什么?”
他转过身来,笑了一下:“睡觉。”
第九章. 港务局的约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林晚和陆沉舟到了港务局大楼。
天很闷,云压得很低,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气。林晚的衬衣袖子有点湿,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跟在陆沉舟身后进了大厅。
约谈在二楼东侧的会议室,林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陆沉舟以代理律师的身份进了隔壁房间。隔着半掩的门,她看见陆以薇已经到了,正坐在会议桌一侧翻一份文件,表情绷得很紧。
隔壁房间里传来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响,有人说话,有人翻纸。林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陆沉舟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陆正康的人在隔壁2号室,以薇看见了。”
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拎着公文包走过来,陆正康本人。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夹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光。
他在林晚面前停下来:“林小姐也在。”
“我在等陆总。”
“船的事他让你来看着?”陆正康在她旁边坐下,“你不用这么紧张,今天只是走个程序。”
林晚看着他:“陆总也亲自来走程序?”
“那条船毕竟挂在我公司名下,我本人到场显得重视。”他笑了笑,站起来往2号室那边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父母老宅那三百二十万,今天上午已经打出去了。你收到短信了没?”
“收到了。”
“那就好。”他推门进去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约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林晚看见陆以薇从会议室出来过一次,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白了。她看了一眼2号室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林晚,什么都没说。
四点半的时候,陆沉舟先从会议室出来了。他手里的文件袋比进去的时候厚了一些,多了几张盖了章的回执单。
“签完了?”林晚站起来。
“签完了。以薇那份声明也签了,港务局现场做了核验,没问题。”他把文件袋递给她,“现在等于正式切割了——她是名义股东的历史记录就到此为止,以后那条船出任何事都追溯不到她。”
林晚接过文件袋:“陆正康那边签了?”
“他签的是船产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等于把那条船彻底挂到他本人公司名下。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当面签这个的。”陆沉舟往电梯方向走,“他现在没有退路了——船上的旧账如果被翻,责任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们等电梯的时候,陆以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站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份已经签好的声明复印件,眼神看着陆沉舟:“哥,你说我签完就告诉我答案。”
陆沉舟看着她:“你刚才在2号室门口看见谁了?”
“二叔。”陆以薇说,“还有他的财务总监。”
“他今天来签船的产权转让。”陆沉舟说,“转让接收方是他自己的公司,也就是说那条船以后所有的运营风险都由他自己承担。他为什么要主动揽这个责任?”
陆以薇沉默了几秒:“因为他怕你翻旧账。”
“对。他怕我翻旧账,所以他宁可把船接过去自己扛。”陆沉舟看着她,“那份录音里的‘陆先生’,你猜是谁?”
电梯到了,门打开。
陆以薇站在原地没动,她的声音很低:“是他。”
“是他。”陆沉舟走进电梯,“你那份录音里被剪掉的那句话,是他让赵晓梅帮他改护理记录的时候说的——他给了赵晓梅十万块。赵晓梅把那个数字剪了,因为她不想让你觉得她是因为钱才帮你。”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陆以薇伸手挡住了门缝。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陆沉舟:“赵晓梅为什么要帮你?”
“她没帮我。”陆沉舟说,“她只是把真相拆成了两份——给了我一份,给了你一份。我拿到的那份有完整的数字,你拿到的那份没有。她两边都不得罪。”
陆以薇松了手,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晚站在陆沉舟旁边,从电梯轿厢的镜面里看见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她会去找赵晓梅对质吗?”林晚问。
“不会。她已经猜到了。”陆沉舟按了一楼,“以薇这个人,她只是需要别人告诉她一个方向,告诉完了她就会自己去想通。”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阴得厉害,远处有闷雷滚过。
他们走出港务局大楼,雨还没下,但风里的水汽越来越重。
陆沉舟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接起来听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什么事?”林晚拉开副驾车门。
“陆正康的财务总监刚刚从港务局出去之后直接去了银行,办理了一条境外资金通道的关闭手续。”陆沉舟坐进驾驶座,“他应该是在主动清盘过去三年的所有关联账目。”
“他怕你继续查?”
“他怕的不是我继续查。他怕的是我查完之后把材料递到税务那边。”陆沉舟发动车子,“主动清盘至少能让他留个体面。他知道我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但他得做出姿态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碎成一片,雨刮器来回扫着,视线模糊又清晰。
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你现在还打算继续查那本账吗?”
“不查了。”陆沉舟的声音很稳,“那本账是老爷子记的,不是陆正康一个人干的。翻出来会牵连太多人。他现在愿意收手,我就放他一马。”
雨越来越大,车窗外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色。
第十章. 账本的余波
三天后的下午,林晚在办公室整理最后一批文件归档。
那条船的转让手续全部走完了,她名下的股东身份正式注销。港务局那边更新了登记系统,她查过自己的企业信用记录,没有留下任何负面记录。
父母老宅的产权证今天上午也拿到了,新的不动产权证上写的是她父亲的名字。三百二十万的银行回执单她复印了一份,原件锁进了家里的抽屉。
她正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文件夹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
来的人是陆正康的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了一只牛皮纸信封:“林小姐,陆总让我把这个送给你。他说这个本来就是你的。”
林晚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陆正康的字迹,写着:“老爷子那本账里关于你父亲拆迁补偿的完整记录,原件我已销毁,这页复印件留给你做个凭证。另附一张支票,是那笔补偿款三年来的利息——按银行定期利率算的,到账日期今天。”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面确实有一张银行支票,金额不大但数字算得仔细。
“帮我谢谢陆总。”她说。
助理点点头走了。
林晚把信封放进抽屉里锁好,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陆正康把拆迁补偿的利息补过来了。”
对面回了一条:“他这是把账彻底结清的意思。”
“你那边呢?”
“我在办公室,你过来一趟。”
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陆沉舟站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两本打开的文件夹,分别是两份不同的遗嘱复印件。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第二份复印件上划了一条线。
“老爷子另有一份补充遗嘱,”他抬头看她,“内容是船上的化工原料违规那一块的追责权指定。他把追责权单独划了出来,没有留给继承人,而是委托了第三方——也就是你。”
林晚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以后那条船的旧账被翻出来追责,你有权决定追不追、怎么追。”陆沉舟把那份文件合上,“但是在你决定追不追之前,你得先知道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老爷子临终前让我在你把船的事解决之后再给你看的。”
林晚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信,三页纸。她一眼就认出了陆老爷子的笔迹,横平竖直,字字分明。
第一页写的是那条船最开始买入的真实用途——不是为了走私,而是为了帮几家陆氏系小供应商解决资金周转问题。船上运的货有一部分确实是超了申报范围,但主体是正常的原料运输。
第二页写的是他当初安排林晚做名义股东的原因——因为陆正康的人一直在盯着陆氏内部几大核心岗位的变动,他需要一个不在系统里的人来替他锁住这条线。
第三页写的是最后一段话:“晚丫头,你替我守了这艘船四年,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将来你若有难处,拿这封信去海事局调档,船上的货物底单有一批是你父亲当年被拖欠货款的那个厂子——他们欠你家的那笔钱,我用这条船的分红陆续垫回去了。”
林晚看完第三页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她翻到第二页背面,夹着一张折好的小纸条,陆沉舟的字迹:“那批货的分红记录我查过了,从四年前开始,每季度打一次款,收款方是你父亲那家工厂的账号。老爷子确实一直在还那笔账。”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你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让我在你把船的事彻底了结之后告诉你。”陆沉舟把那份补充遗嘱收进保险柜,“因为他怕你提前知道了,就不会那么果断地去处理那条船。你会犹豫、会顾虑,甚至可能为了护住那批货的分红而让步。”
林晚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爸所有的安排都算好了——让我做股东,让你查船,让陆正康在中间跳,最后让我自己把所有事拆完。”
“他不是算好了一切。”陆沉舟说,“他只是给每个人都留了一条路。给你留了真相,给以薇留了退路,给二叔留了体面。剩下的路怎么选,是我们自己的事。”
窗外的天阴着,但没有下雨。
林晚把那三页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那你给自己留了什么路?”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我把婚退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你这算哪门子的路?”
“算一条重新走的路。”他说,“退了才能重新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流:“陆沉舟,你爸信上说那批货的分红垫补了我父亲被拖欠的货款——那笔钱你爸还了多少?”
“从账面记录看,还了八成。剩下两成是因为其中一单货出了问题,货主跑路了,那笔钱没追回来。”他走到她旁边站着,“那两成我补。”
“不用——”
“用。”他低头看着她,“还是那句话。我爸欠的,我来还。”
林晚没再跟他争。
她看着窗外,街道上有人撑开了伞,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第十一章. 家里的晚饭
那天晚上林晚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的灯亮着,她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锅里还有汤,我给你热一碗。”
林晚换了拖鞋走进来:“爸,今天产权证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她爸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些,“上午快递送来的,我跟你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事办得挺快啊。”
“嗯,手续走完了。”
她妈端了碗汤出来放在餐桌上:“那个开发商之前不是说产权复杂要再等半年吗?怎么突然这么快就办下来了?”
林晚在餐桌边坐下:“中间有人帮着催了一下。”
“谁帮的催?”她爸关了电视走过来。
“公司的人。”林晚低头喝汤,“一个朋友,关系不错,懂流程。”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妈倒是多说了一句:“你这个朋友男的女的?之前那个小陆怎么很久没听你提了?”
林晚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分了。”
“分了?”她妈的声音往上提了一个调,“怎么分的?之前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不合适就分了。”
她爸在旁边插了句话:“不合适就分了是对的。年轻人不用凑合。”他又顿了一下,“不过那个小陆看着人还可以。他家里那个情况,你跟他处着累不累?”
“累。”林晚喝了口汤,“所以分了。”
她妈又给她添了一勺汤:“那你现在这个朋友是……”
“妈,我刚分没多久,你别想太多。”
她妈瘪了瘪嘴不说话了,她爸把电视重新打开,调到了新闻频道。画面正好在播港务局的一则通告,关于本市几家港口货运企业的合规审查工作最新进展。
林晚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画面上出现了她认得的那个码头,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岸吊在缓缓转动。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地念着稿子,说的是常规检查,没有提到任何具体公司的名字。
她爸换了个台,画面切到了财经新闻。
“哎,”她爸指着屏幕,“这家公司是不是你以前提过那个?”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画面上是陆氏集团的大楼夜景,底下跑马字幕写着“陆氏集团完成新一轮资产结构调整,核心业务线重新梳理”。
“嗯,是那家。”
“这家公司最近动静挺大。”她爸说,“我看新闻说他们家有个老董事退了,股权重新划了划。”
林晚没接话,把碗里的汤喝完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回自己房间关了门,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陆沉舟发的:“你爸那笔剩下的两成,今天转过去了。银行到账可能有延迟,明天查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对面回得很快:“公司。”
“这么晚还在公司?”
“清点老爷子留下的最后一箱文件。有几份需要你签个字,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一直没停。
第十二章. 收尾的早晨
第二天早上林晚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给了她一个档案袋。
她拆开看,里面是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关于那条船历史账目的最终核销确认、补充遗嘱中追责权指定的签收回执、还有一份她没料到的文件。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聘书。
陆氏集团战略顾问委员会特聘顾问,聘期三年,薪酬标准列在附页上。签字栏旁边夹了一张小纸条,陆沉舟写的:“这条线你自己走,跟我没关系。你签不签都行。”
林晚把那份聘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打给陆沉舟:“你那个聘书,什么时候批的?”
“上周董事会散会之后。全体董事投票,除了二叔弃权,其他人都投了赞成。”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波听着比平时轻一点,“你昨晚吃饭了吗?”
“吃了。”她靠在办公椅里,“你今天忙不忙?”
“忙。老爷子最后一箱文件里面有一份海外信托的受益权确认书,受益人是你的名字,但我一直没找到这信托什么时候设立的。”
林晚坐直了身子:“你爸设的?”
“对。信托名字叫‘晚风信托’,成立日期是你进陆氏那年的七月。”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晚风——不是巧合吧。”
林晚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回想那一年七月她刚入职的情形。那时候陆老爷子找她谈过一次话,问了她家里的一些情况,说了些勉励的话,她没多想就过去了。
“这信托里有多少钱?”
“我刚让财务估了一下,按现在的资产价值折算,够你爸那笔货款还完还剩一些。但这不是重点。”陆沉舟说,“重点是信托的指定执行人是你父亲本人。”
林晚愣住了:“我父亲?”
“对。老爷子把执行权给了你爸。也就是说,这笔钱怎么用、用不用,由你父亲自己做主。”陆沉舟的声音停了一下,“老爷子没告诉过你爸这件事。”
林晚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想起她爸昨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手机用得不太利索,每次转账都要戴老花镜看半天。她不知道如果她爸知道有这么一笔信托在他名下,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跟我爸提这件事,他会蒙的。”她说。
“那你就不急着提。”陆沉舟说,“信托文件我先放着,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说。”
窗外的天放晴了。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办公桌面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林晚看着那份聘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聘书我先收着,签不签过几天再说。”她说,“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有。”他说,“老爷子最后一箱文件里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写给你的。我没看内容,放在档案袋最下面了。你拆一下。”
林晚重新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翻到最底下,确实有一封对折的信纸,没有信封,没有胶水封口。
她打开信纸,上面是陆老爷子的字迹,写着最后一句话:
“晚丫头,沉舟这孩子嘴笨,心里的事从来不说。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但那条船的事你处理完之后,如果还想跟他坐下来喝杯茶——他书房抽屉里常年备着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茶叶,从来不断。”
她把信纸合上,叠好放进自己包里。
电话里陆沉舟还没挂,她听到他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细微响动。
“茶叶的事你知道吗?”她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进公司的第二年。”
林晚笑了一下,她没让笑声传到电话那头去。她只是看着窗外阳光底下那一片干净的街道,然后把手机换了个手:“那份信托文件你今天带给我看看吧。”
“好。”
她挂了电话,把包里的信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窗外阳光照在纸面上,老爷子的笔迹显得格外稳当,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人流如织,有人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过斑马线,有人站在公交站台边低头看手机。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底下轮廓分明,楼顶上方的天空蓝得透亮。
她呼出一口气,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包里,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有一些事,已经不需要急着去想了。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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