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政府正面对一项非同寻常的指控——为了查出卡塔尔赠予总统专机报道的幕后线人,特朗普执政团队不仅把传票发给了纽约时报多名记者,还要求调阅他们部分亲属的通话记录。这项追查的时间跨度更是从2026年1月1日算起,远远早于那两篇引发争议的新闻报道,被该报的法律团队直接斥为“恶意”行为。
根据一份在周一解封的动议,纽约时报律师在上周末提交的书面意见中首次完整披露了这些额外传票的细节。他们指出,这些传票的目的是强迫第三方交出记者及其家人的通信数据,以便挖出向媒体提供敏感信息的线人。该报称,这股试图穿透新闻源保护屏障的努力,实际上比外界此前获悉的范围还要广泛。
最令纽约时报震怒的,是涉案传票所覆盖的时间窗口。两份与记者的电话号码相连的记录要求,居然要从2026年元旦起截取。而作为调查由头的两篇相关文章,分别刊登于7月8日和7月9日。该报律师在信函动议中直言:“这个时间框架有力地表明,司法部不是在聚焦任何源于那两篇文章的所谓关切,而是在对记者的线人关系网进行普遍性的刺探。”这种“钓鱼式”的信息打捞,触碰了美国新闻业与公权力之间极为敏感的界限。
时间线的反常只是冰山一角。传票本身是在一种违反常规程序的节奏中密集发出的。一部分电话记录传票与7月10日送达三名记者的大陪审团传票同日发出,另一份在第二天跟进,还有一份甚至拖到7月16日——当时纽约时报已经为撤销大陪审团传票采取了法律行动。这种“事后补枪”的做法,被报社律师认为坐实了政府在这件事上缺乏“善意”。他们提出,司法部在发出这些传票时,既没有按照自己的指导原则事先通知记者,更没有先行开展任何严肃的调查。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大陪审团传票的性质。在美国刑事司法体系中,大陪审团传票是一种由大陪审团发出的强制性程序,可以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或者交出文件记录,通常用于联邦检察官收集证据。当记者被这种传票逼着指认线人时,便构成对“记者特权”的正面挑战。虽然联邦法院并未完全承认记者在刑事调查中有绝对拒绝透露消息源的权利,但司法部内部规范明确要求,除非用尽一切合理调查手段且仍无法获取信息,否则不得针对新闻工作者使用此类强制措施。纽约时报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主张这些传票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针对大陪审团传票的七嘴八舌还没结束,新曝光的电话记录传票又催生了更多争议。纽约时报律师特别提到,这些额外传票让上周一位关键人物的证词变得可疑。杰伊·克莱顿,那位负责签发大陪审团传票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在参议院就其出任国家情报总监的确认听证会上,信誓旦旦地说政府“遵循了程序”,并且采取了“最不具侵入性”的手段。然而,如果连他所在的司法部都未能遵守内部指导原则,甚至在没有充分调查的情况下直接索要记录,那么所谓“最不具侵入性”的说法就非常虚弱了。
显然,司法部有一套自己的叙事逻辑。面对大陪审团传票的合法性之争,政府解释很简单——“记者不是目标,泄露机密信息的才需要被追责。”这种切割手法在类似案件中并不罕见。当被问及电话记录传票时,司法部在周一给出了同样斩钉截铁的回应:“本部门发出的任何传票,都完全遵守联邦法律和本部门的内部政策。”言下之意,一切按章办事,不存在纽约时报所说的“恶意”。
然而,问题的核心恰恰在于“内部政策”到底是什么。司法部早在1970年代就制定了《传媒传票指南》,明确限定针对新闻工作者的传票必须作为最后手段,而且原则上须在发送前30天通知涉事媒体,给予后者寻求修改或撤销的司法机会。纽约时报坚称,在这次事件中,司法部非但没有提前通气,反而在媒体提起法律动议后才又追加新传票。这一行为本身就被视为对指南的藐视,也是“恶意”的明显证据。
除了程序瑕疵,本次事件还折射出当前行政分支与新闻界空前紧张的关系。共和党籍总统领导下的行政机构,越来越倾向于将泄密调查转化为对新闻消息源的无差别追击。这种扩大化倾向,实质上是用刑事调查的工具来冷却媒体监督的热度。正如纽约时报律师在文件中所写,索取远早于报道时段的通话记录,已经不是要查清哪一桩泄密,而是在清查记者和线人之间的全部网络。这足以让任何跑政府新闻的记者心生寒意。
假如司法部的逻辑成立,那么任何人只要曾与记者通过电话,哪怕交谈内容与敏感信息毫无瓜葛,也可能被列入调查名单。这次被索要电话记录的,不仅是记者本人,还有他们的一些亲属。这意味着调查的触角甚至延伸至报道活动之外的家庭私域,其寒蝉效应不言自明。
从法律程序上看,这场拉锯还远远没有落幕。本周四,法官将就纽约时报提出的撤销大陪审团传票的动议举行听证。而最新曝出的电话记录传票,无疑会在听证中成为辩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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