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兼职回到家,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转不动。
门锁换了。
没有人告诉我。
我拨通了妈的电话。
“妈,门锁怎么换了?”
我妈一脸不在意:
“哦,上周换的,忘了和你说了,我和你爸今天正陪你姐大学报到呢,你哥也特地请假过来了,一家人总算齐了。”
忽然,她的声音一顿:
“等等,你怎么在家门口?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高三不是早就开学了吗?”
我张了张嘴:
“妈,我怎么会上高三,我已经……”
我爸一把抢过手机,打断了我的话:
“顾雪,全家为了你姐上大学忙前忙后,你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还学会撒谎逃课了?”
“你姐说得没错,你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高三了还往外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正要开口解释,电话那头传来我哥兴奋的喊声:
“爸妈,夏夏,快来,马上要拍合照了。”
电话瞬间被挂断。
他们都忘了,今年,我也上大学。
甚至,我考的分数,比顾夏的还要好。
......
我不死心地再次拨了过去,想要把事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迎接我的,是一声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换我爸的,我哥的,甚至顾夏的。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正在通话中。
他们把我拉黑了。
我站在紧闭的门前,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临期面包。
过了很久,我走下楼。
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我兼职的那家店。
店里很闷,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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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劣质塑料和纸箱的霉味。
像极了我高三这一年里住在厨房里的每一个夜晚。
去年夏天,顾夏连个最差的专科线都没过。
得知成绩的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甚至闹着要跳楼。
我爸妈心疼直哭,当即决定,送她去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复读。
之后的那一年。
我妈辞了工作,全身心在家照顾顾夏。
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餐。
我爸因为顾夏的一句蝉鸣太吵,她没法认真复习。
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举着竹竿在楼下转悠,连着捅了一个夏天的蝉窝。
邻居们都夸他疼孩子,说老顾为了闺女高考真是操碎了心。
可他疼的闺女是顾夏,不是我。
我哥更是推掉了所有的大学聚会。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坐在顾夏房间里,耐心地给她讲错题。
至于我,在家里,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
哪怕顾夏其实只是坐在书桌前发呆。
我妈也会像个巡视的士兵一样,死死盯着我。
顾雪,你走路能不能踮起脚尖?没看到你姐正在关键时期吗?你脚步声那么大,把她思路打断了怎么办?”
“顾雪,去洗手间动静小点,你呼吸声怎么这么重?是不是故意跟你姐作对?”
之后,顾夏随口抱怨:
“爸,妈,妹妹住我隔壁,她晚上翻书的声音太吵了,弄得我整夜整夜失眠,根本没办法安心复读……”
我爸听完,没有一句询问,只有呵斥:
“顾雪,你怎么这么恶毒?你不好好学习,难道还要拖垮你姐姐吗?”
我妈更是直接。
当晚就把我的被子抱进了厨房,说:
“小雪,你姐复读是咱们家最重要的事情,你委屈一下,等你姐考完了再搬回房间。”
是啊。
顾夏复读了一年,我就在厨房住了一年。
没有人记得,我也是高三。
没有人记得,顾夏复读这一年,我也在同样,迎来决定命运的高考。
我在店里储物间的纸箱上,睁着眼挨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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