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舞台上开始的。”今年6月,在伦敦一间挤满200位歌迷的酒吧里,仙妮亚·唐恩这样说道,为她第七张录音室专辑《Little Miss Twain》预热。这位加拿大乡村音乐传奇试图在新作里打捞安大略省的童年记忆,而乐评人却指出,这张原本想走根源复兴路线的专辑,最终从尘土飞扬的小路偏向了平坦的中间地带。
专辑同名曲《Little Miss Twain》在忧郁的电子风琴与踏板钢棒吉他的合奏里,打量着那个名叫艾琳的小姑娘——那是她儿时的本名——从偏远的北方出走,在纳什维尔闯出名堂。然而整首歌听下来,一切仿佛都水到渠成,好像唐恩的星途早在母亲开着那辆破旧雪佛兰送她去小酒吧演唱时就已经注定。换到2026年的视角,确实很难想象还有别的可能:五座格莱美奖、一系列自由洒脱的金曲成了KTV经典,更不要说1997年的专辑《Come on Over》至今仍是史上销量最高的女歌手录音室专辑。
但她的星途从来就不是理所当然。唐恩人生最初的几十年,被贫困、暴力与父母惨烈离世所笼罩,此后她扛起了抚养三个弟妹的责任。专辑里一首带着黑色电影调调的《Northern Town》,用一把立式贝斯和古典吉他的装饰音,隐约探入那些早年岁月,歌词浸满烟味和淘金之地身陷窘迫的反讽。一段双倍速过渡段里,她幻想着挣脱一切驱车南下歌唱,低声哼着:“只想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好了出发。”
遗憾的是,《Little Miss Twain》在细节上始终含糊。像《Quit My Life》这样欢快的曲子,从理论上可以被理解为年少时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唐恩想要给自己放一天假,但说实话,几乎没有迹象支撑这种解读。记忆的小径就这样被甩在身后,唐恩转而驶向自己久经考验的舒适区:天马行空的幽默感和不那么冒险却上口的旋律,牢牢嵌在她上世纪90年代亲手搭建的流行、摇滚、乡村交集的版图里。
太多作品显得过分安全。从灵魂味淡薄的《Take It to the River》——请来了罗尼·伍德与The War and Treaty助阵——到一连串关于青春恋情的轻飘飘、制作过度的曲目。其中最好的一首《New Love》,有着跳跃的节奏、泛着绯红的弦乐和一种可爱的轻盈感,可惜同样的主题又被俗套的小酒馆式歌曲《Down the Middle》和没啥记忆点的《Scary Little Thing》翻炒了一遍。
所幸,近期发布的单曲《Dirty Rosie》是为数不多带有真正个性的乡村舞曲,它绕着皮卡至上、满脑肌肉的乡摇刻板印象打转,把唐恩日益富有质感的声音调度得酣畅淋漓。相比之下,《I’d Be Loving Me》听上去声线有些吃力,但恰恰是这种吃力,给专辑带来了急需的厚重感与痛感。这首看似朴素的歌谣抛开了牛仔布和乡间土路的老套标签,假想自己站在出轨伴侣的立场上会如何道歉,一字一句都戳在成年人感情的隐痛上。
从贫寒童年到国际巨星,仙妮亚·唐恩的故事本应有更粗粝的纹理。然而《Little Miss Twain》在闪回与流行直觉之间来回踱步,最终没能跳进那片让人心头一紧的泥土里。可当她那把被岁月打磨过的嗓音在《Dirty Rosie》里野性地拐弯,或是在《I’d Be Loving Me》里微微颤抖的时候,你还是愿意相信,这位天后依然有把寻常情感唱得既家常又传奇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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