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梦想与显见的硬伤

——罗振宇《文明:1060-1104》

点评与勘误

马不语

司马迁在两千多年前写下《史记》,司马光在近一千年前写下《资治通鉴》。而今,有一个叫罗振宇的中年人发起了《文明之旅》工程,计划从公元1000年出发,直至1912年,准备用二十年时间,为每一年写出一份历史现场的报告。

有人问罗振宇为什么要做这么庞大的计划,他脱口而出:“为了不朽。”

翻开其最新推出的《文明之旅》第三部——《文明:1060年—1104年,变法风云》,却发现随处可见的硬伤与错误。

书中写到:“可到了1082年,苏轼简直像变了一个人,破茧成蝶……”(344页)。这是典型的网红心灵鸡汤式的写法,作者把1082年(元丰五年)的苏轼简单化、通俗化、脸谱化了。

在写1082年的文字里,作者(罗振宇)对于《寒食帖》的写作时间稀里糊涂,一会儿说“(前面提到了前后《赤壁赋》)等到这一年(指1082年)寒食节,苏轼又写下了书法史上的杰作《寒食帖》。”(340页)一会儿又说“《寒食帖》的最后两句是这样写的……一生以开朗豁达著称的苏轼,竟然写过这样的文字。可到了1082年,苏轼简直像变了一个人,破茧成蝶……”(344页)

实际上《寒食帖》的写作时间是在1082年的春天(寒食),在前后《赤壁赋》之前,所以不是“等到这一年寒食节”;也不是“可到了1082年,苏轼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写于1082年的《寒食帖》(《寒食雨》二首)里的苦痛挣扎显而易见。写于同一年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也不是简单的“豪放”,其中也写满遗憾与不甘。实际上,1082年的苏轼还是在痛苦与超脱之间挣扎。

在085页作者写道:“有人给苏轼起了一个好听的外号叫‘苏贤良’,陈希亮竟要打起外号的人板子。”实际上“贤良”算是个尊称,而非外号。因为苏轼制科中的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故有此称,类似于今天“博士”之类的称呼。

此外,史实类的错误也俯拾皆是。

266页:“三司部”应为“三司”。

272页:“1069年12月3日,司马光给宋神宗讲《资治通鉴》中‘萧规曹随’的故事,规劝皇帝遵循祖宗之法。”此时《资治通鉴》尚未成书,“萧规曹随”的故事出自《汉书》。

273页:“宋哲宗即位后,司马光被向太后召回主政,立刻着手废除新法。”其中的“向太后”应为“高太后”。

543页:“沈括才是乌台诗案中举报苏轼的元凶。”沈括举报苏轼是在乌台诗案发生(1079年)前六年的1073年。

592页:“年仅25岁的宋哲宗在2月23日突然逝世”,应为23岁。

592页:“向太后认为,简王年纪较小,按长幼次序,应该立端王”。据《宋史》卷十九《徽宗本纪一》载:“皇太后曰:‘神宗诸子,申王长而有目疾,次则端王当立。’”按长幼次序是申王年长,但申王有目疾(眼病),才选择了次之的端王赵佶。

609页:“王闰之、王朝云这些红颜知己,也都对他(指苏轼)不离不弃”。王闰之是苏轼的继室,王朝云是苏轼的侍妾,二人都有正式的名分,不能说是红颜知己。

随手翻阅,低级错误也随处可见,比如把“宋英宗”写成“荣英宗”(111页),把“景祐”写成“景佑”(131页),把欧阳修的字“永叔”写成“永书”(132页),把“蒲宗孟”写成“蒲宗梦”(231页),把“曾布”写成“普布”(273页),把“南宋‘中兴四将’”写成“南宁‘中兴四将’”(443页),把“河南省周口市”写成“河南省同口市”(491页)。

在团队协作、AI赋能的大背景下,本书还邀请了宋史专家赵冬梅等四位学者作为学术顾问,还出现如此多的错漏,确实令人遗憾,可惜了这么好的纸张。