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研究烟草的损失，早已大于收益了？但什么时候才能全面禁烟？|卷烟|吸烟率|控烟|烟草行业

过去饭桌上总能听到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说抽烟其实是给国家做贡献，一包烟大半是税，抽得越凶、交得越多。这话听着挺硬气，一秒钟就把烟民从＂上瘾者＂拔高成了＂纳税模范＂。可这笔账真要摊开细算，就没那么好看了。

烟盒里冒出来的烟，最后大多变成了医院走廊里的片子、拖垮的家庭、少了一根顶梁柱的房子。钱进了国库，病和命却散在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身上。于是一个尴尬的问题浮出水面：如果这门生意赚的还不够填自己挖的坑，它凭什么还能稳稳当当卖下去？更让人好奇的是，道理明摆着，全面禁烟这事儿，到底还要等多久。

要说清楚，先得把两本账分开。一本是明账，看得见、摸得着。据新华社报道，2025年烟草行业实现工商税利总额16570亿元，同比增长3.5%；实现财政总额15800亿元，同比增长2.3%，两项均创历史新高。

这笔钱进了国库，能直接拿去搞国防、修路、补民生，踏实得很。另一本是暗账，麻烦就在于它长期是＂看不见＂的。你交的烟草税每一分都进了国库，清清楚楚；可抽烟的代价，是张三家的肺癌、李四家的因病返贫，散在无数家庭里，很难攒成一张摆上决策桌的账单。

可代价是真实存在的，世卫组织多次指出，中国每年有超过100万人死于烟草相关疾病。这些年不少研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烟草经济带来的收益，早已不足以抵消吸烟损害健康所造成的经济压力。

关键就卡在这儿：明账是即时到账的现金，暗账是滞后又分散的代价，摆到桌面上，前者天然更有分量，所以哪怕＂损失大于收益＂的账算得再清楚，也长期只在研讨会里打转。再说个反常识的现象。这些年控烟没停过，抽烟的人是真在减少。

据新华社等媒体报道，全国成人吸烟率从2010年的28.1%下降至2024年的23.2%，戒烟人数显著增加，公众对二手烟危害的认知不断提升。按理说人少了钱该缩水，可烟草偏偏靠一招稳住了盘子——把烟越做越贵、越做越高端。

人头少了，单价上去了，总账反倒更鼓。真正逼着上面重新盘账的，不是道德喊话，而是两条曲线开始打架。一条是税收，涨得越来越费劲，从前几年的百分之六左右一路滑到2025年的3.5%，钱还在涨，可爬坡越来越吃力，天花板已经能摸到了。

另一条是医疗开支，几乎停不下来。人口在老龄化，诊断水平在提高，越来越多藏得深的吸烟相关病被查出来、被纳进医保报销，慢阻肺、肺癌、心脑血管病，一住院就是真金白银往外掏。两条线迟早要交叉，而这个交叉点，正是控烟从＂健康问题＂升级成＂财政问题＂的引爆点。

这个判断，2026年上半年就有了很直接的印证。6月18日，在香港上市的中烟香港发布公告，预计上半年收入同比下降约25%至30%，权益持有人应占利润下降约10%至15%。要知道就在此前，这家公司还是连年双增长的。

单看原因，主要是烟叶进口和免税卷烟发货节奏的阶段性波动，但一家烟草平台公司公开喊利润缩水，这个信号本身就够琢磨了，那种＂闭眼躺赢＂的日子，正在起变化。财政这边的动作更能说明问题。

今年在部署财税金融体制改革时，提出了提高国有资本收益收取比例，烟草专卖局作为国有企业，利润上缴比例从25%提升至35%，这一调整幅度显著。可这里有个门道要分清。对外经贸大学教授郑榕把话讲得很透，提高利润上缴比例仅影响烟草行业自身收益分配，不会改变卷烟价格，无法实现控烟效果；而提高烟草消费税会直接传导至卷烟终端价格，进而影响消费者购买行为，真正发挥控烟作用。

前者是财政动作，后者才是控烟动作，两码事。那会不会靠涨价来控烟？业内确实在喊。2026年正好是世卫《烟草控制框架公约》在中国生效20周年，多场研讨会上专家反复提到一个判断：今年或是提税的窗口期。

道理不难懂，工资在涨、烟价没怎么涨，烟对老百姓来说反而＂更便宜＂了，控烟自然使不上劲。郑榕就直言，自2017年以来中国的卷烟支付能力在持续增加，这也解释了控烟履约20年后国内烟草产销量没有显著下降，甚至到2025年卷烟销量快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不过涨价这把刀，分寸极难拿捏。国内卷烟价格档次差得太大，把中高端烟涨上去，烟民往下溜就是了，改抽便宜货照样过瘾，所以专家的思路是提高从量税比重、设个最低价格底线，把低价烟的空间挤掉。

可涨得太狠，假烟私烟立马冒头，烟没控住反倒养肥一条灰色产业链，这是决策层最忌惮的。还有个更深的结，藏在钱往哪儿流——眼下消费税大头在生产环节征、归中央，一旦征收环节后移、跟地方收入直接挂钩，产烟大省和消费大省之间的账就更难算平，地方推动无烟立法的劲头也可能被削弱。

谁靠烟赚钱谁就没动力控烟，这正是控烟难的死结之一。说到这儿，就能回答那个最扎心的问题了：既然整体是亏的，为啥不立刻一刀切全面禁烟？现实里卡着好几道坎。财政上，烟草是名副其实的＂压舱石＂，说断就断，短期没处补这个窟窿。

产业上，从烟叶种植到卷烟生产再到零售，一整条链子拴着大量偏远产区的生计和上千万人的饭碗。人的层面，中国有三亿多烟民，烟草成瘾性又强，真要全面禁售，地下黑市和假烟只会更猖獗，未成年人买烟、烟品质量反而更难管。

国际上也没这个先例，《公约》的路子从来不是要求缔约国立刻停产停售，而是持续降低吸烟率、抬高烟草成本、建无烟环境。社会土壤的差异同样绕不开。大城市早就跑在了前头，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通过全面无烟立法和严格执法，提前实现＂健康中国2030＂控烟目标，其中上海成人吸烟率降至18.6%，为全国省级最低；深圳违法吸烟比例降至16.9%，创历史新低。

可放到县城乡镇，递烟点火还是最基础的人情往来，越是干重体力活、压力越大的群体越靠烟解压，越穷越抽、越抽越病、越病越穷。城市中产的健康觉醒，和基层的烟草社交，几乎是两个世界，全面禁烟缺的正是一块统一的社会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