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佛罗里达州总检察长詹姆斯·乌特迈尔要求联邦上诉法院彻底抹去特斯拉那笔2.43亿美元的赔偿金时,他给出的理由听上去很正当——过高的惩罚性赔偿会阻碍社会需要的创新。然而,一份调查揭开了时间线上的巧合:就在提交这份法律意见书约三周前,乌特迈尔的筹款委员会刚刚收下了与特斯拉游说公司有关系的2.5万美元捐款。

事件的核心是一起致死车祸引发的天价赔偿。2019年4月25日,乔治·麦基驾驶一辆2019款Model S驶入佛罗里达州基拉戈的路口。Autopilot处于启用状态,他的手机掉落了,低头去捡。车子以大约62英里(约100公里)的时速闯过一个停车标志和一个闪烁红灯,撞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雪佛兰Tahoe。22岁的内贝尔·贝纳维德斯·莱昂当场身亡,她的男友狄龙·安古洛严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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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迈阿密的联邦陪审团在这起致命Autopilot事故中裁定特斯拉承担33%的责任。全部补偿性赔偿金约为1.29亿美元,特斯拉被要求支付其中的4300万美元。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陪审团另外对特斯拉单独课以2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两项相加,特斯拉面对的是一张2.43亿美元的罚单。2025年10月,主审法官还因特斯拉“故意”且“蓄意”地隐瞒本应存在的车祸数据——后来被独立研究人员恢复——而对该公司做出制裁。

2026年2月20日,联邦地区法官贝丝·布鲁姆维持了判决,认定庭审证据“完全支持”陪审团的认定,特斯拉也没有提出新的抗辩。特斯拉随即向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案件编号26-10858。

就在这时,佛罗里达州总检察长乌特迈尔联合阿拉巴马州和佐治亚州的总检察长,于2026年7月9日向上诉法院提交了一份“法庭之友”意见书。意见书的核心论点毫无含糊之处:上诉法院应当推翻原判并指令做出有利于特斯拉的判决,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即便法院维持了关于责任认定的部分,也应当撤销惩罚性赔偿,至少要把2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降至补偿性赔偿的三倍。

这份意见书引用的是佛罗里达州法律中对惩罚性赔偿设定的3:1上限。州政府方面强调,不受约束的惩罚性赔偿会形成寒蝉效应,让企业在创新面前却步,最终伤害的是整个社会。这种说法并非没有先例——州总检察长就惩罚性赔偿提交法庭之友简报并不算罕见。阿拉巴马州和佐治亚州的加入,也让这份文件看起来像一次常规的多州联合行动。

然而,坦帕湾时报于2026年7月7日刊发的一项调查,让乌特迈尔的角色变得刺眼起来。调查记录了至少三起事例,显示乌特迈尔的筹款委员会收取了来自卷入民事诉讼的个人或公司的2.5万美元捐款,随后其办公室便以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等形式介入这些案件。捐款与介入之间的间隔,往往只有几天或几周。

在一个案例中,乌特迈尔的筹款委员会从一家政治委员会接受了2.5万美元捐款,而这家政治委员会背后正是在塔拉哈西为特斯拉游说的游说公司之一——南方集团。这笔捐款入账约三周后,要求撤销特斯拉2.43亿美元赔偿的意见书便提交给了上诉法院。调查并未直接断言存在交易,但时间线上的紧密衔接已经让这场司法行动无法用单纯的“保护创新”来完整解释。

从法律角度上看,惩罚性赔偿的设计本就是为了惩戒和威慑。但当州总检察长的办公室一边为一家公司叫停天价罚单,一边接收着与这家公司游说力量有关的政治献金时,公众有理由追问:这样的介入,究竟是为了抽象的公共利益,还是为了具象的捐赠者。上诉法院尚未对特斯拉的上诉做出裁决,但无论结果如何,这起案件都已经不只是关于一起自动驾驶车祸的责任划定,更成了检验司法介入与政治捐款边界的一次公开压力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