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问自己,什么才能真正让我感觉好起来时,答案从来不是虚无的幻想或逃离现实——而是正义、道德,以及最终逆袭的胜利。是那种面对比你高大得多的恶霸,却依然昂着头绝不退缩,最终战胜逆境的精神。我永远会被“小人物翻身”的故事迷住:那些本来不可能赢的人,靠着不死的韧性、决心,有时是一丝天才的规则漏洞,再加一点点魔法,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而在所有电影里,没有任何一部比丹尼·德维托执导的《玛蒂尔达》更猛烈地击中了这些特质。
这部改编自罗尔德·达尔1988年同名儿童小说的狂想之作,于1996年12月在院线上映,正好比我来到这个世界晚了四个月。电影把原本浓厚英伦气息的原著,移植到了豹纹布料横飞、充满艳俗风情的加利福尼亚郊区。核心人物是玛蒂尔达·沃姆伍德,由玛拉·威尔森饰演。她的父母哈利和齐妮亚是十足的江湖骗子和电视痴迷狂,分别由导演德维托本人和他当时的妻子雷亚·帕尔曼扮演。在这对父母眼里,这个小女孩从出生起就仿佛透明人,从没被真正看见,从没被认真倾听过。
还只是婴儿时,玛蒂尔达就能拼写自己的名字了。四岁那天,她自己摊了煎饼,翻开黄页找到了最近的图书馆地址,独自一人步行整整十个街区去找书看——而她母亲当时正忙着跑去玩宾果游戏。她的大脑像永不餍足的海绵,一刻不停地吞咽着知识。到了六岁半,也就是父母终于勉强同意送她去上学的那一年,她已经在读赫尔曼·梅尔维尔1851年的史诗巨著《白鲸》了。电影里那个声线温柔得像天鹅绒的旁白——同样由德维托献声——告诉我们:“这些书给玛蒂尔达传递了一个充满希望、令人安心的讯息:你并不孤单。”
作为一个从小嗜书如命、又极度独立的孩子,我的童年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度过的。我在玛蒂尔达身上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我是个独生女,有几位几乎从不见面、彼此也毫无感情的同父异母兄弟姐妹;而我的父亲,虽然毫无疑问是爱我的,却从来没真正理解过我到底是谁。这种理解上的错位,时常让他变得非常易怒和刻薄,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于是,在那些只有自己陪伴自己的漫长白日与夜晚里,书籍成了我最安全的避难所。直到今天,阅读依然是我逃离自我思维漩涡的唯一方式;常常,我也是靠着读几页书,才能把一整天的焦虑安抚下来,安然入睡。
科妮莉亚·冯克的《墨水心》、尼娜·鲍登的《胡椒薄荷小猪》、迈克尔·莫波格的《蝴蝶狮》——这些故事都曾给过我深切的安慰。但其实真相更朴素:只要能抓到手的东西,我什么都会读。这也酿成过一次非常尴尬的乌龙。七岁那年,我在学校图书置换活动上搞到了一本米尔斯与布恩出版社的成人浪漫小说,熬了一整夜啃完,第二天早上跑到父亲跟前,直愣愣地问:“处女是什么意思?”
玛蒂尔达是一个阅读能力远远超越我同龄时期的孩子,但她更教会我的,是一种无比坚实的安稳感——通过书籍完成的精神逃离,从来不是软弱,而是力量;而善良的品格与头脑的锋芒,才是真正可以改变现实的东西。这种智慧在银幕上最直观的展现,就是玛蒂尔达发现,因为那颗被书籍撑得满满当当的脑袋,她居然觉醒了超能力——心灵遥感。然而,甚至在她还没获得特异功能之前,她就已经足够“小而强大”了:用双氧水偷偷倒进父亲的发油里,狠狠教训了那个剽窃汽车零件搞黑心生意、却自以为手段高明的父亲;又把父亲粘车用的“超级超级胶水”涂在他心爱的猪肉饼帽子上,最后那顶帽子死死粘住脑袋,任他如何鬼叫也无法摘下来。
作为一个孩子,甚至长成大人之后,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强势、多有力量的存在。但我无法告诉你,在那些成长的关键年月里,看完《玛蒂尔达》之后,有多少个夜晚我傻傻地盯着一杯水,努力集中意念,幻想自己也能让水面轻轻晃动。虽然杯子纹丝不动,但只要想起那个穿背带裙、表情倔强的小女孩,我就觉得,也许总有一天,我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超能力”。
这种真实而隐秘的连接,正是《玛蒂尔达》成为我专属治愈电影的全部理由。它不讲空洞的梦幻,而是把正义感、道德的抉择和最终的胜利,用最夸张、最温暖又最坚决的方式狠狠揉进你的心里。每当我被现实生活里某个无法撼动的“恶霸”压得喘不过气时,我就重看一遍这部电影,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告诉自己:你可以比她更小,但你的脑子比她更亮。你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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