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送完孙女上学，在小区门口撞见亲家也刚买菜回来，俩人隔了三五步远，点了个头，就那么擦肩过去了，谁也没多说一句话。我拎着一把油菜，他提溜着个塑料袋，里头好像是豆腐。走过去十几步了，我回头瞅了一眼，他还往前走，没回头。这事儿要摊在亲兄弟身上，早凑一块儿嘀咕上早饭吃的啥了，可这亲家之间，就跟隔了层啥似的，透亮，但不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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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孩子刚结婚那阵子，逢年过节还得坐一桌吃顿饭，那时候还能聊上几句，问问工作累不累，问问房子住得惯不惯。后来孩子生了，两边老人轮番来帮忙，住在一个屋檐下，反倒话更少了。我在厨房摘菜，亲家母在客厅哄孩子，一上午能说不上十句话。偶尔孩子在，还能搭个话茬，孩子一上班，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孩子的咿呀声。不是有啥过不去的坎儿，就是没话找话那劲儿，太累了。

我记得有一次，亲家公在客厅看戏曲频道，我看着闹腾，想换个台看看天气预报，手都摸到遥控器了，又缩了回来。算了吧，人家看着高兴就行。后来我也学乖了，白天他们在客厅，我就回小屋躺会儿，或者去阳台收拾点旧衣服。大家各占一块地盘，互不干扰，倒也清净。要是天天凑一块儿硬聊，聊啥呢，聊家长里短，人家那边的亲戚我都不认识，聊我这边的事，人家估计也听不进去，还不如不说。

上个月社区组织老年体检，我俩又是前后脚进的门，填表的时候坐邻座。医生问血压，我报了个数值，亲家公在旁边听着，也没接话。量完身高体重，他先出去了，我在后面慢慢穿鞋。出来在院子里碰见，他又点了点头，问了句，完事了？我说完了。然后就各走各的路。这感觉挺微妙，比陌生人多点眼熟，比朋友少点热乎，就像冬天窗户上的两滴水珠，挨得很近，但中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

有时候孩子们会抱怨，说我们两家人太冷淡，不像别人家亲家跟亲家母似的，能一块儿逛街买菜。我寻思着，那也得能聊到一块儿才行。上次亲家母顺手买了斤苹果送来，我客气地接了，转头就按市价包了个红包让孩子送过去。一来一回，礼数到了，情分也就在那儿停着，不用非得往深里走。走得近了，今天你觉得我做饭咸了，明天我觉得你带孩子松了，那点情分经得起几下折腾？

昨儿傍晚在楼下乘凉，看见一对亲家在那儿下棋，周围围着几个人看，那俩亲家倒是能说上话。我瞅了几眼，没凑过去。我估摸着，那也是特例。大多数人，就像我和亲家这样，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默。这种沉默不是生分，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边界感。大家心里都明白，是为了孩子才成了亲戚，孩子过得好，我们两边客客气气的，比啥都强。非得凑一块儿称兄道弟，那戏演起来太累，演砸了还伤孩子的面子。

现在我也习惯了，路上碰见点个头，过年过节坐一桌吃个饭，平时各过各的日子。这种不联系，其实挺省心的。不用琢磨送什么礼，不用费心找什么话题，不用顾虑哪句话没说对。就像院子里的两棵树，根在地下可能连着，但地面上的枝丫，各自往各自的方向长，互不纠缠，反倒都能晒着太阳。这大概就是过日子的大智慧，只是这智慧，看着有点冷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